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话本》_亦大

10、请安 改口 褚蓁一下子

　　褚蓁一下子气哽在心头，昨天晚上躺在被子里恨的牙痒痒，现在只骂了两句还被堵了一句，气的转过脸去。方显昆见她转过脸去，偷笑好一阵，又肃了脸，说“快些骂吧，请安要迟了。”

　　褚蓁站在那里，走又可惜，骂又不是，把心一横，横竖他没多久就要走了，再见还不知道什么年月呢，且先骂了！

　　“我是长得有多不好？没得你十六那日见了没多久就去求退婚的？！便是你看不上，你昨夜丢我一人，闹的京城都知，也是我是个脸皮厚的，不然早找块布吊死了！数不出来你这么欺负人的！我还当我嫁了个铁铮铮的汉子，怎么你是这样欺负女人？昨日我爹妈说的话便是场面话你也是亲口应了的。我也不敢求你对我尽心尽力了，往后这几十年，只求求你把我当个人看！”

　　褚蓁转过脸来，什么也不管了，一股脑儿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完也不多耽搁，转身就走。

　　春生到底心下没个计较，听得褚蓁说到后面，忍不住偷看一眼，只见褚蓁往前去了。低声就喊还背对着的绣风她们“你家小姐走了！”

　　念安白眼翻到天上，果然绣风她们谢都不道一声就去追了。
　　念安伸手戳一下他的脑袋“你呀你啊！还你家小姐，要不是奶奶走得快，你指定要被人家啐一口！”
　　闷葫芦冬生都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还是爷的错……”

　　三人长吁短叹的回过身去，赶紧闭了嘴，弯了腰，哪里管得了别的？眼前的阎王正看着呢！

　　念安赶紧陪笑“我姐姐说，姑娘生气哄哄就好了。”
　　方显昆冷哼一声，对着春生丢一句“你这耳朵和嘴，哪日选一个废了吧。”

　　说完，转身大步去了。
　　念安赶紧打春生一下，又立马扯起笑脸追“爷说的是！”

　　………………………………………………………………………………………………………

　　甜白釉里盛着浅青色的茶水，茶青器白，褚蓁一双素手端了沉香色刻竹茶盘奉给方正海“儿媳褚氏，请爹爹喝茶。”
　　方正海端了茶，有人就递了封银子过来，沉沉的，褚蓁接了递给裁月收着。
　　“谢爹爹赏。”

　　方正海点点头，挤出一句“缺什么就让人去置办吧。”
　　褚蓁低眉顺眼，乖巧的回“儿媳知道了。”
　　方正海又是点点头，褚蓁猜他没话说了，又端了茶给老太太。

　　“奶奶请喝孙媳妇的茶。”方老太太接过茶，给了她只白玉镯子，纹理杂乱且水色很一般，实在没得什么值得说的，老太太却说“定亲时那把蛟龙入海短刀是你们祖奶奶留下来的，该给你们三房的。这只白玉镯子是你婆婆的嫁妆，她当年进宫前交了我这镯子和一个玉佩，说是以后给两个儿媳的，还给喜丫头留了份别的做嫁妆。比这好的方家不是没有，但这是她的一片心意，你可明白？”
　　褚蓁忙接了，回说“明白。”
　　明白，那个不曾得见的婆婆是想给儿媳一件自己的东西。不管好坏，是她自己的。

　　方老太太顿了顿又说“你可明白那把蛟龙入海短刀什么意思？”
　　褚蓁继续府低身子“还请奶奶指点。”

　　老太太哼笑一声，让人扶了往里间走，声如暮钟，扬声说“全则必缺，极则必反。”

　　褚蓁赶紧行礼相送，屋子里的人也都起身恭送，老太太站在紫檀百寿屏风旁，回头看着褚蓁，眸子分明浑浊了，但是独有一股气让褚蓁心生惧意，说“今天起，你来管家吧。 ”

　　褚蓁应了，老太太身边的妈妈在里面扬声说“老太太请昆哥儿进来捶捶腿！”
　　方显昆一愣，应声进去了
　　。表嫂和表哥也辞了，走前兰姐还特意嘱咐了褚蓁一会儿到她屋里去去。

　　方显旻也不好多待，跟褚蓁行了个礼，唤了声嫂嫂，褚蓁才见他就知道，十六那晚以为是书生的那个“绍戚”便是方显旻了，大抵绍戚是他的字吧。

　　方家三小姐方喜害怕父亲，也是喊了声嫂嫂就跟在方显旻屁股后面辞了，走出了门还特意回过头来看看褚蓁，给她一个憨憨的笑脸，然后拉拉她二哥说着什么。

　　褚蓁只觉得可爱，笑盈盈地目送她离开，要是听见方喜告诉方显旻的那句话，方显旻保证她笑不出来。

　　方喜说：这个嫂嫂比我想的漂亮多了，不像个夜叉婆。

　　老太太屋的外间一下只剩方正海和褚蓁两个。方正海站起身走过来，褚蓁一时有些尴尬，估计方正海也是，欲言又止了下，说“昆小子要是犯浑了，你只管打骂便是了。”

　　褚蓁睁圆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看周围的下人，方老将军摸摸鼻子又说“反正他皮实。”

　　这方家该是只有方显昆一个人混吧，褚蓁笑了，虚行了个礼“儿媳晓得了，多谢爹爹教导。”

　　方正海点点头，走到门口又转过来说“你便放放心心的训他，方家没得那些破规矩。”
　　褚蓁点点头，又行了礼，走着回院里才品出味来，公爹的意思是，便是她使了小性子，方家也没得人会说嘴的。
　　或许，方家有女人打骂男人的传统？

　　………………………………………………………………………………………………………

　　方显昆坐在小凳上给老太太捶着腿，耐心等着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吃了几口粥，才缓缓说“我昨晚只当是个极丑的，今日见了倒也有点观音相的意思。”

　　方显昆不说话，老太太轻笑一声，问“莫不是被她吓着了，连夜搬去那校场里睡？”
　　方显昆还是不吭声，乖顺的捶着腿。

　　老太太同一旁的妈妈笑说“皇上这婚指的十分好，换个泼点的，我这会儿指不定要去哪家姑娘家里赔不是呢。”
　　老妈妈笑了“可不是，我昨晚吓了一跳呢，差点叫春生去打听看看，莫不是‘褚三姐’的观音面是说着讨笑的反话呢！”
　　老太太一抬眼，见方显昆还是那个样子，忍不住伸手打一下他的脑袋“便是打定主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方显昆脑袋上挨了一下，苦笑着回“奶奶不也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呸，痴了心的木头脑袋！一条道走到黑的蠢货！方家几辈人找不出你这样的憨货，你叔叔哥哥，老子爷，哪个不是刀剑里捡命的？偏你猪油蒙了心打定主意当和尚了？”

　　“二叔在云南这么多年，杀的匪首不上百也过九十，怎独独一个沐氏拿不下来？我既携虎符驰援，便该心下有数的。”

　　老太太笑着又问“你便是算准了这次去了就回不来了？”

　　方显昆不说话，老太太捧着心口笑起来，素净的木钗束着白发，皱纹堆积的眼角渐渐湿润了“我方家当真当得起那幅英招图啊！”

　　众人却都不敢笑，老妈妈赶紧出来宽慰“昆哥儿倒也不必这般。云南回来了也总是有仗要打的，便要一辈子不娶妻生子了？”

　　“用不着劝他的。方家死在沙场上的还少不成？我本以为娶进来了你总会改主意的。既你这般铁了心，你且告诉我，若你回来了，你便保证不再上沙场？便是不再上沙场，你且保证你能有寿终正寝那日？”浑浊的眼似笑非笑的盯着方显昆，红血丝和皱纹哪里有明眸善睐的踪迹可寻？

　　“若回来，便是前路吉凶，我都和她好好过。”
　　老太太又是笑，低着头，笑地轻轻的“罢了，左不过跟晁哥儿一个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