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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稷下学宫 “你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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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稷下学宫
又是一年的夏季,似乎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树繁叶盛,草木横生,小鸟雀的窝里又有了新生儿,它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只是那屋檐下的砖石被侵蚀得更加深了,房梁上面的虫洞也变得多了。在这所没落的宫殿群里,即使白天也能听到草丛里昆虫的叫声。从挂在宫门前快要腐烂的木牌上依稀可以看出几个字——“稷下学宫”。
与之相邻的街坊却是人声鼎沸,人来人往,非常热闹。有在地上摆摊贩卖的,有在店前招呼旅客的,还有在路边行乞的,闲情游玩的,推着小车运送货物的。
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走来,步伐稳健,一柄漆黑的剑背在腰间。有个孩子好奇的看去,被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吓得呆住,孩子的母亲很快赶来把他抱走。有的人低下头,匆匆瞥一眼。还有人小心躲避到路边,观察他的衣服——纯色的,却无太多饰物——只以为是哪个王公贵族的门客。
最后他进入一个阴暗的小巷,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一个背剑人,悄然来到了稷下学宫的门前。这儿破烂的门牌,腐朽的字迹,断裂的墙壁,又能引起谁的注视呢。
他轻轻推开木门。木门发出嘎吱吱的悲鸣,阳光从屋檐的缝隙照射进来,空中悬浮的微尘闪着光。
寻眼看去,里面已经变成废墟:泥草席,破竹帘,倒塌的木架,散落遍地的竹牍。
曾经不少人于此相知相会,谈今说古,而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
可谓是一朝烟云消散。
荆轲继续往里走。一条被落叶和杂草铺成的路,有着不深的一两个脚印,跟着它,走向了最深,也最偏僻的地方。
小径的尽头,一棵纤弱的垂柳,一座孤独的茅屋映入眼帘。
这是个不大的院落,布置得整洁干净。墙侧搭了个草棚,柴禾错落有致地紧靠在里面,几只披着黄衣的小鸡在地上欢快地跑。在不远处,一个穿着青色葛衣的年轻女子正在卖力打水。她似乎略有所感,下意识抬起头,惊呼一声,手里的绳子滑走。只听扑通一声,木桶重新坠入井里。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
一柄修长的剑被女子抱在怀里,眼睛里充满了警惕。
“在下是一名剑客,”荆轲抱拳回答,“听闻稷下学宫里隐藏着一个字,这个字能让人勘破境界,所以来此求字,不知这里——”
话未说完,就被女子打断。
“这里没有什么字,只有没人要的木牍,还请回吧。”
她的脸蛋白皙,眼睛清澈明亮,发髻上插着一支银簪子,气质纯雅不凡。不过现在她皱起眉头,一只手更是慢慢握住了剑柄。
荆轲不愿就这样离去,说:“稷下学宫——这世上最拥有智慧的地方,容纳了道、儒、法、名、兵、农、阴阳、轻重诸家,汇集了天下千人贤士。其思想之争,理念之争,形成不同风彩的治国经略,继而影响了各国诸侯之争,天下之争。”
“呵,”女子嗤笑一声,“你看看这周围是什么?是荒草,是瓦砾。再如何,经过百年只剩下一捧黄土,哪有你想要的东西。”她的神情闪过悲伤,但很快被一股锐气掩盖。
荆轲闭上嘴巴,决定不和她相争,转口问:“此间主人是谁?”
像似碰到了女子的某种禁忌,她突然抬起一个冷眸,拿剑几步轻轻跃起,还未等反应过来,转眼就到了跟前。
荆轲只来得及把身体一扭,背在侧腹的剑迎着剑锋相遇,“铮”的一声震响,瞬间麻了半边身。
看着她手中的细剑,惊得后背一阵冷汗,既生气又诧异。
他连忙抽剑在头顶画出一个圆,顺势落下。
剑嗖嗖地尖叫。
“锵!”再次发生碰撞,蹦出了火星。
女子手中的剑被弹飞,身体却顺势一旋,如一朵绽放的兰花在空中起舞。
落地后,再度提剑刺来,好不迅速。
“叮!叮!叮!”
眨眼间,已经接过数十招。掀起一道道黄尘。
对方每次都点在巧妙的地方,荆轲应接不暇,手脚有些慌乱,只得运剑以力破之,便来了一招仆步横扫。
无形的剑气竟将远处的树枝拦腰斩飞。
女子大吃了一惊,迅速施以轻妙步伐,才堪堪躲过。站立喘息几下后,便不得不认真起来。
只见她并足点剑,身体半蹲,成了个木桩子,剑影如柳条般不断鞭打而来。
荆轲只能绷紧神经,全力以赴,陷入了泥沼中。
见一时拿不下他,女子眉眼一沉,忽然右手腕内旋,一个提膝转身回头挑剑,曼妙身姿犹如一位美丽的神女在湖畔边望着皎月。
荆轲被晃了神,刹那间,多次游走在生死间的直感把他惊醒。
而她却又虚晃一招,右腿高踢,落在身后,本该推出的剑却挂在了手臂,如弓弦弹射一般,迅疾地从另一处刺来。
似看到万物寂灭中的一点亮光,荆轲睁大了眼,身体本能后仰,剑刃险而又险的擦着额头皮掠过,浑身一阵冷寒。
这一招式为截剑式,复杂而又多变,最令人猝不及防,但仍然被他躲过去了。女子脸色难看的皱起眉头。
她的剑干净利落,招式层出不穷,好像一个宝库一样。荆轲只觉得前所未闻,又精妙无比,全力应付着。
接下来,她每每将要拿下对方,但总被他奇迹般逃去,并逐渐找到应对之法,不得不换另一招式,并且他使用的还是基本剑招,只不过在剑势中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凶险。不由得感到有些气馁。
一时间,竟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随着时间推移,荆轲有些力不从心了。
她突然后退,罢手而立,周身环绕的清气,慢慢散去。
“你究竟是何人?”
荆轲努力平复气息,不知什么回答。
“其实你称不得多厉害,但我能感到你的剑还隐藏着一招,这一招必定能看出你的真实身份。”
杀气扑面而来,惊得鸟儿飞出了树林,一时间仿佛空气都被凝固。
荆轲眼睛直直地凝视她,看了好一会,最后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侧过身将剑横在眼前,指向前方。一股凉意从剑尖散发,似锋芒毕露,但又什么都没有。但夹在两人之间的草叶却直挺挺地立着。
“津女,够了。”
屋里突然传来训斥声。
女子顿时泄了气,面朝房门躬身行礼,“是,主人。”
她又不甘心地轻咬嘴唇,瞪视荆轲。
“我问你,你为什么学剑?”屋里的人问。
荆轲想到家乡被铁蹄踏破,亲人惨死,激动地攥紧拳头,但冷静下来后,思索片刻,说:
“为了杀一个人——天下最危险的人,也是最不会被杀死,但又最希望被杀死的人。”
低沉的声音里含着无尽的哀伤,而转瞬间,又令人冷漠之极,全身的血液将要被冻住。
津女探究的眼神投向荆轲,他的身躯似乎都在颤动。
“你打算怎么做?”
“效仿专诸,接近秦王,一剑毙之。”(注1)
在一旁听得津女惊惧交加,额头渗出点点汗粒。
“不,你错了。最后只有你会死去。”
荆轲不服气地抬头看去。
房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位年纪稍大的男子。他穿着青色的衣服,一手持着竹简。
“你在这里好好读书,如果不提高自己的修养,怎么懂得什么是天,什么是地,又怎么懂得挥动你手中的剑,以及想要斩断的东西?”
注1:专诸:春秋时期,一位有名的刺客,以藏鱼肠之剑成功刺杀吴王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