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Chapter 50 The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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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特罗·艾斯泊西托仰起头看着书架上满满的一排书，大部分是些无趣皮制的历史、政治和法律书籍，小部分是小说，有旧的，也有新出版的。说句实话，有些书他并不喜欢，但放在架上可以彰显品味，他就让管家统统搬了回来。
无数伟人思想，自高高的架子上沉重地向下俯望着他，他却仿佛不觉。雪尔维亚坐在离他几尺开外的地方，金发用一条丝绸发带扎成马尾，打着卷儿垂落在牛乳色的胸前，灯下，她的眼睛里有种大海纯粹的颜色。
“看书呀。”她将那本最新出版的,由一名叫做伊迪丝的女作家所写的《纯真年代》向他的膝盖旁边推推，碰着了他的大腿，女孩向前倾身，语调又轻又软，蓝眸中带着笑意。
“你为什么一直在愣神呀？”她展开双臂向后靠，好像要把这一切的伟大思想都揽入怀中，“这里边有这么多的书，可是你却在发呆。”
“因为你本人胜过这里面所有的内容。”佩特罗回答道，伸出手去虔诚地触摸她的裙角。雪尔维亚为他这句话，或者是为了他的动作，好像吃了一惊，身子稍微向后一躲，双腿也微微移动，那本书随着她的动作滑下大腿，落在沙发上。
就在那里佩特罗将书捡了起来，合上封面。雪尔维亚伸出手，按在他的手上，声音像是一块丝绸一样滑落到他肩头。
“别——我还没在里面加过书签呢。”
“我帮你记着了。”佩特罗扬了扬手里的书，轻声而温柔地说。
雪尔维亚靠回沙发里，慵懒随性地蜷缩着，雪白的小腿搁在沙发边缘。她软软地靠过去，整个人放松地陷落在未婚夫的臂弯里。
“我不想去意大利的。”她玩弄着他衣服胸前的一枚纽扣，“一点也不想去……你知道吧？”
“当然。”佩特罗抚摸着那头黄金打造的长发，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暗夜，他将嘴唇贴在她的金色卷发上，轻声叹息。
“要是我有个办法能阻止他们，该多么好……”
雪尔维亚仰起头来，美丽得像一个哀伤纯洁的圣处女，玫瑰花从她眼中盛开。
“我妈妈和吉奥雷都是很固执的人。”她忧郁地说，“我恐怕没什么能阻止他们。”
她突然翻过身来，将头抵在他的胸前，紧紧抓着那一小片衣料，抓到双手泛白的程度，“保证你会等我回来。保证你不会爱上别人。”
“也许你该先向我保证，亲爱的。”佩特罗狡猾地绕了个圈子。
“向我保证！”雪尔维亚非常，非常地固执，佩特罗终于缴械投降。
“在我下地狱之前，我都不会爱上别人。”他承诺道。雪尔维亚满意地松开了手，却又笑起来，“为什么不是上天堂呢？”她问，“你这么善良虔诚，难道不该上天堂吗？”
在佩特罗能够回答之前，她的头倦怠地垂下去了，娇弱无力地靠在他的手臂上。他低头去看，发现女孩双目微阖，一脸倦意。他轻轻摇摇她。
“你该睡了。”他轻声说。
雪尔维亚揉了揉眼睛，从鼻子里泄出一点哼声，却没有要动身的迹象。佩特罗便叹了口气，拦腰抱起她，走到隔壁的卧室里，把她放到床上，注视着那张平静的睡颜，叹了口气，最后一次亲吻了她张着金色鬈发的前额。
他重新回到书房里坐着，此时万籁已寂，墙壁上摇动碧影，木叶纷纷，落入临近庄园的湖水之上。风里有一股子深夜的味道，混杂着湖水的腥气，沉重的窗帘微微摇动，其下窗口如一张黑暗的嘴。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将双手放在他肩头。
“艾斯珀西托先生。”他亲热地叫道，南方的乡下口音听起来有点别扭，佩特罗忽然觉得他的阴影令人恐惧，他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脱开他的掌控，玻璃的凉气几乎喷在了他脸上。
男人并不觉得尴尬，他收回手去，顺理成章地坐在刚才女孩坐过的沙发上，从小茶几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淡啤酒，轻松地问道。
“您已经准备好开始了吗？”
佩特罗一开始没有回应，等了好一会儿，当托马斯·卡特已经放下酒杯，开始用催促的眼光看他的时候，他才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似的恐惧，击中了他，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一巴掌撑住了身后的书架，结结巴巴地道，“或，或许我们应该停下，这是个坏主意。”
他上前几步，乞求道，“我们停下吧，卡特，然后你回去，就当你从来没有来过。”
男人顿住了，相当震惊地看着他，跟着他一起结巴了起来。
“可，可以是……可以。”他说，“不过，我的人已经都到了楼下，要是我现在让他们回去，他们一准儿会不高兴。”
佩特罗跺着脚，稍微抬高了声音跟他争辩。
“你是他们的头领，他们不应该听你的？”
托马斯·卡特稳重地回答道，“要是您知道我这份产业是怎么来的，恐怕您就不会这么说了。再说了，我还告诉过好几个重要的伙计，说我们会吃下卢索家族的生意。”
他无奈地一摊手，“要是现在什么也不做就回去，他们该怎么办呢？”
“我不想管他们怎么办，但是我想退出，我不干了。”他像个大少爷那么似地嚷嚷，卡特吓得急忙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来阻止他。
“小声点。”他压低声音，双手在身前张开，也跟着往下压，好像这样就能让他的理智回来。
“小声点，我们还可以商量。”
佩特罗有点神经质地抓着头发在地板上走来走去，托马斯平静地注视着他，直到他的眼神让眼前这个小少爷彻底平静下来。
“这些都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您得知道，我不能说话不算话。而且，除了这个方式，您还能用什么留住您的雪尔维亚小姐呢？”
这句话好像突然触动了什么重要的开关。佩特罗突然长久地伫立不语，在他心中，对她的渴望已经胜过了世界上一切的东西，失去她不仅是在爱情上的致命打击，更是一种耻辱，一种必须长久为之感到羞辱和愤懑的惨祸。
“好的。”他终于说。
托马斯·卡特笑了起来，用那种乡下人特有的淳朴。
“谢谢您理解我的难处。”好像他帮了他什么大忙，收了一车玉米，赶了一群奶牛，诸如此类。
卡特将杯子里的酒全部喝完，把酒杯放回小茶几上，拨开佩特罗·艾斯珀西托走向窗户，撩开帘子，冲着庄园外阴暗的湖水打出了开战的记号。
这个过程莫名非常简单——在佩特罗看来，他不过就只是拿着一根手电筒，在窗口晃了几下。但是他很快听见有人从楼下的门里进来的声音，勇气重新又回到他的身体里。
他想，杀死两个帮派家族的男孩，这是政客和警察做不到的事情，但是，藉由眼前这个人的帮助，他就可以做到了。他为自己即将做出的巨大成就而暗暗惊叹。托马斯·卡特拦在他面前。
“您最好是呆在这儿。”他说，“我请您留在这儿。”
可即将失去梦中情人的威胁让他变得愤怒，他迫切地渴望报复，而且，在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里，他也为自己之前的怯懦感到羞耻，想要证明刚才只是个意外，就像想要证明他并不存在的勇气。
“请让我跟去。”他说，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托马斯看了他一会儿，递给他一把手枪。
“那么，您就是我们的共犯了。”他的表情仍然没有什么动静，好像心中无丝毫波动。佩特罗走出去，在装潢漂亮的楼梯厅里跟一个男青年相会。
是的，只有一个。
“其他人在哪里？”佩特罗好奇地问道。这个男人有张过分漂亮的脸蛋，像一幅画，但他的态度却并不友好。听见佩特罗发问，也只是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他们都在楼下，确保不会有人活着逃出来。”
“他们不上来帮你吗？”佩特罗觉得有些紧张，喉咙里像堵着什么。男人没有再回答他，闭上了削薄的双唇，眼神冷漠，像降了夜霜的湖面。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道，“要是你走路一直这么大声音的话，我建议你就呆在那儿，别动。”
“这儿？”骇于他冷峻的态度，佩特罗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对，就是那儿。”
说话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第一道客卧里。佩特罗只听见“噗”地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了气。这之后没过一会儿，他就走出来，神色淡漠而平静。
佩特罗·艾斯珀西托看着他消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那头的黑暗之中。他鼓足勇气进了第一间屋子看一眼，看见床上的被套有一个起伏的形状，好像有人正在里面安睡。他拉下头部的部分，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很年轻很英俊，睫毛卷翘起来，皮肤青灰，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吉奥雷·卢索，他的儿时挚友和大学同学。一颗子弹从他的后脑射了进去，床罩上洇开了一小滩血，还在不断往出流，落在地板上。
一滴、一滴、一滴。
自南面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佩特罗剧烈地哆嗦一下，依仗本能冲过去查看。只见有一张精致脸庞的男人站在空地里，屋里就他一个，南客房窗户大敞四开，原先的房客——那位跟卢索家族合伙的爱尔兰人已经不见踪影，只有窗帘仍在随风微微摇动。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Chapter 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