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之光》长生不老汪

35、月考

　　“打横把你抱过去的。”周玉邈说。

　　看上去很平静。

　　陈青雨不平静，他不太能想象得出那场面。

　　周玉邈不只能把陈青雨毫不费力地背起来，还能把陈青雨打横抱起来。

　　陈青雨不只惊讶，还很惋惜，他为什么当时没有醒来并且装睡呢？他就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不过光想想也足够让陈青雨不平静了。

　　“你接着回味，锅里还有土豆牛腩我得去看看。”周玉邈说，“你回味完了过来吃饭。”

　　“我没回味……”陈青雨说，“我在思考……”

　　周玉邈没再跟陈青雨辩驳，看他炖的土豆牛腩去了。

　　这时有人敲门，周玉邈去开门。

　　“陈青雨还在你家吗？”陈一不怎么直视周玉邈的眼睛。

　　“还在。”周玉邈说。

　　“我有话跟他说。”陈一说。

　　周玉邈回到房间，对陈青雨说：“陈一找你。”

　　陈青雨在周玉邈的搀扶下从床上下来，来到门口。

　　陈一看看周玉邈，又看看陈青雨的鸡窝头，咬牙切齿地说：“咱妈让我来看看你还活着呢没有。”

　　看见陈一的脸，陈青雨有种从梦境坠入现实的感觉，他在周玉邈家感受到的一切快乐幸福都是短暂的，回到顾秀梅和陈一掌控的灰秃秃的家才是现实世界。

　　“我还活着。”陈青雨僵着脸说。

　　“今晚你还不回去吗？你想让周玉邈爸妈收养你吗？”陈青雨发狠的时候只看着陈青雨，不看着周玉邈。

　　“不是……”

　　陈青雨觉得周玉邈的爸妈决不会收养他的，第一周玉邈的爸妈讨厌他，第二周玉邈爸妈在有了周玉邈这样一个省心优秀值得骄傲的儿子后不会再找来一个陈青雨给自己添堵的。

　　“那你就掂量掂量，不回家也要适可而止。”陈一说，“如果你没打算让周玉邈收养你，那今天晚上就回家住。”

　　“哦……”陈青雨说。

　　陈一飞快地看了周玉邈一眼，而后飞快地走了。

　　“唉……”陈一走后陈青雨长长地叹了口气。

　　“别难受，往好处想，高中只剩下两年多了，你去外地上大学，远走高飞，到时候就不用再见到他们了。”周玉邈说。

　　陈青雨苦笑了一下，他很怀疑他到底能不能考上大学。

　　在他的想象里，未来是这个样子的……

　　陈青雨在火锅店里埋头打扫卫生，顾秀梅和陈一坐在邻桌吃香喷喷的火锅。

　　顾秀梅还要指着陈青雨教育陈一：“你在大学里可要好好学习，不然你就得跟陈青雨一样了。”

　　不是说在火锅店里打扫卫生不好，对于陈青雨来说，在火锅店打工，能混口饭吃就很不错了，是份挺好的工作。

　　他讨厌的是永远摆脱不了被顾秀梅指着当陈一的反面教材的悲惨命运。

　　“好了，来尝尝刚出锅的土豆牛腩。”周玉邈一手扶着陈青雨进门，一手把门关上。

　　晚上陈青雨吃得饱饱地回到家里，在顾秀梅吵吵嚷嚷的骂声中回到杂物间里躲起来。

　　他用学习来逃避顾秀梅的嚷嚷。

　　杂物间里除了学习，也没有其他东西能让他用来转移注意力了。

　　时间一晃而过，陈青雨迎来了月考。

　　月考前一天陈青雨在学校赖着不愿意回家。

　　“走吧。”周玉邈说，“再不走学校锁门了，你我都得被关在这里。”

　　“不行，我不敢走，我还得再看一会儿。”陈青雨翻书的手抖得厉害。

　　“走吧，回到家再学，”周玉邈把陈青雨的文具收拾走来，放进文具盒里，“别太担心，我给你模拟考了，你没问题的，得相信自己。”

　　“不可以不可以……”陈青雨急得挠头，“那只是运气好，你考的刚好都是我会的，我还什么都不会……”

　　“再过十分钟，再在这里待十分钟，真得走了。”周玉邈又坐下，“如果被锁这里，影响你休息，进而会影响你明天的考试状态，得不偿失。”

　　“好，十分钟。”

　　陈青雨拼命地看书，做他之前的错题，总觉得什么也不会，什么也没学。

　　废物啊，我是一个废物。

　　陈青雨一面学一面在心里感叹。

　　“十分钟到了。”周玉邈提醒陈青雨。

　　陈青雨站起来收拾东西，眼睛还停留在翻开的一本书上。

　　回家的路上，陈青雨坐在周玉邈的自行车上，一手扶着车座，一手拿着化学错题本，回忆他是为什么做错的，正确的解法该是什么。

　　晚上回到家，陈青雨吃过饭就钻进杂物间看书，复习梳理知识点。

　　晚上陈青雨梦里都是飘来飘去的各种公式。

　　早上临到考试之前，陈青雨蛛丝紧张得简直要呕吐了。

　　搬桌子的时候周玉邈对陈青雨说：“你没问题，正常做题就好，就当这是一次普通的练习。”

　　陈青雨怎么能当这是一次普通的练习呢，这明明就是一场生死悠关的考试。

　　他们考试时的考场是按上一次考试的名次排的，周玉邈的考场在1班，陈青雨的考场在28班。

　　不知道1班考场是啥场景，28班考场里同学们好像起组成了一个低价理发店。

　　赤橙黄绿青蓝紫，数数颜色有七道的发型。

　　张口闭口问候祖宗爸妈的口头禅。

　　不得不说高中不用学习就是容易养成一些中二的潇洒气质。

　　陈青雨坐在其中特别不违和，他脸上的一道疤帮他伪造出一些混过的狠人气质。

　　前提是不跟他说话不看他的眼睛的话。

　　一跟他说话就能听出来他是个怂包，一看他的眼睛就能看出来他是个阴郁的软蛋。

　　因为28班老是这几个人聚一起，各自是各自班上被称为害群之马的人，刚进入高中没多久赤橙黄绿青蓝紫们就混熟了，彼此嬉戏打闹，把废纸扔得哪里都是。

　　整个考场只有陈青雨一个人在看书，显得和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就连其他人打闹把纸团扔到陈青雨的桌子上，陈青雨也没去理，只是随手把纸团从桌子上扫了下去。

　　考试开始。

　　陈青雨的紧张在看见题目的那一刻就消失了，他全心全意地沉浸对题目的思考之中。

　　先把有把握的题目做出来，再把有点思路的题目尽可能地写上去。

　　还剩下一些时间，他把拿不准的大题重新算了一遍，有的最终结果不对他给改了过来。

　　直到交卷前一刻，陈青雨还在反复看他的试卷。

　　交完卷，陈青雨松了口气。

　　他觉得他答得还可以，应该比之前每次答得好一点，不知道是不是答得比陈一好。

　　陈青雨走出教室去上厕所。

　　28班教室在靠西的小黄楼上，1班教室在靠南的楼上，两楼隔着操场遥遥相望。

　　陈青雨走在走廊里远远看见周玉邈走出了1 班教室。

　　他远远地朝周玉邈招手。

　　周玉邈对陈青雨笑了笑。

　　陈青雨备受鼓舞。

　　接下来的考试陈青雨就像周玉邈说的那样，当成平时的练习认真做题。

　　考试结束，快得不可思异。

　　陈青雨只觉得累，恍恍惚惚中考试就在不经意间结束了。

　　回家的路上陈青雨提心吊胆的，以往他都在周玉邈的自行车后座上说个不停，现在陈青雨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在想什么？”周玉邈问。

　　“我会输的，决对会输的……”陈青雨喃喃地说。

　　“结果还没出来，为什么这么觉得？”周玉邈问。

　　“我什么事也没做成过，一事无成。”陈青雨心里紧紧的，灰灰的，像脑子和心里都装着阴天。

　　周玉邈后来说了许多话劝说陈青雨，陈青雨渐渐走神了，什么也没听进去。

　　陈青雨回到家，饭桌上放着三盘炒菜，有青椒炒肉、蒜苔炒肉、角瓜炒鸡蛋，还有一大桶果汁。

　　这对于陈青雨他们家来说是非常少见的，平时他们晚饭桌上有中午的剩菜就不错了。

　　陈青雨疑惑地看着顾秀梅。

　　顾秀梅笑容满面地说：“今天晚上要好好庆祝陈一考试结束，陈一考得特别好。”

　　陈一得意又骄傲地昂起了头，斜眼看着陈青雨。

　　陈青雨心情更灰暗了。

　　他要离开周玉邈的生活了，永远永远。

　　陈青雨坐在饭桌前，呆呆地听顾秀梅和陈一讨论陈一这次考试考得有多好。

　　“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人都写出来了。”陈一骄傲地说，“还有语文的作文，我写得特别好，阅读题写得满满当当……”

　　顾秀梅听得眉开眼笑，笑的声音粗哑难听，她笑了好一会儿后看向陈青雨：“你考得咋样？”

　　陈青雨记不太清楚了，大概印象就是他考得比以前好点，但依然垃圾得够可以。

　　“我考得不太好……”陈青雨不安地捏着筷子转动，“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作文写得也……”

　　顾秀梅看上去更开心了：“我就知道，早就跟你说让你别费力了吧，你不听我说，现在可好了吧，白白地受打击……”

　　陈青雨呆呆地看着顾秀梅，觉得更痛苦了。

　　这时有人敲门。

　　“你去看看谁来了。”顾秀梅对陈青雨说。

　　陈青雨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慢地走到门口，打开门。

　　周玉邈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容：“你知道你的数学成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