7、立场与信任 你可以选择 ...
-
“我想说的已经说完了，到你了。”
“嗯？你还没说结论呢——帮还是不帮？”
“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还是少牵惹上什么麻烦好。”
朱莉态度之坚定，让二十三沉默了好一会儿。
二十三喝了口水，“你让我组织组织语言。”
“限你五句话之内把重点说出来。”朱莉道。
“好过分！”
“四句。”
二十三收起玩闹的态度，单手扶额，满眼无奈地看着严肃的朱莉。“你还真是慎重呢。”
“谢谢夸奖，还有三句。”朱莉面无表情。
二十三和朱莉的观点不一样——朱莉想要远离纷争，而他则想靠近事件的真相。
“好的，我和你的观念相反。”他直接坦白。
这还是两个人在旅途中头一次聊到这么严肃的事情——也是他们头一次产生了分歧。
不过他们都不是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产生分歧什么的再正常不过。能说明白的事，那都不是事儿。
“你可以选择单干，或是说服我。”朱莉给他抛出了一个选择题。
二十三投降似的高举双手，“我怎么可能选择单干呢？我可是说过要带你周游世界的。”
朱莉沉默，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在他们逃亡之前。她不知道对方接近她是否从一开始便另有所图。
“所以？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她拒绝二十三打友情牌拉拢她。
“没什么，只是强调一下我不会随便丢下你而已。”二十三摇摇头，边说着边翘起二郎腿，“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不能置眼前可能有危险的人而不救。”
“萝丝？还是弗洛拉的平民？”
“当然是后者啦——我可不是什么恋爱脑。”前半句是实话，但后半句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我的立场是，尽可能地帮助到所有人。”他坦白。朱莉双手环胸，挑眉看他，但没有说什么。
预想中的打击没有出现，“我还以为你会像我爸一样打击我的。”二十三笑着说。
朱莉回答：“你这个梦想很美好。”前提是忽视其可行性。
“无论萝丝会不会给我们等价的情报，我都不想让皇城那边的贵族渗透到这里来。”他叹了口气，“倒不是说贵族全是坏人，其实也是有好人在的。但这种风险，会影响许多人的一生。”
朱莉沉默，是这个道理。
“为了说服你我必须拿点诚意出来才是。”他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然后给自己和朱莉满上，“我猜你一定很好奇我的身份。”
“嗯哼。”
“别摆出一副那么期待的样子啦——我肯定不会一次性全告诉你。”他故作思考，“今天的走近二十三小课堂主题就这么定了。”
这家伙又开始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了。朱莉拿他没辙，只好随着他闹。也好，他这一闹原本房间内紧张的氛围立即消散不少。
“今天我就来和你讲讲，我成为死囚的原因吧。”二十三打了个响指，准备开始述说自己的血泪史。
“禁止长篇大论，缩减到五句话以内。”朱莉怕他讲着讲着就跑题了。
二十三无奈地摊手，“我本来对特权阶级没什么实感的，直到有一天我路见不平一声吼，教训了某个公爵的废物儿子后，因为自己平民的身份，直接以谋反的名义被押进了监狱里判了死刑。”
刚好五个分句。朱莉数了数，恍惚觉得二十三真是一个听话的家伙。
二十三成为死囚的原因看上去很扯，但却也很常见。她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有平民因为偷了一块面包而锒铛入狱。律法一旦被有心人玩弄便会成为剥削底层的工具。
她虽然没有实感，但是能够理解二十三对这种现状的厌恶。一旦腐朽深入弗洛拉，这里的人过得不会比当初的他好到哪里去。
“嘛，不过也不全是我的一己之私——哪怕没这档子过节，我也不会见死不救。”二十三补充，“我想要见到一个没有人被压迫的世界，仅此而已。”
这个理想终究也只能是理想。朱莉腹诽着。她不想打击少年人的冲动热血，便没有说出来。
她这才意识到了她和二十三最大的不同——
自己在荆棘囚笼中待久了，万事谨慎。
他却似乎生于乌托邦之中，性格与理想都与充满苦痛的现世格格不入。
朱莉无法想象这样的人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更无法摸透他心中对这个世界的悲悯从何而来。
“你的理想很好。”朱莉似乎有些动摇，“但是协助与否取决于我自己。”潜台词是她还没决定好。
二十三笑着走近她，揉了揉她的黑发，“观念不同也没必要强求一致，彼此包容理解就行。”
“更何况，我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弱，指不定我一个人就能把这档子事解决掉。”
朱莉撇开视线冷哼：“你可别暴露我们的身份。”
二十三乖巧地点点头。
“我可能不会怎么掺和到你的热血事业之中——不过万一你快死了，我会拉你一把。”朱莉今天的嘴依然不给二十三留情面，“要是你不幸阵亡，我会替你收尸的。”
二十三感觉自己的恋爱脑发作了。他把朱莉的话理解为对她的关心，乐得摇头晃脑，“到时候你可别跟着殉情。”
“想得美。”
关于是否协助萝丝的话题就此结束——二十三选择帮忙，并且尽可能不引起萝丝警觉地收集信息；朱莉选择旁观，在二十三有需要的时候会拉他一把。
“好，回到别的正题，你在这等等。”二十三突然想起来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遗忘在脑后。
朱莉一脸疑惑地目送着他上了三楼，又是不解地听见工作室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看着他拿着一个小瓶子从三楼下来。
“喏，白天答应给你做的助眠药。”他强硬地把小瓶子塞给朱莉。
瓶子里的无色液体澄清地像是普通的井水，但轻轻晃动一下却能发现水中忽然散落点点碎光。
像极了天幕上开了花的通草。
“那是结晶物，你使用前最好摇匀点。”二十三向她解释。
朱莉点点头，小心谨慎地收起了小瓶子。
“你晚上想吃什么？”
话题顿时回归日常。
二十三没想到她突然来这么一问，当场傻掉。
“中午的时候我答应过你的。”朱莉提醒他。
二十三表面从容，十指交叉，然而内心慌得不行。
朱朱朱朱朱莉居然要给他亲手下厨了！
“都，都行，随你，你喜欢就好！”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这种回答会不会被对方误认为很敷衍？
朱莉压根就没在意这个问题，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储藏柜里的食材都是昨天买的。朱莉在其中挑挑拣拣出自认为合适搭配的食材，熟练地生火，开始做饭。
洗切煮，一气呵成。她也没想做多复杂的菜，能入口就行。
在厨房门口悄悄偷窥的二十三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操作，感觉自己大开眼界。
“别在门口傻站着。”一个大高个儿怎么可能完全隐匿自己的身型呢？朱莉直接出声，“想试吃就进来。”
“你居然会做饭，真是不可思议。”不像他，他只会做些最简单的三明治。
“皇城学的。”朱莉言简意赅，“那群人想把我培养成优秀的贵族夫人，天天逼我上礼仪课家政课这些我不大感兴趣的课程。”
她并没有贬低这些贵族小姐们的必修课程——毕竟她不喜欢总有人喜欢。她只是觉得自己兴趣不在这上边罢了。
没想到曾经巴不得天天逃课的科目，在如今的逃亡生涯中竟然派得上用场。
“唔！厉害！”二十三用勺子舀了一勺刚出炉的蛋羹，烫舌的温度不能掩盖其中的美味。
朱莉哭笑不得地制止他还想再来一勺的偷菜行为。
二人简单地结束了这顿晚餐，二十三甚至破天荒地把蔬菜吃光了。这让朱莉感觉无比欣慰，有种挑食小孩改邪归正的感觉。
虽然这个小孩子年纪比她大。
他们的房间内都有独立的浴室。朱莉打了声招呼，便将日常看书的二十三留在客厅，回去自己的房间准备歇息。
十年来她晚上就没怎么离开过自己的房间——哪怕现在获得自由身了，一吃完晚饭就蜗居在房间里的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是改不了。
她简单地沐浴洗漱完毕，来到了房间的书桌前。
她从抽屉里摸出自己的日记本和笔，开始接着昨天的日记写写画画。
其中的内容无非就是今天发生了些什么以及她自己的感想。
在日记的最后，她这么写到：
“我无法完全信任他的话语，因为他隐瞒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但是我可以相信一件事：他是个没有恶意的好人。”
“这么写看上去有点奇怪，但对我来说，相信和信任从来就是两码事。”
信任是对一个人本身的看重，相信则更注重于一件事情的立场。她做不到轻易信任一个人，但她愿意去相信他。
她落笔，拉上窗帘，吹灭房间里的烛台，往床上喷了些二十三给她的药。
淡淡的药草香气充斥着整个房间，朱莉分不清其中混合有什么原材料，但这香气和外面花圃给她的感觉十分相似。
她拥着花香，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立场与信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