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蕪珞

5、第五章

　　事实证明，官冥承打架对象还真的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他是有事没事就找人打架。

　　隔天在学校，我站在二楼一个偏僻的小角落，靠着围墙往下看去，有人在下面动手动脚的，其中一人我看了好生眼熟，一会才想起那正是常找我打架的官冥承本人。

　　这场架打的很公平，赤脚空拳，一对一的，看起来没有哪一方比较吃香。

　　看他们边打边喊着什么，我没听的很清楚，但打到一半，有些话倒是很清晰的飘进我耳中。

　　“没妈的孩子就是这样。”

　　和官冥承打的那人说的话飘进我耳里，我怀疑是不是全校的人都知道官冥承是单亲的事情？很奇怪，越是乡下的地方，对单亲这词越有偏见，不是用着怜悯的眼神盯着单亲的人看着，不然就是用种鄙视的神情瞧着。

　　“你懂什么！难道我就不想要有个完好的家庭吗？”

　　看着越发越疯狂的官冥承，我转过身靠着墙，缓缓的沿着墙坐下，听着楼下两人越来越大的争执声，我眼神微微一沉，更之后清楚飘进耳里的都是属于官冥承的声音。

　　“你以为我爱这样吗？我也希望我妈现在还在！然后我爸……”

　　听着官冥承他喊着我希望、我希望……的言语，并诉说着关于他的母亲，我的思绪有些地方松动了起来。

　　一直到对打的两人都已经没了声音，我起身看了楼下一眼，发现那里只剩官冥承独自坐在地上，嘴巴张合着，似乎是一个人在喃喃自语着。

　　我沉默的再次靠着墙坐下，看见那样的官冥承，我似乎有那么点懂了，即便我没有体会到他那种感受，可是隐隐约约的，我觉得我真的有那么点懂了。

　　这一天，我脑海里充满的都是官冥承所讲的话，怎么也抹灭不掉，我想起和他打架的事情，我和他之间就像个无限循环的圈套，同样的事情在彼此中一直重复着，却没人喊停。

　　六日两天的假期，我刚好不用打工，窝在房里也没事情做，拿着钱包就出门去闲晃，到市区里头，我看着站在对街的人，庆幸着我站的地方是个不易被发现的角落，我没有刻意的躲起来，反正对方的注意力并不在我的身上。

　　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对应到一对家庭，那是很完整的一个家庭，有看似慈祥的父母以及备受宠爱的小孩，是个很和睦的画面。

　　我也曾经景仰过，官冥承他一定也是吧？这也算是我和他的差别……他一定是到现在仍有期待，所以才会盯着不放，而我早早就将那希冀放下。

　　从那对家庭中收回自己的目光，我转而看向官冥承，在他身上我看见了以前我曾有过的情绪，那是难以形容好坏的存在。

　　想对官冥承说些什么，却开不了口，再看一眼，我收回在他身上的视线，离开了那个地方。

　　看到那样的官冥承，我忽然涌上想跟他说话的念头，只可惜，对他来说，我所说的话大概什么也不是吧，更何况是听进脑里？

　　假如有成为朋友的一天……我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也许是因为我看见自己和他有着曾经相同的地方，所以才会涌出那种念头。

　　谁叫我曾经也期望着……家的感觉。

　　※

　　以为官冥承的闹事行为，会在三下时有所节制，可惜并没有，反而是变本加厉起来，连课业也跟着往下拖，我边听班上的人讲着官冥承和其它人的事情，边写参加比赛的名单。

　　听说，官冥承现在会变的那么爱打架，是跟他的家庭有关系，好像是因为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吸引他的父亲的注意。

　　又听说，他的父亲自从他母亲去世后，就不再关心他，一整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回到家中的次数甚至从一个月一次变到一年一次，听起来真是有够心酸的，这样的小孩不叛逆也奇怪，但这样的叛逆也太过头，不是应该在明白到一次两次没用之后，就不该再犯了吗？

　　哪天他若因为打架而进警局或者死在路旁被陌生人发现，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有种再来啊！”

　　无聊的走到校园少人的地带，听说这里常常有人聚集打架，只是没想到只不过想走这么一次，就真的给我碰上了。

　　我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处，看见正在打架的那群，里头有个熟悉的人影……刚刚那道声音，好像也在哪里听过。

　　“嚣张什么啊你，转学生。”

　　站在角落看着，果然又是他，官冥承。

　　我发现只要我不是在教室内见到他，十之八九都是碰见他和别人打架的画面，另外就是他找我打架。

　　不过这次的情况与上次我看见的不太相同，这次是四打一，四个我不认识的人打官冥承一个，我默默的站在不会被发现的角落处，完全没有想帮他的念头，我不知道我该拿怎么样的理由向前去帮他，战友？敌友？朋友？

　　看样子，他的胜算不大，身上的伤比其它四个打他的人还多，不过气势倒是不输人，暂时还死不了，毕竟他还有力气去挑衅人家。

　　那四个人很有默契的一同围上官冥承，他也只是快速的闪躲，拳头顺势补上，四个人都各挨他一拳，我眼神哀伤的替那四人默哀几秒，继续看着五个人之间的你来我往。

　　打到最后，四个人跑到剩一个，当最后一个也跑了，剩下官冥承站在那，看他的模样像是耗尽所有的体力，当四个人都跑的不见踪影时，他忽然往的下一坐，一动也不动。

　　我看着，脚步一点往前踏的欲望都没有，看着他头微低的坐在地下休息的模样，感觉到他这种生活很累，累的没办法好好休息。

　　我开始替他感到可怜，但不是同情，就单单的只是可怜，就算这样，我也没办法帮他做些什么，没有办法，我没有什么优势，在这样的立场上，我和他是敌人，不是朋友，该拿什么去帮他？我想……我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因为那种替他感到可怜的心态浮现，又看见他现在这副样子，让我觉得我似乎应该真的做些事情才对。

　　看着坐在地上的人，我以为他休息一会就会马上就起身，没想到就真的坐在那不动，看这情形，心中也大概有个答案，所以放心的跨着步伐走过去，并且蹲下身，用食指戳戳他的脸，被戳的人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那么现在我该怎么办？把他丢在这？还是好心一点把他搬去保健室？心中无奈的叹口气。

　　“白痴……”

　　看着官冥承，这次除了在市区看见他时所感到的难过外，还多了点刺痛感。

　　到底是为什么会有痛的感觉？是因为我对他有所改观，并且觉得他可怜所导致的吗？

　　或许在上一次看到他和别人打架的那时候，我对他的看法就开始逐渐的在转变，对于这个人开始有些不同的想法了吧？然后在市区看见他那种充满羡慕的眼神时，我对他的看法又变得更多一些，所以，现在看他这模样，我才会无法忽略，心中还冒出一丝难受。

　　现在这个情况，我只有认命的将他扶去保健室，让他在那边休息。

　　出力将坐在地上已经昏过去的人扶起，慢慢的拖着脚步，缓慢的朝保健室前进，拖着一个与自己体型相当的人，真的是件很难的事情，很重。

　　说真的，我要的到底是什么，我现在一点都不明白，可是我知道，我想为这个人做些事情，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应该让他明白，其实有些事情真的没有想象中的绝望和难熬，许多事情，习惯了就好。

　　明明以前对他都没有什么反应，为什么这一次会主动接近他？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发现，自己对他的态度越来越软化？我越来越不懂我应该怎么斟酌和他之间应该有的距离，这样到底是好还是坏？好多好多问题，我都搞不懂，只能明白这一个个的都是大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