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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南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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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墙内是一幢三层小楼,最上面的屋子里亮着光,应是有人的。
南湘示意墨白和如鱼不要出声,自己从怀里掏出一根短小的竹笛,而后在高高的院墙前方吹了起来。
响声清脆,曲调悠扬,直直飘荡进了那姑娘的心房。
很快,亮着光的屋子被人打开了窗,面容姣好的少女满脸期待的从窗子里探出头来,与南湘四目相对,正是秦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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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南湘和秦雪儿的相遇,算是上天恩赐给南湘的缘分。
南湘全名南湘子,是墨白的父亲在南湘十五岁的时候给他改的名字。在这之前南湘真正的名字,是男箱子。
顾名思义,就是箱子里的男孩。
南湘的养父是一个落魄的小秀才,半生沉迷考取功名,可奈何时运不济,次次落榜,原本家境就不优渥,更是到最后落得一贫如洗。没有人家愿意把女儿许配给这样一个穷苦的秀才,所以小秀才一直独自一人住在墨白家隔壁,一直到捡到南湘。
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小秀才和墨白的父亲因为担心地里的菜苗被水淹坏,两人蓑衣一披便冒着大雨前往菜地。
雨水裹挟着泥土将整个菜地祸祸的一团狼藉,两人看着自己的饱腹之物几乎灭亡殆尽欲哭无泪,却还是硬着头皮用铁锹挖水道,将泥水疏通到小河里。
“你听到声音了吗?好像有孩子的哭声。”
小秀才恍惚之间听到了几声孩子的哭声,却因为雨声实在太大并不是很确定。
墨白的父亲仔细一听,也听到了哭声,循声望去看到河道旁有一个木箱子。
“好像真的有孩子哭声,从那边传来的!”
两人踩着坑坑洼洼的泥地来到箱子旁,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两人终于确认不是自己幻听了。
看样子这箱子是顺着河道一路漂下来的,而能把孩子放在这样的木箱里,无论是出于怎么样的原因,想来孩子的父母是下定了决心要抛弃他。
小秀才用力撬开了木箱的顶盖,里面是个男婴,此时正哇哇大哭,正是南湘。
南湘从此就被小秀才养着,虽然贫穷,却也是给予了满满的爱。
除了墨白,村子里其他孩子总嘲笑南湘,喊他箱子男,还那个小木棍敲打着小木箱子绕着他叫嚷,南湘却只是微微笑笑,每天拿着个小鱼竿去河里钓鱼,偶尔能钓上几条大鱼,两家就可以开开荤。
南湘在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遇到秦雪儿。
微微燥热的午后,南湘正如往常一样,在小河边挂好鱼饵,将鱼竿放稳当后便坐在河边静静等待鱼来咬钩。
河面微风轻轻吹起阵阵涟漪,南湘盯着河面看,却没有察觉到背后的黑手。
“啊!——”
黑手使劲一推,南湘便被推进了河里,虽然这条河并不是很深,但是南湘并不会游泳。
“救命——!”
岸上的坏孩子们看着水里扑腾的南湘哈哈大笑,却不打算救他上来,不一会儿竟然离开了,就这样把南湘扔在河里自生自灭。
就在南湘以为自己的命就要结束的时候,清凉的女声重新给了他希望的光。
“快!你们救救他!”
十岁的秦雪儿正跟着父母来皇城外游玩,她家是开布庄的,生意做得很大,所以出行带的有护卫,秦雪儿身边也跟着侍女。
秦雪儿生性贪玩,不愿听父母和别人聊生意的天,正好有一只蝴蝶飞过,她的目光便被小蝴蝶吸引了过去,站起身来去追这蝴蝶。
蝴蝶飞啊飞,飞到了小河旁,秦雪儿也到了南湘的身旁。
南湘被救上岸,感激的看着面前笑容甜甜的女孩,阳光在水汽中折射,这一幕南湘就再也忘不掉了。
女孩冲着南湘笑他怎么成了落汤鸡,却蹬蹬跑回去拿了条毯子笨拙的披在比她还高的南湘身上,可此时南湘却变成了小傻子,傻到说不出一句话就放她走了。
后来小秀才不在了,墨白的父亲也不在了,南湘和墨白也长大了。
南湘从落水之后,便一改任人欺负的性子,谁要是惹他,他便抄起家伙和人干架,原本不爱说话的性子,也在独自面对生活的困苦中变得活泼开朗起来。
当初没留下姓名便跑走的女孩,是南湘心里最柔软的月光,能再遇见她是南湘心里的三生有幸。
一年前的一天,南湘原本在鱼市上叫卖自己的鱼,却冷不丁一个裹着头巾的人钻到他的身后的一排竹篓后面。
“你……你干什么?”
南湘一愣,怎么这个人突然就往自己身后躲,看样子好像是在躲避什么人。隔着竹篓,南湘并不能看清那人的样貌,只听见那人略带紧张的回答:
“我就躲一小会儿,帮帮我可以吗?”
那人的声音清凉甜透,像极了她,一下子击中了南湘的心。
“你好,有没有见到我家小姐,大概这么高,穿着藕粉色的衣服……”
仆从模样的人在南湘的鱼摊前向南湘打听人,南湘按住心中的惊喜强装镇定的回头道:“好像见到过,往那边去了。”说完随手一指远方。
仆从信以为真,朝着南湘说的方向离开,这时竹篓后的少女慢慢走出来,摘到头巾,真的是她。
南湘不会认错,虽然已经过了许多年,但是她就是她。
秦雪儿说家里管得太严,自己是偷偷溜出来玩的,就想吃小巷子里的酥糖,可父母总说那酥糖不干净,也不上台面,不愿意让她吃,而且算命先生说她有贵妃命,家里都把她当千金小姐养,门都很少让她出。
看到南湘的脸,秦雪儿也很激动,说你不是当时那个落汤鸡吗?南湘笑了笑,向秦雪儿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不过却把自己的暗恋继续藏在心底。
南湘答应秦雪儿,每周都给她送酥糖吃,而短笛声就是他们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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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儿看到南湘,满脸写着喜悦。
“南湘你来啦,我还以为你这七日不来了呢!”
南湘挠了挠头,他其实早就想来了,他巴不得每天都来。不过一是因为没有攒到足够钱去买酥糖,二是那酥糖店的老板也是有个性,总是隔几天才开门,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后一开门便是门庭若市,排着长队。
今天南湘专门提前收了鱼摊去买酥糖,买到之后一直揣在怀里。
“怎么会呢,答应你了我肯定会来的。”
“你带了新的朋友吗?”
秦雪儿看到了如鱼,南湘笑着给她介绍:“嗯,今天刚认识的朋友。”
“嗨,我叫如鱼。”
“你好,我是秦雪儿。稍等一下!”
秦雪儿说着,转身又进了屋内,不一会儿从窗户里拿出来一个小竹筐,连着一根长绳子,这是她和南湘传东西用的工具。
南湘和墨白一起接住了那竹筐,和以往不同,这次里面有不少东西。
“雪儿,你这是干什么?”
南湘好奇的看着竹筐里的东西,有衣服,有首饰,还有药膏。
“我看你和墨白的衣服有点旧了,正好我家新来了一批布,我就偷偷给你们做了量身衣服,你们回去试试,不合适我还可以改,药膏是常备的,你们拿着,还有那些首饰我也用不到,你们拿去当了吧,总是让你们给我送酥糖我也不能老让你们花钱,嘿嘿。”
“衣服就已经很贵重了,我们怎么能收你的钱,不行,你拿回去。”
南湘把酥糖放进框里,只把衣服和药膏拿出来,首饰却是万万不愿收下。
“不行,你们不拿走,我就不拉绳子!那簪子也可以给如鱼戴啊,我觉如鱼和我也挺有眼缘的,就当见面礼,以后我们四个都是朋友了。”
绳子另一头的秦雪儿甜甜的笑了,如鱼看她笑的这么纯真善良,心里为南湘感到开心。如果她们两个真的走到一起,那肯定很美满。
“好吧,就这一次,不过以后再这样我就不给你买酥糖了。”
南湘无奈只好收下,却是把簪子给了如鱼。如鱼看着秦雪儿完全不像是书里那种刁蛮任性小姐模样,也觉得挺有眼缘的,这个朋友她也认了!
秦雪儿收了装着酥糖的竹筐后,秀眉却微微一蹙,略带忧伤的对下面的南湘道:
“我母亲天天在我耳边唠叨,想让我进宫,或者嫁给个当官的,唉,发愁。”
秦雪儿说着,眼神却是轻轻的瞟着南湘,南湘听到这话,眼神却是微微一暗,而后又闪着坚定的光。
“别发愁了,要不过两天你、我、墨白还有如鱼,我们一起去荆紫山上玩吧,给你散散心!”
荆紫山就在皇城外不远,现在正是花开好时节,漫山遍野的桃花林肯定很漂亮。
秦雪儿闻言也来了兴趣:“好啊好啊!”
“行,那到时候我们来接你。”
南湘刚说完,就听见院内传来管家的声音。
“谁在外面!”
“不好,快跑!”
南湘和墨白已经习惯了被管家追打的日子,两人听到声音立刻和秦雪儿挥手告别,准备溜之大吉,却见如鱼还愣在原地一脸茫然不为所动。
墨白上去拉着如鱼的手腕就开始跑。
而他们的身后是管家和秦雪儿的对话声。
“奇怪,明明听见有人啊?”
“赵管事,你肯定听错了,我一直在这儿看月亮,没有人啊。”
“不可能啊小姐,刚刚我还听到笛子声了。”
“那是我吹的。”
……
夜色微凉,四人的心却是欢喜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