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关樾

6、第 6 章 “瞳孔

　　“瞳孔正常……”

　　“体温正常……”

　　“一切指标都正常……你刚才，真的看见她手指动了吗？”

　　“没错！”

　　“那不应该啊……现在也该醒了……”

　　“……”

　　耳边有些嘈杂，嗡嗡嗡地闹得我头疼，我正想叫他们轻点声，却发现嗓子干哑的说不出话来。

　　“医生！她醒了！”

　　“哎？哎！你先别说话……我给你倒杯水，你先缓缓……”

　　“……这都睡两年了，怎么可能刚醒来就发得出声的……小姑娘，你急什么……”

　　温的略咸的水被灌进喉咙，我下意识地吞咽着，眼皮子很重，只能开一条缝，我努力地睁开，视网膜里模模糊糊地晃过许多白色的口罩。

　　“这姑娘还挺倔脾气……”

　　“哎哟喂，起什么身呀……这人都还没看明白呢，就起来……”

　　我感到上半身在渐渐的放直，视线里也出现了不同的东西，鼻子里透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我听见自己如锯木般的声音缓缓问：“我这是……在哪？”

　　“医院呢！”小护士轻轻柔柔地说，“你放心，你已经恢复意识了，身上也没有多大的外伤，用不着多久，就能康复出院了……不过你躺了两年，营养没怎么跟上，以后要按照医嘱进食……”

　　两年？

　　我刚想寻问，一阵嘈杂声打断了我。

　　“先生，你们还不能进去。病人刚恢复意识，还需要休养！”

　　一道年轻的声音笑道：“医生啊，你就体谅体谅我们呗，我们早就打听过了，病人已经醒来十天了！这里有份笔录需要她配合我们做一下。毕竟，您瞧，整个大巴二十几个人，都当场死亡，只有她活下来了，我们不找她，还能找谁呢？”

　　“邱吉！”另一道沉稳的声音打断之后的话，随即，那道声音的主人转而向医生不容置喙地说：“十五分钟，录完就走。”

　　“好……好吧，请多照顾下病人的情绪，她刚醒，还受不得刺激……”

　　咔嚓——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他冷漠地抬眼看来，目光中的锐利让人心中的秘密无处可逃。

　　我突然崩溃大哭，“镜子呢？镜子在哪？我要镜子！给我镜子！”

　　……

　　浮生几许，皆如幻梦一场，甚至是多出来的那两年，都是我成为另一个人，偷来的。

　　“说到底，你是很羡慕吧……”

　　“你没法拥有的东西，他们却能拥有……”

　　“来吧，来我的世界里，我能填补你内心的空缺，我能让你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宁……”

　　“难道看到他们这么幸福，你不替他们感到开心吗……”

　　“为何人生总要失去，为何不能得以圆满？”

　　“你……学会接纳了吗……”

　　……

　　原来，自卑、自私、懦弱，那才是我。

　　我惧怕失去，所以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