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056 月光-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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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类，都在追求幸福。”
“如米哈伊尔，最大的幸福就是和他的家人生活在一起；又比如伊琳娜，她想要的幸福是对自我价值的实现；如生活在普通星球上的普通市民，将追求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作为幸福也并无不可；而对于早年饱经磨难的平民来说，吃饱穿暖便是最大的幸福。”
“人类：譬如强大的，弱小的。譬如宽容的，独裁的。譬如健康的，多病的。譬如聪颖的，愚笨的。譬如勤劳的，无为的。譬如有名的，无名的……没有人类出生是为了不幸。每一个不同的人类个体都有着自我的意志，有着不一样的选择，有着各自对幸福的理解。他们面目模糊，然而他们也会渴望笑容，渴望幸福。”
“也正是因为如此，人类在一次又一次轮回中抗争着，战斗着，前进着……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
“在一千年以前，一位名为鲁路修·Vi·布里塔尼亚的少年在C世界见证到了人类世界的明天。他对他的父亲否认了一个完全没有谎言的世界，对他的兄长否认了一个完全静止的世界。那么，什么样的世界才是人类所渴求的呢？”
“也许，只有时间能证明一切。”
“因为——明天可能会更好，也可能会更加糟糕。而这一切，只由人类自己决定。”
……
银河纪元824年5月30日，黑色钢印叛乱之日。
起因是黑色骑士团内部主和派遭遇清算时，于根据地总部对各星域大面积传递超距离光信号，导致黑色骑士团根据地坐标暴露，引来超合众联盟军队的全力围剿。
一场巨大的风暴就此酝酿于银河系权力中心之处。
“现在，我要去参与联盟的紧急会议。”辛克森将自己梳理打扮整齐，拎上公文包，对身边的管家叮嘱说，“不要让艾德斯乱来！”
“艾德斯少爷一向很有分寸。”管家拘谨地回答说。
辛克森摇了摇头，走到走廊的尽头，下了楼梯，大步出门搭乘上私人定制的天空飞行器。
“黑色骑士团居然还在行动吗？”
楼梯间上，望着父亲出门的背影，莎莉若有所思。
“一直在行动。”露露西娅说，“无论你是否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窗户外的百灵鸟在歌唱。
电子屏幕上，有关823年及824年的重要事项一一呈现在上面。
“最近菲力与蒋家果然在联盟政坛上大放光彩，在各个领域都能看到你们插手的痕迹。”
风光明媚的木桥上，露露西娅注视着屏幕里的文字评价着说：“对于西部区域金融企业的改革方案……这是你的意见吧。”
“只是恰好切中了一些世家的要害。”海恩少将说道，“再说，菲力与蒋家的争端应该也为黑色骑士团提供了很多的机会吧？”
“但是，假使有一天，他们落败了，你也完全有办法把自己摘出去，是这样吧？”露露西娅说。
“请不要说得这么无情嘛，难道只有我不被允许这样做吗？”少将刚硬的声音中不乏一抹调侃。
露露西娅闻言，忽然露出了一丝诡诈的笑：“不过无论如何，现在他们依然还有挽救的余地……”
说到此处，露露西娅放低了音调：“那就动手吧，对你的眼中钉。”
“那您的事情？”少将有一瞬间的惊诧。
“情报没有收集齐全，不过也只好这样了。”露露西娅回答说。
“那么，就到这里。”说完，露露西娅便打算转身离开，毕竟菲内特与菲力的关系过于敏感，两人长时间而非出于礼貌的交谈极易引起他人的注意。
但是这一回，少将喊住了露露西娅：“等等！有一件事……”
露露西娅回过头：“什么？”
“我听说了，人工智能无人机的事情……那样的技术，我非常有兴趣。”少将低声说道，“那种东西，能交换给我吗？我当然会付出十分的诚意。”
“你果真了不得。”露露西娅开始用认真的目光注视着海恩少将，“那么按我推测，他们会想要的交换物，当然也会是极为了不得的存在。”
“用那个……”少将说到几个字时，忽然放低了声音，然后才问，“可以吗？”
露露西娅了然地笑了笑，悠然回答道：“那就交给他们定夺——”
“等等露露！我找了你很久！”一个富有活力的声音忽然插入了露露西娅与海恩少将的对话，接着，莎莉冲上前，一把挽住露露西娅的手臂，“你怎么不来找我，不是说好要指导我进行机器人厨艺比赛大比拼的吗？”
哦，是哦，今天来公众场所见海恩少将，借口是陪着莎莉来户外参与厨艺大赛，再这样的季节，就像是踏青一样，和无忧无虑的少年少女聚集在人工的园区美景之间。
于是，露露西娅对着海恩少将的那张脸一瞬间露出温柔的假笑。
“嗯，只是在与朋友寒暄，很抱歉忽视了你的感受。”露露西娅安抚说。
“那么菲力先生，露露我就拐走了！”莎莉对海恩少将露出俏皮的笑容，一把扯走了猝不及防的露露西娅。
露露西娅一边被扯着，一边对于莎莉的反应感到困惑：“等等莎莉，你……？”
谁知莎莉忽然停下了步伐，转头对露露西娅严肃地说道：“菲力少将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家伙，露露最好离他远点。”
“嗯？”露露西娅一怔。
莎莉咬了咬唇，双目微垂：“我的反应好像太剧烈了，但我只是担心他会伤害到你。”
“……”露露西娅静静地注视着面前单纯天真的少女，沉默不语。
然而莎莉向来是耐不住沉默的，她想着想着，很快就找了一个话题转移了注意力。
“话说回来。”
“嗯？”
“最开始我找你是想……那个，我们一起去品尝一下那道菜吧，我想你非常需要她。”莎莉脸上忽然泛起红晕，往周围看了看，指向被人群围着的一个位置，而后对露露西娅耳语说道，“那道菜很受发育中的女孩子们的欢迎，甚至有些爱好特殊的男孩子也想试一试，因为它可以……”
“……”莎莉叽里咕噜介绍了一些功效。
“……”露露西娅再次露出了得体的假笑。
晚间。
艾德斯刚从中央监察部回家，正准备走回房间时，远远听到一阵奇特的琴声。
艾德斯循着琴声拐过一个弯，于是琴声好像近了些，然而还是有些飘渺的，被重重阻隔的，艾德斯脚步一顿，更加快速地向琴声的发源地迈步走去。
绕了一个弯，路过几棵葱茏的盆栽，几副黯淡的壁画，艾德斯离钢琴声越来越近，步伐却越来越慢，心跳又越来越快。然后，他惊讶地发现露露西娅的房门少见地没有被关上。
一时间顾不得太多，艾德斯已然沉浸在露露西娅的钢琴声中，他不自觉地推开了露露西娅的房门，跨过在房间中不安乱转的小狗，再走到乐器室门口。在排除了一切视觉上与听觉上的阻碍后，他看到了——
那个穿着晚礼裙的身影面对着钢琴，正背对着他，弹得很投入。
她弹琴就像是在打雷。艾德斯想。
像是阴天的雷声，轰隆隆隆。
布满浓厚乌云的天空即将降下倾盆大雨。
孤独的旅人在翻涌的海面上行走着，行走着，他不会停下，却永远无法触碰到终点。
海浪化作匕首与利刃。
乌云之上冰冷的弯月是夺命的镰刀。
雨过天晴之后，镰刀会切断旅人布满伤口的身躯放在太阳底下炙烤，海水的盐渍覆盖在他那被一刀两断的身体截面上。
他会背负烈日与新月与海水继续前进，永不休止。
……
现实中，那首永不休止的钢琴曲停了。
“你的心情很差吗？”站在门口倾听许久的艾德斯出声问。
“很明显可以听出来吧？”钢琴前的露露西娅将自己的面部笼罩在刘海的阴影下，说道。
“嗯。”
“抱歉。我给你弹一些好听的曲目吧。”露露西娅勾唇笑了笑，放在钢琴键上的手指微动。
艾德斯走上前，忽然拉住了露露西娅的手：“不，心情不好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露露西娅沉默地注视着艾德斯拉住自己的那只手。
她忽然有些疲惫了：快点结束这一切吧，无论怎么样都好。
而艾德斯，他坚定地拉起露露西娅——这并不困难，露露西娅本身就太过纤细——这个动作让露露西娅不自觉地将对着钢琴的面庞转向了她身后的艾德斯，那双紫罗兰的眼望进了碧绿色的海洋。
“可以的话，你不需要那么倔强。”艾德斯说，“你有家，你可以依靠家人，不必勉强自己。”
“家人？”露露西娅眨了眨眼。
“我，莎莉，都可以。”艾德斯抿了抿唇，他尝试对露露西娅微微扬起嘴角，看上去很笨拙，“我们是一家人。”
“……”
——你瞧，这真是幸福的一家人啊。
露露西娅的自我在脑海中冰冷地审视着艾德斯的表情，想道。
“蓝月星球，西雅迪海湾。”露露西娅突然说。
“什么？”
“去旅行吧。在你的生日三天以前，你要去，莎莉也要去。”露露西娅对艾德斯露出了十分自然的笑容，“父亲就算了，他太忙了，是吗？”
“好。”艾德斯答应完，冰冷的面庞上同样不自觉地露出了笑，“西雅迪的树汁味道甘醇甜美，这是在其他星球都品尝不到的。”
——是西雅迪海湾的椰子汁。
露露西娅在心底纠正了艾德斯。
在那里，长着一颗颗很小的椰子，就像葡萄一样的大小，其中的汁水却非常浓郁，甜而不腻，极其容易挑动人类的味觉神经。
那里的海水也常年冲刷着微红的晶莹沙滩。气温舒适，就像是春夏交际的时候。让人想起时，心头也不禁添上几分暖意。
那里……就像是夏天的向日葵盛开了，蝉声鸣叫，也能带来几许华丽宫廷的青草与泥土的香气，手心微痒，也马上会触碰到另一只灼热的稚嫩小手。
想到这里，露露西娅闭上了眼，在艾德斯面前展露了极为放松的笑容。
手环的提示音响起。
露露西娅坐在钢琴前。艾德斯前不久已经离开了，房门被关上。现在，依然只有露露西娅一人留在房间里。
只有诺亚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有TSO的消息。”
“什么消息？”
“有人希望……让你祝他二十岁生日快乐。”诺亚毫不留情地回答说。
露露西娅忽然说：“诺亚，帮我调查一下。”
“不用调查，我能告诉你，你的猜测是正确的。”诺亚冰冷地说道。
“我好像又把事情搞得很糟糕。”露露西娅判断道，“我总会这样。”
“所以呢。”诺亚说。
“计划已经无法停止了。”露露西娅说着，双手动作，再次弹奏起一首永不休止的钢琴曲。
……
夜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与氛围安宁寂然的露露西娅房间完全不一样——是的，黑色骑士团的危机理应与舒缓的露露西娅毫无关系——联盟大厦会议室的气氛显得焦灼而紧张。
经过将近半天繁琐的会议流程，终于就此来到了会议的高潮部分。
“超合众联盟继承了Zero和平与希望的精神，长久以来，良好维护了联盟的秩序，保障了民众的生活幸福指数逐年提高。到了银河纪元824年，联盟带领跟随的人民在银河系创造了灿烂的人类文明。”
“然而现在，我们的文明却遭遇了黑色骑士团的挑战，在新的纪元，他们簇拥了虚伪的神灵，妄图篡改历史，编造谎言，破坏和平。迄今为止，据可统计的数据表明，至少有高达数百万有名有姓的人民牺牲于黑色骑士团的叛乱，财产损失数目更是不计其数。我们无法原谅这样的行为。”
“我们将令神圣的中央一号区军队驻扎东部区域，搭建远程暗物质武器发射台，毁灭黑色骑士团总部星球。现在，请在场的诸位议员表决，是否同意联盟这项临时紧急议案。”
语毕，代表着诸位议员立场的灯纷纷亮起，议员们的立场在这件事上相当统一，尽管以往在私底下常有龃龉，只是在如今这样庄严的场合，智慧、矜持与团结也是他们必须所展现给全联盟官员的素质。
只除了……
“我反对。”内森·菲力轻易投下了反对票，“正如菲力一贯的态度，我们希望最后一次再与黑色骑士团沟通一下变革的问题，最后再作出决定。”
议会长佛伦萨·罗尔斯闻言，如鹰般犀利的目光注视向内森，其他的议会成员议论纷纷，对内森的言行均感到意外非常。
须知，如启动暗物质这种杀伤力极其恐怖的武器，必须经过最高议会十二大议员全员投票通过，最后军部元帅方可下达最后的指令启动这样的武器。
也就是说，只要有一位议员表达反对，武器就没有办法被启动。
“我想，我们是民主的。”内森首先强调说。
——与其他阶层的人群毫无关系。至少由十二人组成的联盟最高议会，确实还是有几分民主的氛围在里面的。
罗尔斯则点点头，认可了内森的说法。
“我们可以将与黑色骑士团的沟通做成直播，给所有关注这件事的民众一个交代。”内森露出了笑容，“这是菲力的理念，与蒋不一样。”
提到蒋，远程参与会议的蒋蔼祈同样点了点头。
“接下来，如果黑色骑士团执迷不悟。”内森露出了痛心的表情，“那么他们就不再是联盟需要保护的民众，而是民众的敌人，我们会给予他们最严厉的打击！代替我们的Zero大人！！！”
“所以……”
“因为菲力表示反对，所以紧急行动失败了吗？”艾德斯倚靠在长桌边，分析着前几日最高议会上发生的事件，“菲力与黑色骑士团？”
“不是没有怀疑他们之间完全没有关系。”中性的女性嗓音响起说，“但是，如果只是进行一次谈话，也完全不够黑色骑士团转移他们的根据地，所以就这样放纵一下菲力的行动也没什么了不得的。那些议员们会这样想吧。”
“咦？”艾德斯回过了头，见到门口的露露西娅。
6月初，菲内特主宅，明亮的房间内，随时有经过特别等级频道精心挑选、来自银河系各地的新闻被播报着，充当这间房间的背景音。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
不顾背景音，露露西娅提出了她的问题。
艾德斯眨眨眼，一时间对露露西娅突然找到自己感觉有些意外：“我……？”
“不可以谈论这方面的话题吗？”
露露西娅从容地走到长桌旁，为自己倒了一杯温水，随意地走向一旁的沙发坐了下来。
她翘起腿，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支着下巴，就这样注视着艾德斯的双目。
——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我和她之间。
艾德斯不由产生了这样奇妙的感受。
“不。”艾德斯吸了一口气，坐到了露露西娅对面的沙发，“黑色骑士团不会接受和谈。他们的结果恐怕不会太好。”
“那么，你会为了反对你的父亲加入黑色骑士团吗？”露露西娅语不惊人死不休。
艾德斯被惊得站了起来：“我！”
“有过这样的念头吗？”
“这种事怎么都不能回答有的吧！”
“所以有过的吧？”露露西娅问完，忽然露出了无辜的表情，反咬一口道，“随便问问而已。难道你认为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吗？”
“你想说什么？”艾德斯坐回了原位，开始用一种难言的目光打量着露露西娅。
“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露露西娅平静地说道，“我只想问清楚你的心。”
“……”艾德斯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不能杀人。不仅仅是对反叛军下不了手，对于联盟军，我同样无法下手。”
“我……害怕。”艾德斯微微凝眉，语调缓慢地说道，“你见过战场吗？……我见到过，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我去过一次战场。那里有很多血肉残肢，有很多武器碎片，像是沙粒一样堆积在战场上。到处都是难闻的味道，我已经分不清这是血腥的尸臭味，还是难闻的金属气味……分不出来，总之，只要想起那种画面，便会增添一份痛苦。我无法描述我的具体感受，但作为人类，我清楚我是本能地恐惧着它，抵触着它，它让我感受到一种叠加起来的重量，那是生命的重量。”
“我有时候也还会想到，他们的家人可能还在等着他们回家，等着他们数目不多的补贴来生活、来上学，我就不能下手。任何一边我都无法选择，我无法抹杀生命的无限可能性，我无法亲自下手，再多的大道理都无法让我做出抉择。”
“原来是这样。”露露西娅说道，“所以你一向支持和平变革。”
“我想要找到这样的办法。作为智慧生物，只能依靠杀戮获得进步，那未免过于悲伤。”艾德斯双眼都变得亮晶晶的。这也是艾德斯第一次对他人吐露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愿景。
“有趣的想法。”露露西娅评价说，“是因为不愿意和你的父亲成为敌人，促进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吗？”
“……”艾德斯又没有回答了。是的，这孩子因为米哈伊尔的事情，与他的父亲还处于冷战之中。
“当我没说。”露露西娅投降道。
艾德斯从善如流地跳过了关于“父亲”这一话题：“我相信，一定有这样的办法，只是我们人类还没能找到它。”
露露西娅则回答说：“是的，客观地说，我不能否认这样的可能性。”
“我——”
艾德斯还想说着什么，可接下来的背景音却突然变得抢镜起来，短短的一则新闻同时令艾德斯与露露西娅两人感到震惊。
“据悉，拉维佳斯佳发生大规模民众游行事件，意外冲突下，驻扎当地的军官对当地的游行民众展开了一场大屠杀行动。”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056 月光-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