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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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蛮没有想过，黑晴明会这么快的找上自己。
虽然是她的梦里的黑晴明吧。
这或许就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她白天刚与晴明商议好只静等着黑晴明主动找上门，毕竟对方在暗，他们如何行动都如同暴露在阳光下，那倒不如让对方主动找上门来。
所以——黑晴明来了吗？
“你在怕我吗？”蛮蛮梦中的黑晴明看起来并没有其他人所描述的那样可怕阴沉，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头发是紫黑色的，与晴明白发蓝眸有很大的区别，可他们的脸又是那么的相似，相似的俊美。
蛮蛮沉默了一会儿后，诚实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其实并不害怕黑晴明。就算她时刻担忧着黑晴明会对晴明出手或者做出什么毁天灭地的事情来，但她从不觉得黑晴明真的会对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那日花火大会时，假扮晴明的黑晴明的目光过于温柔干净，就算她很清楚黑晴明来自真正晴明的黑暗面，可她却还是不愿用过于恶意的想法去揣测黑晴明……
这种想法过于幼稚以及想当然了。
蛮蛮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此刻在做梦，也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在梦境外的心思，更能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毫无依据。
她会在黑晴明的事情上纠结那么久，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对付黑晴明——就算旁人口中黑晴明是坏人，可那也是晴明啊。
“很少有人不怕我。”黑晴明绷紧的脸微微放松，蛮蛮看到他的嘴角轻轻勾起，那样的弧度是她所熟悉的，却也有几分陌生。
蛮蛮熟悉晴明的所有笑容，偷笑、轻笑、大笑、苦笑等，可这些笑容放到黑晴明身上，黑晴明那略显几分阴郁的眼眸便让这些笑容骤然偏向另一个极端。
一个是神圣温柔，一个便是刻薄讥讽。
“你的目的是什么。”蛮蛮知道这是自己的梦，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或许是与晴明一样的脸，让她有几分恍然和无意识的靠近，她的语气很温和，不是逼问，只是简简单单的询问。
“是你。”黑晴明也发现了蛮蛮对他的态度不是很坏，似乎一直都是紧蹙的眉心终于松开，他回道。
“……你是想借我对付晴明大人吗？”蛮蛮疑惑道。“你想取代晴明大人吗？”
“取代他？”黑晴明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喉间发出低低的笑声，沙哑骇人。笑声越来越大，他笑到眼角泛出泪水，然后才缓缓停下。“你忘了，我也是晴明。”
“我现在不再被囚在平安京，可以做我想做的所有的事，我为什么要取代他？”见蛮蛮眼神依旧迷茫疑惑，黑晴明补充道。
“囚？”蛮蛮眼眸微眯，对于黑晴明的这个用词有几分不解和微惊。
黑晴明已经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水，他们正并肩坐在蛮蛮买的那间庭院的走廊上，庭院里的树影斑驳落在木制的走廊上，自然也免不得落在黑晴明与蛮蛮身上。
黑晴明眼中似乎有光影闪过，又或者只是树影摇晃了一下，蛮蛮并没有看清。
“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欲望，为什么我就要苦守着这个看似繁华实则早已衰败肮脏至极的平安京？这对于我，便是囚。”
黑晴明轻轻拉起蛮蛮的手，放到他的心口处，蛮蛮被黑晴明眼中的情绪所吸引，一时不察，直至手下传来强有力的震动。蛮蛮瞳孔微缩，下意识的想要收回手，可黑晴明也在暗暗用力，一副不容蛮蛮拒绝的姿态。
“……很高兴，你还是回来了。”
……
蛮蛮猛然坐起，近乎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掌，这白皙柔嫩的手掌似乎还能隐隐感觉到那个心脏的跳动。
梦里与黑晴明近乎亲密的举动和距离，是现实中与晴明都不曾有过的……就更别说什么她的手放到心口感受心跳什么的了。
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有人故意用梦境迷惑她？
蛮蛮努力回忆着，她记得在她惊醒前听到的不止一句话，在那句‘很高兴你还是回来了’前面，应该还有一句话的……可是梦里阳光忽然暗下，她只看到黑晴明轻动的嘴，却听不到黑晴明到底说了什么，她努力想听见，却还是只勉强听到了这么一句。
黑晴明……认识她吗？
蛮蛮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的被梦境搞得有些魔怔了。
梦境里的内容怎么当得了真呢？
当不得真的。
说来，她好像还从未见过黑晴明真正的模样？会是她梦里瞧见的那样吗？
与晴明大人很像的男人啊……
仔细想来，蛮蛮还是有点好奇的。
“蛮蛮，起了吗？”
门口传来轻轻地三下敲门声，随即是晴明温和的询问声。
蛮蛮当即丢掉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便爬起床便找衣服传来，还不忘朗声回道：“起啦。”
“早饭已经做好了，你收拾好以后，就来吃吧。”晴明立于门口，自是听得到屋内淅淅索索穿衣服的声音，他的耳尖微红，抛下这句话后便有几分慌乱的离开了。
蛮蛮并未发觉晴明的不对劲，她穿好衣服洗漱完后，便去了大厅。
但大厅里并没有多少人，一方四方的矮桌，只有一只锅两个碗和几个小菜，宽大的大厅里也有晴明一人。
蛮蛮出现在门口，晴明便抬手为蛮蛮盛起粥来，见蛮蛮面露疑惑，他出声解释道：“大家都吃完了。”
蛮蛮点了点头，在矮桌旁坐下。
粥和小菜都还是热腾腾的，应该是被专门分出来留开的。
“晴明大人也没有吃吗？”蛮蛮喝了口粥，看到晴明为自己也盛了一碗粥，随口问道。
“嗯。”晴明点了点头，回道。“昨晚睡得有些沉，今日便起的有些晚了。”
“还好有晴明大人陪着。”蛮蛮喝着粥，含糊不清的说着。“不然，一个人吃饭都不香了。”
晴明失笑，为自己刚才的一时窃喜而失笑。
“就只是吃饭吗？”晴明不甘止步就此，追问道。
“啊？”蛮蛮不明所以道。
“其他的我也可以陪着你。无论什么时候”晴明极为直白的言道。“蛮蛮，我一直在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无论是什么。”
蛮蛮咽下口中的粥，有些不知味。
晴明大人……是什么意思？他想让她告诉他神明？他想陪她……其他的？
在那一刻，蛮蛮不可否认自己绝对是欣喜若狂的，她的心是甜的是满足的，感性险些占据了上风。可当理智重新洗刷一切的时候，越是欣喜便越是酸涩无奈。
蛮蛮承认，自己喜欢上了这个男人，但她不认为自己可以放弃现代的真实生活而留在这里，她不认为那份喜欢已经深厚到了这一步。
如果她不愿留下，那她就不该给晴明任何的希望——那太残忍了，分离的那一刻是对晴明的残忍，分离后是对她的残忍。系统会在她离开后清洗这个世界有关于她的任何痕迹和所有人的记忆，可她的记忆呢？她会忘记吗？如果她不会忘记呢？那她的余生未免太过痛苦了。
蛮蛮很理性的思考着自己的选择和未来，理性的计算着自己对晴明的喜欢程度——
——得出的结论依旧是她的喜欢还不够。
光是喜欢是不够的，只有喜欢也是不够的。她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刻后悔不曾留下来，但她可以确定——如果留下来了，这份喜欢又过于淡薄，那么，经年洗礼，那份喜欢绝对会变成怨怼和愤恨，而怨怼和愤恨的对象，只会是现在的她很喜欢的晴明大人。
“……晴明大人以后也是要成亲娶妻的呀，我呢，以后也会嫁人呢，怎么可能什么时候都陪在一起呀。”蛮蛮扬起脸，笑容灿烂，轻快道。“我知道晴明大人是个很好的人，但是能永远陪伴晴明大人的，肯定不会是我啦。”
蛮蛮再次隐晦的拒绝了晴明。
晴明不认为蛮蛮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蛮蛮想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晴明换了个话题问道。
“让我想想啊。”蛮蛮怔了一下，然后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要仔细来说，她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几年，她倒真的从未有对于另一半的具体想法。她的生活被学业和公司前后填满，就是恋爱，她都不曾谈过。如今让她当头来想，还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忙于工作，是个工作狂，脾气也不好……那么，她的另一半必然要脾气好一些的，能包容她的最好，然后就是他们应该要有一些共同话语，这样相处起来才不会没有话说，对方在工作等方面可以比她强也可以比她弱，但一定要给她安全感……最好，像是晴明一样的。
蛮蛮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她在想什么呢。
“嗯？”晴明等待了一会儿，见蛮蛮面色有异，不由道。“很难想象吗？”
“活泼开朗，单纯爱笑，会做饭。”蛮蛮嘴角轻勾，道。
“……还真是令人意外呢。”晴明眸色微闪，似是失望又似是不曾意外般叹道。
活泼开朗，单纯爱笑，会做饭。无论哪一点，都和晴明完全搭不上关系。
蛮蛮几口喝完剩下的粥，起身朝外头走去。
“今天阳光可真好呀，晴明大人，我先出去晒太阳啦。”
“嗯，去吧。”
庭院里，式神们依旧聚在一起玩的玩闹的闹、在太阳底下睡觉的睡觉、说话的说话，一派安好温馨的场景。
蛮蛮坐在走廊边上，习惯性的靠在栏杆柱子上，慢悠悠的眯着眼仰头看着树影斑驳。
树影被风吹过，轻轻摇晃着，灰黑色的影子与光斑胡闹着，蛮蛮不由抬手遮住眼。
‘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欲望，为什么我就要苦守着这个看似繁华实则早已衰败肮脏至极的平安京？’
梦里黑晴明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蛮蛮猛然一惊，本来昏昏欲睡的意识一下就清醒了过来，轻风吹过，庭院依旧一派祥和，玩闹嬉笑声还在耳旁，可树影落在蛮蛮身上，却落了一片凉意。蛮蛮往旁边挪了挪，好让阳光照在自己身上。
阳光是暖和的，蛮蛮这回没有了睡意，她抱着腿，静静的看着庭院里的伙伴们。
神乐已经开朗活泼很多了，红色的和服在阳光下非常耀眼好看，随着她的蹦蹦跳跳而划起美丽的弧度。
八百比丘尼则坐在大树下，目光柔和的看着神乐，丝毫没有最初相遇时那份死寂和清冷了。
倒是源博雅今日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蛮蛮漫不经心的想着，再次婉拒了伙伴们邀请她过去坐坐的的想法。
她不想参加，她其实是个心很冷的人。在决定了要离去后，她不想再在这个世界上多添半点牵绊和不舍。
大家都在慢慢的变好，都在变得开心融洽，已经彻底成为了一家人，那么，她也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晴明也吃完了，从大厅走了出来，但却没有同往常一般与蛮蛮坐在一起，他朝蛮蛮点了点头后，朝着庭院那块铺在地上的毯子走去，坐在了阳光里。
随着时间的消逝，树影也移动了，不知何时，蛮蛮又一次被树影笼罩，阴凉笼罩住了她。
蛮蛮的目光落在系统界面上，第一次在心底主动呼唤系统：“系统，离开这个世界后我会失去记忆吗？”
“会的哦。”
“……如果我不想失去记忆，可以吗？”
“系统查询权限中，请玩家耐心等候……”
“系统查询完毕：玩家离开子世界后，将失去子世界的记忆，这是系统为保护玩家正常心理而启动的保护法则，是不可拒绝或者商议的铁律。”
原来，她也会失去记忆吗……那她做的这一切、认识的这些人还有什么意义呢？蛮蛮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无法再在这里坐下去了，在她的情绪崩溃前，她必须要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蛮蛮垂下眼，极为自然的站起身，晃晃悠悠的沿着走廊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可心里的悲戚和痛苦汹涌而来，走到快到房间门口时，她几乎是跌跌撞撞的扑进房间里的。
然后锁好门。
“检测到玩家情绪起伏剧烈，检测到玩家情绪起伏剧烈，检测到玩家情绪起伏剧烈，请玩家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以免造成未知的后果！”
……做个没有感情的升级阴阳寮的机器不好吗？蛮蛮跪坐在地上，嘲笑着自己的感情泛滥，对系统的警告充耳不闻。
反正要走、反正会被遗忘以及遗忘这一切，她那么思前顾后是为了什么呢？
反正——都是要走的。
蛮蛮知道此刻的自己情绪非常不稳定非常不对劲，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慌和难受，难受到她连自己哭了都没有发觉，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是泪水落到了她的手掌里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竟然哭了。
在知道会被遗忘所有存在的痕迹的时候，蛮蛮没有哭，她只是有些难受，因为她知道这对大家都好。
可当她知道自己也会遗忘一切的时候……她终于崩溃了。
从来到这个陌生的游戏世界开始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茫然和痛苦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蛮蛮曾以为自己和大家的相处曾磨平了她心中的不安和彷徨，但事实上，那些不安只是被埋得更深了，所以她才会那么想对他们好，好脾气的买衣服做饭哄人，她每一样都做的很好，可仔细想来，那都不像她，那都不是她。
她没有那么好心，她是一个又冷又硬脾气又坏的人，现代世界里每一个和她相处过的人、就连她的父母，都认为她是一个很冷血自私人。
所以一来到这个世界，她就用假面伪装好自己的丑陋的心，温柔的去对待每一个遇见的人，然后毫不客气的利用他们。
包括……晴明。
她的本质始终是自私冷血的。
可她所收到的回应都是美好温暖的，是她从未碰触过的，是她想在离开后也依旧好好保存呵护的……
而现在，却不能了。
“……玩家，你还好吗？”系统检测到玩家的情绪在慢慢的稳定下来，轻声询问道。
“我很好。”蛮蛮坐起身，直起脊背，她脸上的表情是冷硬淡漠的，她的气质一下锐利冷淡了起来，不再温和柔软了，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那双红瞳越显赤色，沉静深邃晦暗难懂。“我还有一个任务没有提交，按照支线任务提供的经验值，正好可以让阴阳寮升到五级。”
之前蛮蛮还不想这么快的离开，在精密的计算后，她始终压着一个支线任务不提交，以防万一。
而现在，早离开还是晚离开已经没有区别了。
“啊？是、是吗？我我看看……”系统明显呆了一下，连忙检查起任务列表来，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玩家真的想在这时候就离开吗？”
“嗯。”蛮蛮敛目，随口应道。
“可、可那晴明可怎么办呀……”系统小声嘟囔着，带着几分难过。
蛮蛮微怔，睁眼定定注视着自己的前方。
“系统是没有感情的，但系统是有眼睛的！”系统很聪明的明白了蛮蛮的疑惑，道。“系统看得出来晴、晴明很喜欢玩家的……玩家要是就这样离开，那晴明会很伤心的吧？”
“所有人都会忘记关于我的一切，这是你说的。”蛮蛮重复了一遍系统之前说的话。
“可他不包括里面啊……”系统的声音在蛮蛮越来越冷的目光下越来越轻。
“……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一起说了吧。”蛮蛮闭了闭眼，用尽这辈子的所有耐心，咬牙切齿的问道。
她算是明白了，这系统是问什么才答什么的，要是一直不问，它还真能一直憋着不说，再重要的也能憋到最后。
“其实吧，严格来说，也没啥了，就是……”系统轻咳一声，还是那个机械声，蛮蛮却听出了几分心虚。“就是系统其实安排好了玩家离开的时间的，就在半个月后。如果玩家没有完成任务，那么玩家将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里，如果玩家完成任务了，那就会在安排好的那一天离开。”
“还有吗？”
“还有的话，就是在玩家完成任务后，其实是可以选择留下还是离开的。”系统补充道。“其他的应该都没有了。”
“应该？”
“……应该。”系统苦兮兮的说道。“真的不能再说了，本来这些都是要在触发特定情节以及任务的时候才能说出来的……”
“那现在为什么能说。”蛮蛮冷酷无情的继续问道，丝毫不顾系统可怜的语气。
“因为系统不想让玩家伤心。”
“……”
“系统见证了玩家从出生到成人的时间，严格算起来，比玩家的父母陪伴玩家的时间还要长，所以系统不想看到玩家伤心和哭泣。”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