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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祭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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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微微亮,村中的各家老小便被响亮的敲锣打鼓声吵醒。这是祭祀仪式马上要开始的标志。
江父带着一家人赶到了村子一块平整过的大空地,这里就像是村子里的广场,需要全村人知道的重大事宜都要在这里举办,等到稻谷收割出来,也要在这里进行晾晒,方便储存。
江家一行人来得早,位置比较靠前,谢书白都能看清带着面具的“巫”在最前方跳舞。
广场上摆着桌案,桌案上是先祖的牌位和祭祀用的香炉,桌案边还树立着各色旗帜,画着看不出是什么图案。
七八个穿着彩色服饰、带着面具的人或敲锣,或打鼓,还有几人在桌案前方跳舞,大概是某种通灵之术吧。
“这些敲锣打鼓的还有戴面具的,都是县城里的人,据说是能通灵,每年都会接各个村子的祭祀,都得提前排上好久才行,不然被别的村子抢了先要价就要贵上几倍。”
江兴怀见谢书白正在看最前面的热闹,出言解释到。
听江兴怀不屑的语气,谢书白有点没想到,照理说古人应该重视这些仪式才对,怎么江兴怀对这神神鬼鬼是这个态度。
似乎是看出了谢书白的疑惑,江兴怀冷哼了一声:“之前我和村长去找那些人讲过价,一个个市侩极了,恨不得把村子直接吸干,哪个神灵是这样的。”
“而且我不信神,照样年年家里丰收。”江兴怀有些激动,周围的村民纷纷侧目。
大哥拉了拉江父的袖子:“爹,您小点声,这么多人呢。”
“哼,要我说村里信得人也不多,你看现在人才来了一半。”江兴怀接着说,却也知道这话让外人听去不好,声音却小了许多。
谢书白看江父那面带愠怒的样子,估计他是被这些所谓的“巫”坑过,于是就移开了话题,问道:
“爹,一会儿还要干什么啊。”
“等下跳完了,村长会在前面组织村子里所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组织祭祖仪式,然后就是卖猪肉,各回各家,想干活的今天就开始收粮,还有些人家里地少,就再长两天。”
“咱家不差那几天的量,早晒干早收仓心里安生。”
谢书白听了江父的话,点了点头,静下心来参加这场古代祭祀典礼——现代说不定买票都要排队呢。
随着广场上的人渐渐变多,站在最前排的六十岁老人也有七八个。
能活这么久在古代都是祥瑞,是福寿双全之人,所以像这样的典礼都会带上他们举行。
等到跳舞的和敲鼓的退场,接下来就是村长的“表演”时刻。
他让几个年轻的壮汉抬上来提前杀好的猪,还有鸡和各色蔬果。
大概是出于节约粮食的需要,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些经过祭祀了的食物都是经过了神仙和祖先恩赐过的,吃下去对身体好,所以会有许多人抢着买。
村长盛出一杯酒,像天、地、四方弹酒,表示对天地、四方神和先祖的祭祀,然后和所有六十岁以上的老者分饮剩下的美酒。
随后带着后面的村民一起三跪九叩,祭拜天地。
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时辰,这场仪式才算是结束。
之前抬猪的年轻人把祭祖用的桌子和香炉抬了下去,村长和赵夫子站在广场的前面,开始统计每个人都要买多少猪肉。
江兴怀今天带着一大家子这么早来就是这个目的——早点来能排前面,到时候能前几名买猪肉。
他们村里没人养猪,祭祖的猪肉都是村长从外面买好之后用车拉回来杀的。
村长自己要的肉都是提前留好的,若是不排前面一点,好部位都让人拿走了,早点买还能早点挑。
村子里杀猪是大事,一年也就两三次,马上要丰收,大家也都舍得花些钱,所以排队买猪肉的不少。
江兴怀是自己去的
“给我来一个猪大腿,再来两斤板油。”轮到江兴怀了,他张口就要一个大腿。
“江大掌柜今年怎么这么大方?这是在哪儿发财了?”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子起哄到。
这人叫马六,是个闲散的汉子,原本家里爹娘都勤快,家境也算可以。
然而他爹娘死后,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平日里也不怎么种地,家产差不多都败光了,地也只剩了一点,是他夫郎在种。
听说当初马六也想把这块地买了,是他夫郎威胁他要是敢卖就上吊才把这块地留住。
马六在村子里总是到处蹭饭打秋风,村里人都很厌恶他,但他夫郎却是个可怜人,知道马六去了谁家蹭饭,都会带着些礼来赔罪。
马六的父母虽然没了,但当初在村子里和各家各户关系也不赖,村里人念旧情,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马六就这般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江兴怀撇了他一眼:“元宝成亲了,我高兴。”
江兴怀最看不惯这样磋磨媳妇、夫郎的人,对马六想来都是不假辞色,马六蹭饭到他家总是碰上一鼻子灰,也因此很是看不惯江兴怀,没少在村子说江兴怀的坏话。
但村子里的人可不会因为马六对江兴怀态度却很是不同,江兴怀是邻村搬过来的,人勤劳肯干,没少帮村子里人的忙,还有编筐的手艺,儿子也出气,还考上了秀才。
江家和马六孰是孰非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自然不会因为马六的抹黑而看低江家。
而这马六虽然坏事做尽,确实是个只敢窝里横的家伙,在家里欺负欺负夫郎也就罢了,却不敢对村里人耍什么坏心眼——他虽然坏,但不蠢。
他到处打打秋风吃碗米、喝碗粥村子里的人现在还愿意接济他,但他若是小偷小摸做坏事被村里人发现了,那他可就没人再管了。
“哼,不知道接来了个什么软骨头的男人……”见江兴怀语气凶狠,马六只敢小声嘟囔着。
但江兴怀可是听了个清清楚楚——谢书白这个女婿他可是太满意了,怎么能让人这么说他呢。
想着就一把揪住了那人的衣领,举拳便要打去:“你再说一遍。”
江家虽然吃不起大鱼大肉,但每顿饭还是能吃饱的,比起马六这种麻杆一样的身材,那简直称得上高大威猛、虎背熊腰。
马六见海碗大的拳头对着自己的脑袋,知道自己这是触了江兴怀的逆鳞。
平日里江兴怀虽然对他横眉冷眼,但也没这么举着拳头对他。
马六被吓得两股战战,只能求饶:“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马六服了软,这才来劝架,江兴怀顺着村民的意思没再追究——他还得买完猪肉回去收粮呢,不能把精力浪费在这种软脚虾身上。
不过再收手时,江兴怀还是当做不小心般狠狠踩了马六一脚。
马六那破草鞋被江兴怀这一脚直接踩出了个窟窿,马六欲哭无泪,却因为理亏不敢找江兴怀算账。
这时候江兴怀的猪肉也已经切好了,江兴怀特意背了个大筐装猪大腿,还带了个罐子装板油。
“你买这么多,等晚上我给你送罐猪血吧。”村长从江兴怀的手中接过半两银子,赵夫子在账本上做着记录。
此时的谢书白正蹲在地上给江源捂着眼睛——他的眼睛虽然经过了冰敷,但因为哭的太厉害,还是肿了起来。
祭礼时有事情分担注意力还好,现在站在路边,江源肿起来的眼睛就开始折磨他。
谢书白见江源总揉眼睛,怕对他眼睛不好。
“乖,眼睛闭上。”谢书白站在江源身边。
看江源闭上了眼睛,谢书白掏出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系在江源的眼睛上,用手掌压住帕子,也压住了江源的眼睛。
谢书白曾经也有过因为熬夜和水肿眼睛肿起来的经历,像这样压一压会舒适很多。
江源在谢书白的手覆上来后就不再乱动了,乖乖站在哪里,微仰着头。
大哥他们早就注意到了江源的眼睛肿了,怕江源年纪小脸皮薄,都没好意思问他。
现在看他眼睛被盖住,大哥他们才无声地笑了起来。
江源虽然眼睛被盖住了,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氛围的不对——刚刚还有说有笑的一群人在他眼睛被盖住之后突然没了声音。
被剥夺了视觉的江源只能站在原地乱哼哼,却舍不得退后几步睁开眼睛。
大哥二哥虽然带着笑意,但心里却还是酸酸的——这可是他们宝贝了很久的弟弟啊。
谢书白不知道二人误会了什么,但江源的这两位哥哥竟然没找他算账,让他很是惊讶。
他都做好了迎接他们责难的准备了。
广场上围的人很多,谢书白他们看不见江父他们的纷争。等到江父背着背篓走过来之后,谢书白主动接过了江兴怀捧着的装着猪板油的罐子。
“我就说我女婿最好了。”江兴怀满意地笑。
江源却听出些异样来——他爹怎么突然说这些。
“爹,刚刚怎么了?”江源问到。
“没什么,就是那个马六总是说些浑话,以后你们都躲着他点。”江兴怀摆了摆手。
谢书白不知道这个马六是谁,但从江兴怀的语气中也能听出这件事和他有关,他默默记住了马六这个名字。
江大哥接过江兴怀的背篓,一家人回到了家里取农具。
因为官府的管控,每家每户有多少把镰刀都是有数的,管理是成年男子一人一把,若是家中男子不多,也酌情可以再多一把。
城里的铁匠铺通常也是不给人打刀的,若是打也不会打开刃的刀。
虽然这些年太平,官府的管控松了不少,但江父也没什么心思去弄多余的镰刀来——大哥大嫂这几年在铺子,二哥要读书不能干太重的活,家里的镰刀也就够用。
方夜家里有两把镰刀,江家有三把,这样方夜家中多出来的那把刀正好能给谢书白用。
稻谷在收割之后要尽快打出来晒干,不然容易发霉,所以还是很需要抢时间的。
大嫂家里的那块地几人商量着先不收,那边地不太好,让庄稼再长长,先把江家的这块地收完之后再收那边的。
几人很快商量好了分工,江兴怀和大哥二哥还有谢书白负责割稻谷,江源和方夜负责将割下来堆成一垛一垛的稻谷搬到路边,而大嫂则负责送饭、帮忙在后面捡麦穗。
因为知道二哥和谢书白都是读书人,怕他们累坏了,江兴怀特意叮嘱,要是累了一定要去休息,稻谷晚收一天没什么,把身子累坏了可不值当。
“没错!你们要是累了可以来换我,之前几年都是我帮爹割稻子呢。”江源自豪地说。
“对对对,我也割过!”方夜积极举手,不过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没有源哥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