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世界上最好的beta》方9

72、实验体

　　热闹被隔离在小小的空间外，今晚“泰坦”号上正在简单举办收复赫尔墨斯星系的庆祝活动。

　　为避免航行中意外情况导致的碰撞，比如陨石坠落或者突然袭击等，宿舍里桌椅、物品的锐角皆被设计成圆弧形。而埃里希依然用特制材料，细心地把可能产生磕碰的边角包好，确保周安即便在房间里跑步也不会受伤。

　　周安没有开启房间内的照明设备，反正对失明的人来说没有区别。两个小时前，他拒绝了参加活动的邀请。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周安蜷起腿缩在椅子上，精神放空。他仿佛身处在一艘小船上，船摇摇晃晃，船底水流湍急，一股水浪打来，他差点跌下了船。

　　意识回到现实，扶桑的出现让散落在各处的拼图碎片复原成完整图像，原来是这么复杂的过去，以后自己要做什么呢。当年的主谋和自己的……母亲一起爆炸，似乎报复也失去了目标。

　　母亲……陌生的称呼，还有父亲，这两个词语在周安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是缺失的。他耷拉下一条腿，又想起扶桑提起林昭的语气，好想见见他的样子，如果眼睛还能看得见就好了。周安抬手，慢慢抚摸过自己的五官，自己应该更像母亲，尤其是鼻子，他又想起在研究中心，艾维首席办公桌上的那张合影。

　　周安打算冲个澡。

　　无论如何，恋人和金乌毫发无损，自己成为了扶桑的驾驶员，得知过往，赫尔墨斯也成功回到联盟手中，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浴室里很快氤氲起水汽，热水从头淋下，疲惫与不安顿时顺着水流离去。只是，因为看不见，周安只能摸索着试探各种功能。

　　手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寻找泡沫注入按钮，水变得忽冷忽热，甚至有冷风吹出，周安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指示键，绵密的泡沫把黑发beta包裹起来。

　　却不料脚下一滑，头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后脑勺好疼，周安捂住头。

　　浴室门无声滑开，埃里希在白色水雾中精准锁定位置。“摔到哪里了？我应该陪着你的。”手陷入泡沫，刚饮过酒的灼热体温触碰到温凉皮肤，被骤然摸到敏感的腰部，周安不自觉向后躲。这次埃里希反应更快，迅速将手垫在周安脑后。

　　“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周安有些意外。

　　“这次虽然获胜，但联盟伤亡接近三成，有幸活下来的人大多数没心情庆祝，我也如此。但庆祝活动是惯例，战争的伤痛需要这样的场合抚平。”埃里希低声解释，“我帮你吧。”他打开水流，调至最适宜温度。

　　泡沫被水流打散，好像衣服被冲走，周安徒劳地用胳膊和手挡住身体。“不用，我自己来，刚刚只是意外，我现在已经熟悉了。”

　　埃里希没吭声，他用视线把周安从头到脚打量一通，没有其他地方受伤。小苍兰的气息在热气蒸腾下变得浓郁，喉头哽动，暗潮掩盖了湖绿双眸。而周安紧张地盯着前方，却因看不见而目光迷茫。

　　alpha低头，吻落在耳旁。周安觉得耳朵发痒，往后退了一步，冰凉的墙壁却令他立刻弹起，更近地贴向alpha。

　　“我去给你拿条浴巾，多冲冲热水，别着凉了。”声音伴气流，通过耳朵钻到脑壳里。这次，alpha轻轻咬了口周安的耳朵。

　　“哦，好的。”周安呆若木鸡，心脏急欲跳出胸腔。

　　机械地冲干净泡沫，周安强装镇定接过浴巾。埃里希按下一个红色按钮，柔和的暖风立刻从头顶吹下，他抬手摆弄起还在滴水的黑色短发。“我还需要在赫尔墨斯呆一段时间，再启程回格蕾，有些善后工作需要做。”

　　“我想等你一起回去。对了，我一直没有回后勤部，他们会不会把我当做战时失踪人员登记了。”周安脑洞大开。

　　“已经向后勤部打过申请，抽调你过来修理金乌，毕竟阁下在后勤部声名鹊起，把这项工作交由你十分合理，这样过阵子我们可以一起离开。”

　　“那都是扶桑的功劳。”周安紧了紧浴巾，他感觉到alpha的呼吸离自己越来越近。

　　见头发干得差不多，埃里希把睡衣递给周安。“上边上衣，下边是裤子，你慢慢穿，我先出去了。”周安局促的样子让埃里希不忍继续逗弄。“还有，当时除了莉莉没有人看到你瞬间消失，她会对此保密，所有人都会认为你是在战事结束后被分派到这里。”

　　夜，很安静。借着舷窗外微弱光源，埃里希仔用目光仔细描摹着沉入梦乡的恋人。

　　周安侧身躺着，被子下的脚尖贴在埃里希小腿旁，这是他睡着时的习惯，也许是身体的接触能带来安全感与温暖。

　　埃里希神色严肃，伴随舰舱内的轻微嗡鸣，时间流转到几小时前的庆祝活动上。

　　泰坦号作为本次出征的总旗舰，各级舰队皆有将官和士兵得到邀请前来共同庆祝胜利。宴会上，也许战斗结束地过于艰辛，劫后余生的轻松让埃里希没平日那么拒人于千里外。

　　接连不断的碰杯后，血液好像都化为了烈酒，思绪没有变得迟钝，反而愈发清明。

　　“原来你躲在这里，找我来干嘛？还有好多兄弟在找你拼酒，不行，我立马就要揭发失踪人口坐标。”莱恩步伐凌乱，显然醉了，制服的衬衫袖子被撸到了胳膊肘。

　　“你对几十年前的‘逐日’计划了解多少？”埃里希单刀直入。“后来它被迫中断，所有实验数据全部删除，我只能查到这些。对于终止的原因，记载描述地很模糊。”

　　莱恩挑了挑眉毛，显然埃里希的问题出乎意料。“当时我伯父身为实验的医疗组负责人，确实曾经参与过。但是……你怎么突然会问起这个？”

　　“这对我很重要，请如实回答我。”

　　“伯父后来谈起，在计划进行后期，实验体全部纤维化了。就像病毒传播，一个实验体纤维化，跟他接触过的所有实验体也会被传染，很快无一幸免，全部死亡。因为实验公然违反《银河联盟人权法典》，所以很快便被终止。”

　　“这些实验体有过后代吗？既然他们生理结构和普通人无异，甚至某些能力远超常人，计划进行过程中有没有尝试过让他们生育？”埃里希急着追问。

　　“朋友。”莱恩拍了拍埃里希肩膀。“等退役后，我建议你可以去从事科幻创作行业，作品一定爆火大卖。”

　　“如果他们留下了后代，会可能面临一样的情况吗？”忽略调侃，埃里希声音绷紧。
　　“可能会吧。”莱恩眼神飘忽。“谁知道呢，人体可相当神奇。赶紧结束你的科幻畅想，陪我再来几杯。”

　　空气中响起细小的炸裂声。

　　金发alpha手中的水晶高脚杯被捏碎，血液混合酒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下，地毯上暗红色血迹逐渐积连成片。

　　“喂，你怎么了。需要申请医疗服务吗？”莱恩顿时清醒了一半。

　　“头有点疼，估计是因为长时间作战导致精神力混乱。先回去休息了，记得帮我跟老师请罪。”不顾手一直滴血，埃里希匆匆离开。

　　周安好像梦到什么，轻微动了动，然后翻了个身，背对埃里希。一股巨大的恐慌碾压过心灵，埃里希俯身，把恋人圈入怀里。

　　发梢随着呼吸轻微颤动，皮肤散发出温暖，还有小苍兰的气息，在自己靠近时立即欢快地现身。我怎么能接受有一天失去你呢……

　　这柄独属于金发alpha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从此时升起，直至生命尽头，再未落下。

　　“怎么没睡，在想什么吗？”周安醒了，翻过身，带着浓浓的鼻音。

　　“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白天其实睡够了。”周安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现在对我而言，白天黑夜没区别，可以理直气壮随时睡觉。你还没回答，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我在想，当上校好没意思。等回去，我提交退役申请，选一个你喜欢的星系，我们开一家机甲修理店怎么样。”

　　周安噗嗤笑了，虽然看不见，依旧精准地捶向埃里希腹部。“你在逗我吗？”

　　“我是认真的。”埃里希声音诚恳。

　　周安不知道恋人在离开的时间里经历了什么，他收起笑，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说：“只要和你在一起，无论格蕾、卫4、或者其他星系，哪里都是一样的。我喜欢和机甲打交道，但不希望影响你的选择，还记得开战前在卫4跟我说过的话吗？我觉得在格蕾很幸福。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那是以后的事情。眼前的日子还要照常过下去。”

　　对啊……以后会发生的事情，不应该影响现在的生活。只要眼下的日子仍在继续，那便应该好好珍惜。压在心上的巨石被搬开，埃里希释然，他揉了揉周安的短发，“听你的，睡吧，我也困了。”

　　周安像一只大虫子，蛄蛹到埃里希跟前。“明早我还想吃煎蛋饼。”

　　“嗯。”

　　浩渺星海中，二人交颈而眠。

　　不久后，一架小巧的斥候舰悄然降落在格蕾，它的任务是将一管血样交由研究中心的首席艾维。而血样的主人，正是周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