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青山心悦我》子盐

25、二十三 命运的风息

　　“陈睿轩呀，又来找舒老师？”

　　办公室的门打开，是个眼熟但不认识的老师，笑眯眯地对陈睿轩说完话就抱着课本急匆匆走了。

　　陈睿轩走到舒扬的桌边，看见他正在手机上视频，于是悄悄地在他身侧站定，没有打扰他，突然听见手机里传出一个熟悉又甜美的声音：“爸，今天周六，你什么时候下课啊？”

　　“爸爸下午没课，还有点事，做完了就回来了。”

　　“那老爸你回来的时候顺便把蛋糕取回来好不好？”

　　“好，爸爸早点回来陪你过生日。”

　　“嘿嘿，那我去写作业啦，你跟妈妈说。”

　　陈睿轩还是第一次看见舒汀披着头发，尽管就一年前见过一面，但他也在舒扬视频时偶尔能瞟见几眼。

　　小女孩总是笑盈盈的，不像那时候看向自己的面无表情，每次看到她笑，陈睿轩就觉得自己的心在往下坠。

　　舒扬和林茵说了两句话才发现陈睿轩站在身旁，陈睿轩看见林茵的脸，就把视线挪开了，落在舒扬一直放在桌上的相框上，心里感叹着，难怪舒老师一直摆着林阿姨的照片，真的很漂亮啊。

　　舒扬挂了电话，合上教案，收拾了桌面，起身对陈睿轩招手往外走。

　　“你来了怎么不叫我，我都不知道。走，去校长办公室。”
　　“啊？”
　　“校长说有严肃的事情，要当面跟你说一说。”
　　“哦。”

　　看着舒扬一板一眼地说道，陈睿轩仔细回想了一下，难道上周跟同学说校长坏话被他听到了？

　　不过是因为升旗仪式的时候校长说他们太吵了突然发了好大的脾气，回教室后大家都议论纷纷的，陈睿轩笑说：“看他那气得满头冒烟的，昨晚上在家惹老婆生气了吧。”

　　陈睿轩想不出会是什么事，况且大家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啊 。

　　走进办公室，王校长还是平时那副和蔼的样子，见舒扬带着陈睿轩进来了，连忙接了杯水递给陈睿轩，让他坐下。

　　“舒老师告诉你今天叫你过来是说什么了吗？”
　　“没有。”

　　王校长看了看舒扬，然后用语重心长的语气对陈睿轩说：“去年因为你优异的成绩和良好的心理素质，被选中参加国际上的，奥林匹克物理竞赛，虽然没有获奖，但带队的老师还是对你的表现给予了极大的肯定。”

　　“那今年我还有机会吗？”

　　王校长惊讶地看了看舒扬，转瞬又笑了出来。

　　“听你这个语气我就放心了些，今年不仅还有机会，还是你大展拳脚的机会，带队老师联系我和你舒老师，表示对你寄予了很大的期望。记不记得上一次你参加比赛，我说过，这是一项荣誉，无论获不获奖，只要你走出去了就是我们全校师生的骄傲。”

　　“嗯。”

　　“但是这一次，除了摆正心态去参赛，我们有一件事要嘱咐你。”

　　“什么？”

　　“我们希望你，能抱着拿金牌的决心去比赛。”

　　“啊？”陈睿轩看了看舒扬，舒扬只对他笑了笑，没有多说话。

　　“看你刚刚的反应，你还很有干劲啊，很不错，作为学生啊，就是要敢于抓住机会，迎难而上。上一次你也见识到了，你在考场上，不止是代表你自己，甚至不是代表学校，而是代表自己的国家，你的标签始终都是中国队。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从高一开始，我一直都有关注你的成绩，你每一次参赛拿的奖和名次，我都清楚。”

　　陈睿轩怔了怔，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校长。

　　“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这一年你又成长了不少，向老师们展示出了你的潜力，我们老师呢，也要想办法让你证明自己的价值，把你推上一个更高的地步。是这样的，如果你这次能拿到奖牌，就可以凭此去申请加州理工的应用物理，甚至还可以申请公费，国家资助你去读书，你喜欢物理，这是很难得很难得的机会，是靠你自己争取来的，关于这个学校和专业方面的信息，你可以问舒老师，他很清楚。”

　　王校长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很多。

　　“更重要的是，中国派出去的学生已经好几年没有拿回奖牌来过了，并不是说我们实力差，能参赛的孩子都是各国的佼佼者，我们中国在理科上的教育向来是强势的，但是，缺少了一个机遇，陈睿轩，老师们觉得，你就是这个机遇。”

　　陈睿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他只觉得神思恍惚，觉得仿佛有朵厚重的云压在头上，有些没来由地喘不过气来，他在心里问了自己很多遍：

　　原来我真的有这么大的能力，可以站到那么高的一个高度吗？

　　陈睿轩说不出是欣喜还是紧张，这突如其来的期望，和平时舒扬听他解题后流露出的神色不一样，往常可以自我满足的进步显然离校长所希望的还相去甚远。

　　他一边觉得凭自己的实力可以够到这块金牌，一边又想着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嘱咐，校长的意思很明显，这不仅关乎他个人，还关于他的家庭，甚至于他的国家。

　　国家，多么大的一个词，已经大到他在十六七岁时，能想象到的这个世界的极限。

　　他趴在桌上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坐直起来，打开手机上的日历标注了一下。

　　原来今天是舒汀生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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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一天开始陈睿轩就彻底埋进了IPHO的准备中，课间待在舒扬身旁听他讲题，除了体育课他愿意去打会儿球，所有的文科课都不上了，在图书室里听舒扬讲题，舒扬也每天晚自习都陪着他到学校关门才走，同学们都看在眼里，“陈睿轩这次要拿世界金牌”的消息不胫而走。

　　“舒老师，加州理工大学很好吗？”

　　“很好，很厉害的学校，就是比较低调，他们的毕业生得诺贝尔奖的密度世界第一，物理学更是顶尖。”

　　“这么好的学校，我真的能申请上吗……”

　　“你怎么这么没信心？你有天赋，尽管放下心学吧，老师也会尽力的，你有这个实力。”

　　“嗯。”

　　陈睿轩后来知道，舒扬也曾有机会去加州理工进修应用物理，只是因为某些事他放弃了，舒扬还跟他说，他的兴趣和天赋正好适合学应用物理，也正好是舒扬他读书时研究学习的方向。

　　午休的时候坐在窗边，刚好能看到校外街道上喧闹的人群，陈睿轩忍不住好奇他们的生活的样子，是像爸爸总在手术台上疲惫不已，像妈妈为了家庭洗手作羹汤，像舒老师不知有什么过往仿佛屈才于此，像校长突如其来的脾气，还有那样偶然出现在他窗边的舒汀，一切都应该有它既定的缘由，在做着不可逆的选择。

　　他看见了晒在对面矮楼楼顶上的床单，一阵风吹过，掀起一角，仿佛要随之向天空飘去。

　　陈睿轩想知道他的未来正在哪儿等着他做选择，会不会像那单薄的床单，无力反抗命运的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