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世界上最好的beta》方9

73、小日常

　　艾维凝视半空中翻滚的分析结果，苍白脸颊罕见浮起艳色。他将略微凌乱的头发抚到脑后，进一步倾身贴近屏幕，好似想把整个身体埋入由数据组成的河流里。

　　“你们确定血样来自于他？”艾维问。“怎么搞到手的？”

　　“他化名为艾利，以机甲修理技官的身份混入了前线。当埃里希·雷克即将被击落时，原本在后勤部队旗舰上的人却凭空消失了。在他最后现身的甲板周围，我们发现了血迹，并且做了处理收集。”心腹低头，恭敬回答。

　　“果然，是第194号实验体和西尔维亚的崽子。”深褐色的双眸里闪烁起满意的光芒，“自从他来到格蕾，从扶桑本体取下的材料被数次引发共鸣，我原本只是怀疑，现在终于拿到了证据。原来扶桑并没坠毁，而是被藏了起来。不愧是西尔维娅。”他回忆起自己最聪明的助手之一，研究中心里罕见的omega——她的脸部轮廓与周安渐渐重合。

　　“新闻头版照片里被埃里希抱着的beta，无疑是他。在紧要关头驾驶扶桑救下自己的情人，还因此受伤？人如今在哪，我们能接触到吗？”艾维站直身体，但视线依然钉在翻涌滚动的数据幕上。

　　“因为阿瑞斯号坠毁，他们两人暂时居住在‘泰坦’号上。据传回来的消息，信息部长官莱恩曾匆忙登录旗舰为其检查身体，但没人能探查到结果。埃里希严格保密他的行动范围，别说接触，连影子都见不到。”

　　“他们早晚会返回格蕾星，最重要的是……”艾维在心里补充，最重要的是终于能确认周安的身份，实验能否成功的关键也许就在于此。最优秀的实验体出乎意料地留下后代，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想到这儿，他越发满意，毫不吝啬地夸奖起手下。“你们做的很好。为了将血样尽快带回，一路风尘仆仆，高频率的空间跃迁很辛苦吧。接下来请尽情休息，丰厚的信用点很快会打到账户上。”

　　艾维可谓是位十分慷慨的上司，只要能够完成任务，无论名利，他都毫不吝啬授予。而他本人，却过着与首席身份不符的清贫生活，仿佛只有工作才能激发寡淡灵魂中的烈焰。

　　待手下离开，艾维转身，来到一座精致的玻璃罩前。

　　温柔摩挲着冰凉的透明硬壳，艾维喃喃自语，似是在用语言坚定着决心：“这一次，不会再有同样的错误发生。”

　　金乌难得安静，正深深沉浸在故事主角的爱恨纠缠中，作战期间它已经错过了好几期《知音》。扶桑无聊地在宿舍里来回滑行，时不时窥视下金乌的屏幕。

　　过了几十年，这狗血情感刊物竟然还没黄，反而规模越做越大，如今订购一期竟然要花费足足10个联盟币！扶桑暗自腹诽。不过不得不承认，确实有些吸引人。

　　金色蟒蛇不知不觉暂停“脚步”，盘绕在金乌身后。

　　“滑动这么快，简直是囫囵吞枣，你有在好好看吗？”扶桑不满，用尾尖戳了戳屏幕。

　　金乌被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到，毛发炸起。“你，你怎么也不出声。你不是说没文化并且弱智的人才喜欢看狗血情感故事吗？为什么偷偷躲在我背后看！”

　　对于扶桑的轻视，金乌始终耿耿于怀，气冲冲熄灭了全息屏。

　　“果然是弱智。”扶桑丝毫没有被戳破机设的尴尬，反而优雅地游移到驾驶员身边。

　　“扶桑。”周安无奈扶额，一天内这样的冲突起码要上演几十次。“金乌和你一样都是3s机甲，它也很厉害，你需要尊重同伴。”周安想了想，又接着补充道：“以及尊重同伴的驾驶员。”

　　这段日子里，对于扶桑的暴躁和骄傲，埃里希展现出惊人的涵养，任凭怎么被讽刺揶揄都面色不改。周安不由想起，刚认识宋璞时，她对alpha的描述——“据说‘大冰块’的面部神经在作战中受伤，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反而是金乌常常被气到跺脚，疯狂为搭档鸣不平。

　　对了，璞璞……自从上前线不久，两人间的联系就中断了，回去一定要好好感谢她的帮助。

　　扶桑没有回应周安的话，它不知何时藏了一颗西红柿，用尾巴在周安面前抛来抛去。

　　经过休养，周安的视力开始渐有起色，并未像最初担心的那般可能将长期处于失明状态。但目前也只限于能看清物体的大致轮廓。

　　雾蒙蒙的视野中，一颗红色的圆球在金黄色块上方来回移动。

　　圆球突然变大，朝着自己的方向飞来。周安抬起小臂，五指张开，西红便轻巧地落在掌心。

　　“再来？”扶桑要求。

　　这是无聊日子里它开发的小游戏，既能锻炼周安的视力，又能消磨时光。

　　作为曾经下落不明的3s机甲，埃里希要求它尽量和周安呆在一起，不要过早暴露在别有用心的人面前。

　　——还不是太弱了，连自己的伴侣都无法保护。

　　“我在认真跟你说。”周安势必要掰回扶桑的想法。“金乌心思比较简单，慢慢你会喜欢上它的。作为近战型机甲，它的战斗力甚至超过你。而埃里希……”

　　周安轻轻皱起眉头，很难被察觉。

　　“你准备怎么为他辩解？作为战士，无能就是无能。我尝试过触碰他的精神力，可以用平庸形容，非常混乱。无法理解他怎么会被选中，还成为了金乌的驾驶员。”

　　平庸。混乱。

　　周安无论如何都无法把这两个词和金发alpha联系在一起。当时莱恩愤怒地指责自己，完全不顾埃里希精神力会受损，唆使他尝试禁术。但往后的日子中，alpha对此从未提及起只言片语。

　　“而我从来没能发现。”周安答非所问。

　　手握紧松开，又松开握紧。“他的腺体被毁掉了。你应该能察觉到他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素的气味。”周安尽量维持声音的平静。

　　“因为我是beta，ab间无法彻底缔结标记，他依然会受到高契合度omega的影响。所以为了把我的信息素融入其中，他尝试了人工标记。但技术目前并不成熟，手术失败了。你感受到的精神力异常，应该就是那场失败手术后的后遗症。”

　　“他的信息素是雨后松林的味道，是我闻过最好闻的信息素。”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不可闻。

　　西红柿从指尖溜走，在落到地面前，被扶桑灵敏地接住。

　　周安用回忆描绘出alpha信息素的细节——是吸饱雨水后，松针散发出的凌冽醒脑，夹带着岩石苔藓的潮湿。是凛冬暴雪侵袭时，树群在寒凉空气中释放的缥缈苦涩。

　　和他本人很像。

　　虽然beta对信息素感知很弱，但周安永远记得，自己曾如何一步步沦陷其中。

　　两道声音一低一高，同时响起。

　　“知道了，我以后会改。”

　　“安安没事的。搭档很厉害的。我们之前匹配度也才刚刚及格，不关你的事。”

　　为表达友好，扶桑僵硬地用尾巴圈住金乌毛茸茸的尾巴，并举起晃了晃。机械浣熊呲起一个夸张的笑容，示意扶桑把西红柿抛过来。两架联盟现役最强机甲仿佛置身马戏团中，卖力地表演起动物杂技。

　　埃里希回到宿舍时，一蛇一熊外加周安正专注于抛番茄游戏。西红柿从周安手中传到金色蟒蛇，又从蛇尾间抛向机械浣熊，像一只太阳，起起落落于群山中。

　　眼中浮起欣慰，周安的视力恢复地越来越快。昨天还对移动中的物体感知迟缓，现在已经能接住快速抛过去的东西了。

　　“欢迎回来。”嗓子仿佛被捏住，扶桑努力模仿金乌说话的腔调。

　　埃里希扬了扬眉毛，短短一个白天发生了什么，扶桑难得没无视自己，还主动打起招呼。

　　“噗。”周安抿住嘴巴，把笑意吞回肚子。“今天结束的好早，以往都快睡着了你才能回来。今天可以一起吃晚饭啦。说几道你最喜欢的料理，我来预定。”他打开光脑。“虽然看东西还是很模糊，但大概能根据轮廓和颜色猜出来是什么，快说几样，让我来展示展示恢复成果。”

　　今天埃里希难得没穿作战服，白色衬衫微微漏出结实匀称的肌肉线条。

　　alpha靠在门框，歪头打量着已变成‘动物园’的宿舍。“呃，我不挑食，多点些你喜欢的。不要担心浪费，最后我会清场。以及——”他打趣道：“别再节省兑换券了，你在质疑自己伴侣的实力吗？指挥官的供应物资完全养得起家。”

　　“好。”周安耳朵红了。他认真地浏览起菜单，毕竟好久没能一起吃晚餐，机会难得，菜一定要丰盛些。埃里希不在时他一般吃的很简单，甚至偶尔拿营养液凑合。

　　“饭前要不要去甲板上溜达会儿？”埃里希发出邀请。

　　周安惊喜地把目光投向门口，“可以出去吗？”

　　“当然。”埃里希进入房间，停在衣架前，挑了一件外套递给周安。“之前你完全丧失视力，加上我们发现泰坦号上有可疑身份的人来回打转，所以限制了你的活动范围。现在麻烦已解决，部分旗舰范围还配备上了反窃听干扰装置，我们有足够宽敞的场地可以自由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