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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解相思 ...

  •   “送你相思豆,一解相思愁。”

      阿阮拿着一本诗集,读了起来。《花泣露》是京城才女陆芊芊写的诗集。现在,苏州城的书摊都在出售这本书。

      阿阮正是对感情懵懵懂懂的年纪,她知晓男女之情的时候,是她十岁的时候,虽然,那时候的她对此事只是一知半解,还未全懂。

      那时候,姽婳派有个叫清曦的师姐,和一个读书人好上了,他们相约,离开姽婳派,离开苏州城,去一个新的陌生的地方,过属于他俩的新生活。

      那是个下午吧,阳光清透的,像是在水中洗过的橙色薄纱。阿阮的记忆也不太清楚了,穿过岁月的窗,正是阿阮此刻坐过的位置。她见清曦师姐仪态万千的走过自己窗前,面带喜色。

      “清曦师姐。”阿阮甜甜的娃娃音响起。

      “是阿阮啊!你个小调皮,在干什么?”清曦停下脚步,对阿阮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阿阮发誓,这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笑容了。清曦师姐是姽婳派年长的人,也是相貌出众的女子。

      阿阮还记得,她老是把头发梳得亮亮的,高高的,戴最艳丽的绢花。她总是把眉毛描的细细的,黑黑的,犹如黛色远山。还有,她的嘴唇,总是涂最红的颜色,还总用最艳的胭脂。

      阿阮还记得,清曦师姐的身上总有一股香香的味道。

      这样的女子,岂止是在姽婳派里出众,就是整个苏州城,都知晓她的名字,记得她的模样,传着她的故事。

      又岂止是一个读书人,心里念着清曦师姐的人多的不在话下。

      阿阮看着清曦师姐的笑,不由得看呆了,这世界真有眼前这样的绝色女子。

      清曦师姐伸出一只手,点了点阿阮的额头,笑道:“年纪小小的,就像个呆子一样。”

      阿阮才察觉到清曦师姐右手上捧着的一包东西,用手绢小心翼翼的裹着。

      “清曦师姐,你带什么好玩的回来了?”阿阮问道。

      “你说这?”清曦师姐诧异的问道,眼睛看着自己右手上捧的手绢包裹的东西。

      “是啊。是啊。”阿阮天真的望着清曦师姐。

      “是红豆。”清曦师姐回答道。

      “红豆?红豆是什么?”阿阮又问道。

      “红豆是相思豆,如果一对情侣互相思念的话,就可以赠送对方红豆,一解相思。”清曦师姐回答道。

      “那你的红豆是谁送的?”阿阮问道。

      “是白玉送的。”清曦回答道,一幅沉溺于爱情的甜蜜的模样。

      “可是男子?”阿阮又问道。

      “你知道就好,不许告诉别人。”清曦师姐半央求,半警告道。

      阿阮是记得那名唤白玉的男子的,家世不错,在私塾里当教书先生,杜皓笙有时候会拉着自己去私塾偷听讲课。白玉爱穿白色的长衫,长相极为英俊,口吐不凡。不过,她不知道,清曦师姐是什么时候和白玉好上的?

      “清曦师姐,好姐姐,你可不可以给我一颗红豆啊?”阿阮央求道。

      “就一颗哦。”清曦师姐解开了手绢,细细的手指上留着长指甲,全都用凤仙花花汁染红了。她拈起了一颗小小的红豆,阿阮见样就摊开了手掌,小小的红豆就掉在了她的手心中。她认真玩起了这颗红豆,待再抬起头时,清曦师姐已经离开了。

      所以,阿阮对红豆解相思有了最初的认识。

      三天后,清曦师姐就偷偷离开了姽婳派,一起和她离开的还有那私塾先生白玉。姽婳派帮主卿世对清曦的离开倒没有多大感觉,卿世虽然行事讲究的是守章法,却又信奉凡事应当顺其自然,所以,他既不支持清曦离开,也不反对,也不厌恶私奔这种事。只是,卿世心里还是有点感概的是,看着长大的清曦竟然对自己不辞而别,有一丝丝的无情之感。

      大概也就几日,阿阮就看到清曦师姐落寞的回到了派中。原来,白玉的家人发现他竟然和一个走江湖的帮派女子私奔,就找了一大堆人,将白玉带了回来。

      白家找回了白玉,便为他安排了一门婚事,是唐家的小姐,算是苏州城的大户。白玉被白家软禁着,一个月都没有出门了,而他和唐家小姐的婚事也就是几天后。

      清曦师姐是日日落泪,一个月间,也憔悴了大半。曾经那么明媚的一个女子,现在也不施脂粉,也不爱打扮了。

      阿阮去给清曦师姐送粥,见她正对镜流泪。阿阮劝慰道:“清曦师姐,你无论如何也要保全自己啊。那白玉,你就不要再记在心上了。外面的人都在说他和唐家小姐的婚事。”

      清曦一听哭的更厉害了,她也不说话,阿阮把粥放在圆桌上,又说道:“你要吃饭哦,我把粥放在这里,你要吃完,等一会儿,我来拿碗,看你有没有吃干净。”

      说完,阿阮就出去了,她知道清曦师姐一向心气高,白玉成婚后,不知道她又会变成什么样?

      白玉被逼着和那唐家小姐拜了堂,再也没来找过清曦师姐。

      而清曦师姐在落寞了一段日子后,来到了苏州的一条河边,投河自尽了。

      阿阮见清曦师姐的尸体被捞上了以后,哭得一塌糊涂。

      她还清晰记得那时清曦师姐路过了自己的窗边,那妩媚的笑容,那曼妙的身姿,在她心中,天底下再找不出容貌如此艳丽的女子了。

      她问清曦师姐手绢里包着的是什么的时候,还记得清曦师姐那甜的发腻的笑容。

      如果爱情让人如此心醉,为何结局如此唏嘘?

      如果红豆能叫人解相思,为何强权会让人变得如此绝情?

      直到清曦师姐下葬,白玉也没有出现。

      那是阿阮第一次从别人的故事里,体会到了爱情的甜蜜,爱情的苦涩。

      所以,直到今天,阿阮对爱情依旧是有反抗的。她一开始,就知道薛少尘是爱她才如此行事,但她见过那样让人痛的撕心裂肺的爱情,她拒绝,反抗,甚至有点惧怕。

      她是一个江湖少女,帮中从事的大多是江湖事。

      十四岁,她跟随师父卿世去过西藏,那里是佛教之地。师父也是出自于佛门,那时候,西藏那里有个七夜派,他们有一件宝贝丢失,卿世到那里去帮忙调查。那是阿阮第一次接触到了江湖帮派之间的琐事。

      宝贝最后被找回,阿阮在那里呆了三个月,浸染了佛法,解开了自己不少心结,包括耿耿于怀的清曦师姐之死。

      她更对男女之事看得寡淡,虽然,在苏州城,卿世没有要求他们修佛,但她常念佛经,回到了姽婳派后,也爱打坐。

      薛少尘此刻对自己的紧追不舍,她是没有想到的。

      她对男女之事看得淡,也就对薛少尘的感觉多了一丝烦闷。以前的自己多自由啊,是个无忧无虑的傻姑娘。

      阿阮把诗集放下,原来这京城才女也对男女之事看得重啊,要不,这诗集里怎么记载了这么多女儿心事的。

      杜皓笙对《花泣露》是不屑一顾的,他爱对阿阮说,真正的闺阁女子作的诗,是不外流传的。而《花泣露》写了这么多男女故事,还出自一女子手笔,他是不建议阿阮读的。

      阿阮知道杜皓笙骨子里有点那么的酸臭腐朽,但又不愿伤到杜皓笙,很少指出。但她既然不爱男女之事,这本书对她来说,也没那么大的影响力。只不过,自己爱好文学,也是慕名买来阅读的。

      她突然想到了清曦师姐给她的红豆,她一直用玻璃瓶子装着。她翻箱倒柜找了一阵,找到了那个小瓶子,用木塞子堵住了玻璃瓶的嘴,玻璃瓶身上还系着一根红线。

      她看着玻璃瓶里的红豆,突然有点伤感,虽然清曦师姐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可想着想着,心里一难受,竟按捺不住地哭了起来。

      她哭着跑出了姽婳派,朝着郊外的方向跑去。郊外一向是她的休憩之地,她想跑到那片绿草地上,大哭一场。

      薛少尘在成衣铺里,看着阿阮跑出了姽婳派,他放下了手中的书,也是《花泣露》。读此书让他开了窍似的,从书中,他才发现,以前自己接触的都是庸脂俗粉,这小仙女,不爱首饰不爱黄金,那么只有把自己的真心送给她,她一定会感动,最后会接纳自己。

      他拿出一个小布袋,闻了一下,布袋发出淡淡的香味,里面装的全是红豆。现在《花泣露》正流行,书中男女互表心意都是送红豆。

      自己送阿阮红豆,又是时髦,又是有出处。

      薛少尘跟在阿阮背后,阿阮好像会轻功,一招“踏雪无痕”跑得飞快,很快便把薛少尘甩在身后。薛少尘跑着累得“扑哧,扑哧”的。

      他跟着阿阮来到了郊外,只看到阿阮一下子倒在了草地上,好像在哭。

      这傻丫头怎么了?不会是自己昨天晚上行为不当,又惹恼了她。他拿着布袋子里的红豆,不敢上前。

      阿阮哭了好一阵,她想着,这世界上怎可能会有人如此爱自己?不会又像清曦师姐那样,到最后又落得一场空。

      自己是弃儿,父母不要自己,才会来到姽婳派长大。父母都不爱自己,又有谁会爱自己?就薛少尘那样的,自己也见过他调戏酒楼歌姬,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只不过想玩弄自己而已。而薛少尘家大业大,怎么可能会娶自己回家?还不是又像那白玉,娶了个门当户对的。自己和清曦师姐一样是走江湖的女子,是来路不明的女子,是没有任何家世的女子,薛少尘他是谁?是全国首富之子,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外面的人大多是在看笑话。她不是没听过议论,薛少尘看上自己这小妮子,不过是看自己年龄小,相貌好,玩腻了之后还不是一样抛弃。

      “我不要。”阿阮突然大叫了起来。

      “我不要成为第二个清曦师姐,他是谁?他是首富之子,他怎么可能真心待我。还不是,像那些人说得一样,腻了之后,就会抛弃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温柔待我。。。。。。”阿阮喊着,哭得稀里哗啦的。

      薛少尘听着阿阮喊的话,心里一阵绞痛。他一直以来,从未想到阿阮是如此看待自己的。

      可是,他也无数次的问过自己,是不是真爱阿阮?最后,他的答案都是肯定。他告诉自己,自己是真的爱阿阮。虽然,这感情连他都觉得来的莫名。

      阿阮模样好,性情直,小孩子一样单纯,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那种类型。他的身边很少有那种豆蔻年华,纯白的像纸一样的女孩子。他接触了很多大家闺秀,个个都被教育的矫揉造作。他很烦那样的女子,觉得相处起来非常疲倦。

      就像上官莺儿,他和莺儿玩得好,就是因为她和大多大户女子不一样,性子也直,脾气也烈。但他不爱上官莺儿,只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待。

      自己在遇到阿阮之前,也真的只是一纨绔子弟。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管教很严格的,导致他从小就对很多人看得淡漠,对女子也一样。身边虽然是莺歌燕舞,但是,阿阮就像一只很另类的鸟,有着纯白的羽毛,干净的就像那北方的雪一样。

      他走到阿阮身边,把红豆袋子递了上去,说道:“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了。你不是不爱我,只是不喜男女之事,我懂。这包红豆,你收下吧,一解我的相思。从今以后,我就不再来烦你了,给你真正的自由。”

      阿阮看着薛少尘,脸上还带着泪水。

      薛少尘说道:“这是我能想到的,送你的最好的东西。你拿着,我从此以后就有个念想了。你不要丢掉它们,它们是带着我的相思在里面的。苏州城我最多呆一年,最后,还是得回到京城去的。从此,我们俩不相见,你也得了自由。”

      阿阮木讷着,接过了那包红豆。她没想到,薛少尘竟然如此坦然,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反而更添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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