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们儿别装了》百草会

6、第 6 章 他和他在一

　　临川一中的食堂虽说在市里已经算是十分不错的了，但陆榛吃了快两年还是时不时就要吐槽一番，“今天食堂卖的那个烧仙草一点都不好吃啊，老子好久没喝奶茶了。”

　　他和严漠并肩走在学校里，热气好像从地底不断升腾，陆榛被晒得蔫蔫的。他满心只有“好想喝奶茶”的念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305门口，他掏出钥匙，转过头问：“严漠，你跟着我干嘛？”

　　“我也住这里。”

　　“真他妈的巧啊。”陆榛低声说，想想以后要跟严漠住一间屋子里，他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太得劲。

　　但很快，他就被宿舍的凉气吹得幸福感爆棚，找个舒服的姿势就抱着手机不动了。那头收拾好床铺的严漠也坐下来，他和陆榛的床都是下铺，而且紧挨在一起。他转过头看旁边慵懒得像猫一样的陆榛，脸上的晒出来的红还没褪去，额角的一点青紫越发醒目。严漠皱了皱眉，“陆榛，你快去搽药。”

　　“懒得动了，不管了吧，过几天就好。”陆榛没抬头，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突然面前一暗，严漠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管药膏，深邃的眼睛就这么看向他。

　　“你管那么多啊，我不想搽，碍你眼了......啊？”陆榛也来气了，话音未落，他就感觉额头一凉，严漠的指尖擦过他的额头，冰冰凉凉的触感有点舒服。

　　“对，太丑了。”

　　“......妈的。”陆榛气恼地瞪着坐在另一张床上的人。

　　“喝奶茶吗？帮你点。”那人转过头问。

　　“喝。芋泥波波奶茶，记得加冰。”陆榛听到奶茶，什么都不想了，一秒都不带耽搁地立刻回答，接着又补了一句，“先说好了啊，太热了我不去拿，你去。”

　　“啧，行。”严漠下了单，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

　　半小时后，陆榛喜滋滋地捧着奶茶，“哥们儿你人真好，谢了啊。”陆榛一边咬着吸管，一边偷偷瞄着旁边刷手机的严漠，心下一阵疑惑，难道自己再一次判断失误了，这人的人设不是高岭之花吗？不是不近人情的那种吗？怎么会又给练习册又送药，还请喝奶茶的？真是搞不懂。

　　他心念一转，点开微信里严漠的朋友圈，结果黑色的头像下面只有一条朋友圈，是一只瘦小的白猫，照片上阳光很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猫的背上，看起来这双手的主人应该就是严漠了。陆榛注意到时间是两年前，不禁问出声，“......严漠，你两年都不发朋友圈的吗？”

　　“......你在看我朋友圈？”严漠抬眸看他，“对。”

　　严漠真是每次都能让现场尴尬死。

　　“啊......我就随便看看，哦对了，我才发现我们头像居然一样......”陆榛低头点了点，把严漠的备注改成“憨憨”。

　　“......”憨憨没说话，转身睡觉了。

　　宿舍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楼外传来的蝉鸣声，陆榛也躺下去，男生宿舍没有帘子和蚊帐，他的脚贴着床尾，看起来好像和严漠抵足而眠。

　　六月的天如此的阴晴不定，正午十分还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却毫无预兆地在两个小时后开始下起了大雨。

　　“操，我没伞。”陆榛被雨声吵醒，从床上坐起来，“严漠，要迟到了，带伞没？”

　　“没。”

　　严漠也起身，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雨。他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整理，皱皱地贴在腰上，一对腰窝若隐若现，陆榛的眼神凝滞了一瞬，才想起自己他俩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到伞，不然第一节孟渝的课肯定迟到了，罚站事小，可是孟渝每次都能对着陆榛念叨一个多小时，可真是让他受不住。

　　“还好，林渠真是个小天使。”

　　严漠闻言便看见陆榛站在门后，拿着一把红伞面露喜色。那是之前林渠去营业厅办电话卡时中国移动的赠品。由于颜色太过于一言难尽，回来之后林渠就把这伞扔在角落里了。

　　“两点二十五分了，快走吧。”陆榛说着便提起书包向外走去。

　　两个人并肩走出宿舍楼，陆榛打开伞的时候一脸难以置信，“出大问题，这伞是把单人伞啊，还是小姑娘那种配置的。”

　　“哥们儿，你不介意的话就挤一挤，介意的话你就淋雨一直走吧。”陆榛转头问他同桌，根据在宿舍里的观察，他发现严漠这人有点洁癖而且和注重界限，桌上擦了好几遍，书也摆的一丝不苟，床铺的栏杆更是擦得锃亮，卫生间里摆的洗漱用品不像他和林渠一样随便放在一起，而是放在其他地方，反正就是有点泾渭分明的意思。他默默腹诽了一句，说不定严漠还真会淋雨走过去。

　　“淋到雨麻烦，随便了。”说着，严漠便很自然地抽过他手里的红伞，打开后回头望向一脸呆滞的陆小爷。

　　“为什么是你拿？”

　　“你太矮了。”

　　“操啊你一中午埋汰我多少句了，又是丑又是矮的。”

　　“......你别踩到我鞋了。”

　　红伞的空间有点拥挤，两个个高腿长的少年挨在一起，旁边经过的人看到两人的头挨得很近想在说着什么，事实上不过是陆榛总是单方面挑衅他同桌罢了，而严漠总能轻易三言两语就结束对话，这激起了陆榛的胜负欲。无人想探究他们在说什么内容，原因无他，因为这两个人的姿势看起来有种隐蔽的亲密感。

　　301的教室门口，孟渝站在那里，面色不虞。由于天气的关系，有不少同学迟到了。孟老师紧赶慢赶到达班里的时候，居然只来了一半同学，重点是后面来的同学却一点都不紧张，还三五成群地说说笑笑，特别是林渠，还拉着外班的一个小女生的手，两人你侬我侬，眼神交流好不热烈。

　　“林渠，年轻人难分难舍是吧。”

　　林渠这边刚跟小女朋友说完，抬头便看见孟渝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他赶紧走上前，说到：“孟老师，我没有，我只是跟她说下雨要注意安全而已。”

　　“是吗，你这最近迟到的次数不少啊，要是再来一次这样被我当场抓住，你好好想想。”孟渝刚要挥手让他进去，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今年才刚接手你们班，陆榛去年有没有参加过有关于书法的比赛？我有点奇怪，他之前的资料有一项是全国一等，但是显示的是好几年的了。看起来他应该是天资不错的那种，去年学校也好几次有有这种艺术比赛，他没参加？”

　　“哦陆榛啊，他好久都没写字了。”林渠有些怔愣，嗫嚅地说到。

　　“这样啊，没事，你进去吧。”孟渝话音刚落，就看见走廊那边有两人走来。

　　“不好意思孟老师，我们迟到了。”严漠站在孟渝面前，面色有点淡。

　　“哎你俩进去吧。”孟渝正琢磨着艺术比赛这事，也没再追究。

　　一节语文课上的陆榛不断走神，脑子里都是“危乎高哉”，正当铃声响起，陆榛刚想松一口气，就听见台上的孟老师——

　　“都先别走，有件事，学校有关于‘校园生活’的主题艺术比赛，希望同学们能够踊跃参加。”他的眼睛看向陆榛，陆榛似是被孟渝那眼里的期望烫到了，他移开眼，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下课吧。”

　　孟渝从讲台下来，走到陆榛座位边上，低声说道：“放学来我的办公室。”

　　后面的化学课陆榛一整节都没在线，就那么抿着嘴，年月长久的回忆好似老电影般播放起来。

　　十岁的陆榛站在学校的主席台上，远处的红旗飘扬着，他结果校长手里的一等奖证书，他还记得那时候校长宽厚的手掌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好好写，写字是一辈子的事情。”

　　当他在饭桌上晃着那本证书高兴地说，“爸爸妈妈，我这次书法比赛拿了一等奖。”江琳和陆军都高兴地摸摸他的头。

　　但是他永远也忘不了父母前脚刚去公司，陆弈就直接冲过来夺过那本证书，扔在地上。陆榛分明感到他的哥哥带着极大的怨气，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陆弈就好似疯了似的拼命哭了起来，“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

　　彼时陆榛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陆弈是他的亲哥哥，大他一岁的哥哥，也从来没发现陆弈有一双谁都不像的桃花眼。

　　“陆榛，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爸爸妈妈我就觉得特别难过，江琳不是我妈妈，她不是，我妈妈死了......”，陆弈看着他的这个弟弟，“你有什么资格，在这个家里，你和陆语欣，你妈妈骗了我爸爸，我爸爸骗了我妈妈，我妈妈她死了，你为什么还可以这么高兴啊......”，十一岁的陆弈语无伦次地吼道，十岁的陆榛茫然地听着他的话。

　　从那以后，那么长的年岁里，他极少极少那笔写过书法，他知道，十岁的那一天，证书被踩坏的那一刻，他的心已经变得稀碎，带着对书法的热情，从此无力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