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无冬》弋鸢

2、第 2 章

　　当夏静怡迷迷糊糊再醒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早已躺到了自己那张宽敞的大床上去了。不是昨天晚上明明还坐在苏杞河的小宝马里蓦然回首过去点滴再拿来感伤春秋的么？怎么就睡过去了呢，还这么就睡回了自己的床？不是吧，在那种伤感的环境下还能睡的着？夏静怡想到这点就不觉的更重重的点头肯定了一下自己，这睡觉之星要是能有世界选拔赛的话自己一定要举双手双脚参赛，再去夺个什么世界睡觉小姐的头名回来好风光一把啊。

　　她想着就撇了撇嘴的下了床，再向客厅里走去，一眼就看到自己家的钥匙安静的躺在案几上了。象以前一样，只要自己在苏杞河的车上睡着了，他都会负责把自己弄上来，再很自觉的在自己包里摸钥匙出来开门，最后把钥匙留在茶几上就离开。好像这些动作都是那么顺理成章的慢慢的就积淀在了她的生活里，如影随形，无所不在。所以她才会很习惯的在害怕的时候，难过的时候，高兴的时候，或者随便想起的时候都拨出电话，听到对方那淡淡的慵懒的声音，便如沐浴了春风般惬意的颔首唤道：“苏杞河……”就是这般，从过去到了现在。

　　她也不是不知道苏杞河对她的好，好的过分，好到极致。好似和高瑞阳在一起的时候起，他就这样对她了，负责扮演好守护的角色，在任何一个需要的时候都出现，甚至在每一次她闯祸后都帮她善后，在每一次她无助的时候都把她的问题大包大揽过去，好到连高瑞阳都曾经微微的懊恼，而过去问他，苏杞河，你是不是对我的女朋友有意思啊。但那个时候苏杞河面对高瑞阳略带玩笑的问句，什么话也没有回答，没有表示对高瑞阳猜测的反对，也没有说出口对她的喜欢，他只是一如往常的浅浅微笑，而站在高瑞阳的对面轻挑了一下眼。后来，高瑞阳看到苏杞河的这个反应，便没有再追问下去了，毕竟苏杞河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他比谁都更珍惜他。因为是这样，所以夏静怡也想过要疏远苏杞河，她不想要陷入更复杂的地步，也不想去耽误另一个人。可是每当下一次，苏杞河又象救世主一样出现，而捞出狼狈的她却不带多余的感情，仿佛他帮了她那么多的忙也只不过是因他人品太好的助人为乐而已，她就会完全放弃要疏远他的念头了，因为那一刻的认为他喜欢她简直是对他的亵渎。而且这么好的朋友失掉会很可惜。所以她就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其实只是苏杞河人太好，做什么都不求回报的。

　　“BABY 怎么忘记怎么放弃那段属于我们的回忆已经住在心底一直都会记起我们在一起的雨季 BABY 你现在在哪里 ……”手机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夏静怡匆匆的接听，竟然是不认识的号码：“喂。”

　　“喂。”熟悉的声音在电话的那头响起，之后便是长长的沉默，偶尔夹杂的呼吸声透过了话筒竟变得深厚了起来，一下一下的击打在夏静怡的耳膜上，把她震的再也讲不出任何话来了，怎么，他会打这个电话……

　　“我只是想试一下这个号码，没想到，还能用。”高瑞阳说话的口气很平静。

　　这个手机号是她和高瑞阳刚好的时候，高瑞阳给她的。那一天，高瑞阳红着脸的拿起夏静怡的手机小心翼翼的征询道：“夏静怡，你能不能换个手机号码啊？”夏静怡听后就毫不客气的质疑着问：“干吗啊，要换手机号多麻烦啊。”高瑞阳听到夏静怡话里小小的不满，完全不准备解释的又稍加强硬的说着：“你别管，我这有个号，你换上。别再用你那个号了。”“我干吗要换你给的号啊？你会不会管的太多了，连电话号码都要归你管。”夏静怡很厌烦别人对她干涉的过多，尤其是这种男女朋友关系，她不希望会因此而相互约束。“我没有想要管你啊，我只是希望……”“希望什么啊？希望什么还要换你给的电话号？那不就是管我吗？管我用号的自由……”夏静怡瞪着高瑞阳说道。高瑞阳听着脸又红了红的，瞬即便加大声音辩驳的想掩饰掉害羞的成分：“我只不过……只不过是……”只不过的就没有下文了，夏静怡莫名其妙的看着停顿了好一会的高瑞阳，也不出声。终于，高瑞阳把头撇了撇的，装作不屑的嘟囔了句：“只不过是要你跟我用情侣号，算什么管你啊……这号可是我花好大的功夫才弄到手的。”夏静怡听的一楞，随即大声笑了起来：“喂，高瑞阳，你会不会太幼稚啊？都多大的人了，还要玩这个，情侣号？太老土了，别让人嘲笑死了啊。”高瑞阳看着夏静怡嘲笑他嘲笑的前仰后合的，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委屈兮兮的说道：“什么嘛，笑的这么厉害，这可是我问了好多人该怎么跟对象相处后，大家总结出来的恋爱攻略第一步呢，情侣之间用情侣电话号。最好再带情侣项链手链什么的。”高瑞阳的话越说声音越小，到后来完全被夏静怡夸张的笑声跟淹没了：“挖哈哈，情侣项链手链？？还让大家总结恋爱攻略？高瑞阳……你别，别再说了，我快被你笑死了。”在夏静怡快被高瑞阳的话逗的撒手人寰的时候，高瑞阳慢慢的把手抬了上去扶住了她的肩，他微低了低额的，正正的盯着夏静怡的眼睛看了起来。良久，等到夏静怡笑的完全平静下来了后，才很正经的说了起来：“夏静怡，我这是第一次这么正经的跟女生在一起，以前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完全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的话到底要做些什么。尤其是不知道，我该给你什么，或者该为你做些什么，才能让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是开心的。我去问别人怎么跟你相处也好，用情侣号是幼稚也好，老土也好，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切实的感受的到从我这发出的感情，是很诚心的。”这是夏静怡第一次听到高瑞阳表白，没有那些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承诺，而只是很小心很小心的探寻，象是想要往向她心的更深处去：“恩，把那号给我吧。我跟你说，高瑞阳，现在我们换上了这号，那以后在我没有换号之前，你也不许换，听到了没有？”“遵命，夫人。”高瑞阳说着扯开了嘴角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而他的那句夫人也让夏静怡那一整天都咧着嘴笑。

　　可是，那些年轻的笑脸只是隐约的漂浮在了过去，那简单承诺的话语也不知道风散到了哪一个角落。而现在，她看不到电话的那头的那张脸，不知道他正在用着什么样的表情来讲这些云淡风轻的话。也不知道，他的号是不是也还没有变……不过，那怎么可能呢，已经五年了，他都已经离开这个城市这个地方这么久，而那个她不曾敢播下的手机号又怎么可能还存在？她到底是在坚持着什么还一直没有换号？就为了有这么一天她还能接到他的电话，能听到他那干净的声线轻唤的“喂”吗？

　　“啊……恩。” 停顿了很长的时间，夏静怡才想起要回复一声，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的就恩啊了一声。“恩……那好，那就，再见。”连多一句的“现在过的还好吗”都没有留下的，就只能听见话筒里不断响起的嘟嘟的挂断声了，空洞而又悠长的让夏静怡的心里一片片的陷落了下去。现在，他和她又回到了过去的状态吗？无法交流的只余下了完全的陌生。
　　过去也是那样的，那时候高瑞阳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一直在校帅哥排行榜上与苏杞河就着第一的名头而胶着的厉害。可他却从不来接触女生的，甚至可以说是害怕女生的一直单身着的到了大三。而夏静怡却是众多普通女生中的一个，会在看到帅哥的时候犯犯花痴。所以第一次夏静怡在图书馆看到高瑞阳的时候，就是那般陌生的欣赏着他俊逸的脸庞而脸微微的红着，想着他怎么会那般的完美呢，完美到连那侧脸的脸线都坚毅的如此无可厚非。只是，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太远，隔了几张桌的也是这么的空洞与悠长。

　　以前就是那样，她一直在注视着高瑞阳，而高瑞阳却一无所知。所以两个人之间完全是陌生的。那个时候，夏静怡经常看到在他周围有很多的女生也都在注视着他，并窃窃的讨论着，却没有人走上前去跟他说话，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害怕跟女生讲话。她便也就只这么仰望着他的姿态了起来，而完全没有过交流。

　　直到过去了很久，那是在一个夏天的午后吧，她蜷缩的坐在图书馆的书架底下看书，稼轩的长短句，在空调的吹拂下懒散的飘进她的眼里心里。正在她肆意享受这份惬意的时候，一个人走过来，还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重重的踢到了自己身上，而那个人也未预料到的向前就是一个踉跄了。“啊。”夏静怡忍不住的唤出了声，随即又忙掩住了嘴，再向周围看了几眼，还好，还好，在这附近没什么人没听到她叫。这个时候那个踢到她的人半跪在地上深皱着眉头，微微的回了回头。夏静怡被他稍稍的侧目弄的有点窘迫了：“啊，你没事吧？”“没事。那个，刚才，对不起，我没看到你在那看书。”说话的人抬起头，眼眸对着夏静怡，没有任何的神情，只是语气里都是满满的歉意，让夏静怡的心跳漏跳了两拍，竟是他——高瑞阳。“你看辛弃疾？”本来从不跟女生交谈的高瑞阳在瞥到被搁放在女生膝头边上的稼轩长短句时还是忍不住再多留意了一下面前这个女子。“恩。”陌生的不知道应该回答些什么，毕竟她不是那种对诗词很有研究的文学女青年，只是在偶尔闲暇的时候才会翻翻看看。“女生不是多看柳永，李清照？大多是喜欢婉约派的吗？”“也有不一样的吧，反正我只是喜欢辛弃疾的词很大气，比起苏轼的豪放来还有一种气势磅礴。”高瑞阳看着夏静怡说这话的时候，稍弯了弯嘴角，流露出一种很满足的意味来，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到让他都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这个女生，她和她怎么会那么的相像？

　　后来夏静怡跟高瑞阳真正认识是在一堂外国建筑史的课上。那一次高瑞阳和苏杞河坐在一起，他们两从小关系就交好，才约着一起上了这所名牌大学的建筑系。上了大学后两个人就经常在一起活动，这一举动总引得校内的女生嗷嗷的尖叫，毕竟在这个学校，你想看到一个顶级帅哥已经不容易了，而同时见到两个，自然就是RP大爆发了。这一次，建筑史班上的女生就属于RP太好级别的。而夏静怡过来纯属是闲的无聊，她怎么也没想到就会那么巧再一次遇到了高瑞阳，还就坐在他的后一排，最没有想到的当然是建筑系的学生们上的课竟然这么无聊，她就那么硬给老师讲睡过去了。等她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的时候，她还能听到那个老师正在唾沫横飞的讲什么是哥特式建筑。她内心极度后悔跑到这里来浪费了两节课的时间而没有在寝室里补眠，便碎碎念道：“什么嘛，讲的也太枯燥了吧，怎么就不讲高迪建筑。亏我还来这浪费时间……真同情建筑系的孩子们，哎，要听这种课。”夏静怡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前排的两个男生都回过了头，怔怔的看着她那一脸刚刚睡醒的惺忪模样，忍不住的就都笑了起来，笑的夏静怡是一阵莫名其妙：“怎么了啊？”“呵呵，没怎么。同学，你不是建筑系的？”苏杞河看着她一边抹着因为打哈欠而积聚上来的眼泪一边还撅着嘴的就问道。“不是。”“那你怎么会过来听课的？”“无聊啊。而且，我以为会讲高迪建筑，所以想来听听嘛。”“圣家族大教堂？”“恩……还有巴特罗之家、戈埃尔公园。那些建筑那么经典，我以为你们的课上会讲的。”“就算讲也不一定是今天讲吧？”“对哦，我怎么没想到？恩，可是那也没必要两节课都讲这些没什么意思的东西吧？你们这什么破老师，讲了半天还是什么是哥特式……我都快崩溃了。”“我看不是崩溃了，是直接睡死过去了。你貌似都快睡了两节课。”“这你也知道？？”夏静怡高抬着眉挑衅的看着苏杞河，苏杞河木然的竟又微笑了起来

　　后来，苏杞河和夏静怡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高瑞阳一直没有插入的而只是安静的听着，他不擅长和女生说话，不过奇怪的是，苏杞河往常好像也不是喜欢和女生搭话的人，怎么今天话这么多。不过他没有再多想下去的只是继续听着，偶而回过头看见了那个说话的女生，亮着眼睛神采飞扬的样子，突然的就认出了原来是她，就是在图书馆里看辛弃疾词还把自己绊倒的那个人。高迪啊？她竟然也喜欢？怎么又跟她那么像……

　　就是那样才跟他们熟络起来的啊。夏静怡回想的时候，眼皮和嘴角都跟着耷拉了下来，耳朵里还是那冷漠的嘟嘟的挂断的声音，原来，在那时候起，高瑞阳就跟自己有那么远的距离，原来，在那个时候起，第一个跟自己说话的人还是苏杞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