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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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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休宁在现世看过一个段子:谁说红颜命薄,你以为长得美的人真的都短命吗,那只是因为丑的人,死了都没人知道。
美人总是受到大众格外的关注,府里下人天天都在讨论半个月之后的婚事。
这一天,何休宁正和下人玩儿沙包玩儿得开心,脸上全是汗,她去卧室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阿砚跟在她身后,不安地说:“小主子,您真的不管柳公子了吗?”阿砚已经在她耳边把这件事念叨了好几天了。
她再一次怀疑这两人有基情。
而且“不管”是什么意思?人家都要嫁人开始新的人生了,她非要顶着何宁的名头去横掺一脚,才能彰显自己“京城霸王花”的名号吗?大可不必。
“怎么了?你意思我再去强抢一回?”她回头无语地看着阿砚。
“不不不。”阿砚连连摆手,似乎怕她家主子真将“强抢民男”这项伟大事业卷土重来。
“那不就得了。”她无所谓地说。
“可是主子,您最近没听到什么消息吗?”阿砚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消息?”
“唉。”阿砚忧愁地叹了口气。
何休宁:“……”阿砚真是情根深种哪!
“柳公子对于这门亲事并不愿意,这都是柳府的掌事夫人逼的,柳公子在柳府算是彻底过不下去了。”阿砚说完,期待地看着她。
“与我何干?”何休宁无动于衷。
“小姐。”阿砚一激动,称呼又回到了以前:“你好狠的心!”
“您忘记了吗,您以前可是最喜欢柳公子的。”
“自从柳公子被您‘抢’……啊不,‘带’来柳府之后,您就遣散了之前所有的男妾,一心一意就对柳公子好,每日好吃好喝供着,打猎都带着他。”
“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更不要说看着他嫁予他人。可是您现在,怎么就变了呢?”
“与柳公子分离尚不足一月,没想到您就移情别恋了。”
其实何休宁不知道,原主何宁有着和她的好色之心比肩的脾气,这话放在以前,阿砚是打死也不敢说的,可现在不一样,现在的何宁平易近人没架子,还免了府里下人的跪拜之礼,改成了简单的作揖,再加上事关柳公子,毕竟以前她那么捧着这个人,他想着,她怎么都会考虑一下的。
果然,何休宁沉思了起来,阿砚见自己说教成效不错,顿时有点飘飘然。
何休宁想了想,开口道:“你刚才说,你家……我以前会打猎?”
阿砚:“……”阿砚觉得自己的心碎了,难怪小姐与科举无缘,这是重点吗?啊?
何休宁看着阿砚苦兮兮的小脸皱在一起,忍不住笑了。
“行了,老实说,我囤的那些话本子是不是都被你拿走了?”这么能说,活脱脱一个深闺怨女。
阿砚看她并不在意,急道:“主子,您真不在意柳公子了?”
阿砚对于柳倚寒,是同为男子的感同身受,男子无论家庭地位还是社会地位都屈居于女子之下,身份卑贱,本朝有专门供出嫁男子习的《男纲》,里面规定妻为夫纲,女子身负绵延子嗣之责,供养家庭之任,外攘敌,内安国,男子理应勤俭持家,温良贤淑,服侍妻主,方为伦常。
柳公子在柳府本就受尽苦楚,如今却要嫁到张屠户家,张屠户的长女张乘在朝辞城的名声和他家主子生病之前差不了多少,只不过张乘是以脾气暴虐出名,娶过两任妻子,成婚后的半个月,张家就会经常传出男子的惨叫,张乘的前任妻子们,怎么死的,不言而喻,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伤痕累累。
可是朝辞城的律法向来偏袒女子,且张屠户有钱,不知往衙门送了多少,时间长了,只要张乘在外犯了事,例行塞钱了事,这一点,全城人都心知肚明。
柳家掌事夫人指给柳公子的这门婚事,明显是把他往火坑里推,这是要柳公子的命啊!
这些,刚穿越的何休宁自然不清楚。
“阿砚,人各有命,柳公子本来就十分不喜我们接近他,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可是主子,您不能这样袖手旁观啊!”
“好了。”何休宁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下去吧,我累了。”
她现在都自身难保,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回也回不去,哪有闲心去管一个本朝代的人。
婚期提前,柳倚寒三日后即刻完婚,柳府人看来很是厌恶他。何休宁觉得,脱离了柳府,以柳倚寒才情和容貌,在张家,肯定会过得很好,据说他是朝辞城的才子,精通琴棋书画,只要有一技傍身,就不会愁吃穿的问题,总比嫁给之前强迫过他的何宁好一百倍吧!
三日过得很快,在最后一天的时候,阿砚看着何休宁依然无动于衷的样子,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端着饭菜走过花园,听见两个下人在议论这件事,话头一转,又到了何宁身上。
“你不觉得小姐大病之后整个人变了许多吗?”
“我也觉得是,小姐醒来之后,跟之前判若两人,人随和了很多,也不像之前那么喜欢随便在街上抓男子了。”
“对柳公子这种大美人都不感兴趣了呢。”
“不止如此。”
“还有什么?”其中一个人好奇地问。
“小姐醒来之后,好像对以前发生的事都不记得了。”
“怎么说?”
“她经常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而且提起以前的一些事,她总是一副从不知晓的模样。”
“可能是这儿出问题了。”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阿砚在一束海棠后面呆呆地站着,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呢?小姐失忆的事情他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一直没细究。
小姐的确对以前的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醒来之后又一直不怎么出门,张家之前的所作所为,她也许根本不记得了,所以才认为柳公子出嫁是脱离苦海,只要他告诉她一切,她肯定会出手救柳公子的,想到这一点,阿砚迫不及待地就往何宁房间跑。
他着急顾不得礼节,一把推开了房门,冲进去就喊:“小姐,小姐。”
“阿砚。”何休宁靠在床边翘着二郎腿,闻声抬头不满地看着他:“我说过什么,进门之前先敲门。”
“小姐,您快救救柳公子吧!”他气喘吁吁地说。
一件事在这几天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提起,她早就不耐烦了:“我说了这件事不要再提。”
“不是的小姐,您且听我说。”
阿砚将张屠户和他的女儿绘声绘色又额外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何休宁皱着眉道:“真有此事?”
“主子,您可以上街随便找个人问。柳公子眼看着要被推进火坑,您千万得拦住,不然他此生就断送在张乘手里了。”
“您忍心吗?”
“好。”何休宁一口答应下来:“这事我一定管。”
阿砚刚松口气。
“吃完饭我们就去柳府说。”
“啊?您还要吃饭?”饭都不被允许吃了?
“马上要酉时了,这是最后一天,柳府关门,您再不去来不及了。”
何休宁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的确不早了。
她扔了话本子站起身:“那走吧,现在就去。”
“好嘞,马车等在门外了。”阿砚兴高采烈地说。
何休宁:“……”她看过去。
阿砚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我想着主子菩萨心肠,肯定不会置之不理的,就提前备着了。”
“走吧!”何休宁不理会他的马屁,径直出了门。
又是一路颠簸,到柳府的时候,她没消化完的午饭都要被颠出来了。
进了柳府,意料之中的,柳府并无任何出嫁男子的喜庆之气,一切照旧。
何休宁这次正式登门拜访,所以遣了人去通知,何家是京城第一富毫,柳府不敢怠慢,掌事夫人得了消息,立马带着一票下人来迎接。
“何姑娘,有失远迎。”远远过来一个身着水青色褙子,杏色袄裙的妇人迎面走来,大约五十上下的样子,一双吊梢眼,薄且长的嘴唇,保养得却很好。
她走到何休宁面前福了福身,何休宁笔直地站着,拱了拱双手算作回礼。
“何姑娘来,怎不提前通报一声,好叫我做好准备。”柳氏面上都是热络和殷勤:“如今突然登门,伯母我一点儿准备没有,倒怠慢了你。”
伯母?看来以前的何宁是这么叫她的。
柳氏请她入座,即刻叫人上茶,准备饭菜。
“不劳烦夫人了。”何休宁赶忙阻止,她在这里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这女的看着对她和蔼可亲,可是一个人的刻薄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的,她看上了何宁的钱和家世,对其本人却嗤之以鼻,从进门到现在,那眼角眉梢偶尔流露出来的鄙夷,她看得清清楚楚。
“我有几句话,说完就走。”
“何姑娘请讲。”柳氏客套地说。
她懒得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听闻柳夫人将柳公子指给了城东的一户人家?”
“正是,小寒年纪不小,也到了出嫁的时候了。”柳氏笑容可掬地说道。
何休宁这才惊觉自己的冲动,就这样贸然上门,她要用什么借口阻止柳倚寒的婚事呢?她什么都没想好。
只好拖住柳氏,和她打太极,心里暗自想着办法:“柳公子芳龄几许?”
“不小了,过完年就十八了。”
在古代,女子这样的年龄生孩子都不奇怪,何休宁虽然是带着自己的身体穿越的,也意识到,她在容貌和精力上,明明就小了好几岁,差不多回到了读高中时候的状态,如果按照常规穿越到其他朝代,她恐怕也得马上准备嫁人生子,一想到这儿,她就不寒而栗。
“犬子不才,此前得姑娘抬爱,可是近些日子,冲撞了姑娘,这不知好歹的不领情,每日待在房里,我想着与其这样,到不如干脆指给他一门亲事,打发出去。”柳夫人装作一副很惋惜的样子。
何休宁到这儿彻底明白了,何宁因为柳倚寒恐怕被柳夫人宰过不少钱财,她穿过来之后,柳倚寒回了柳府,柳夫人以为她抛弃了柳倚寒,眼看着没钱拿了,便想将他嫁到张家。
以张家的情况,无人会将自家男儿嫁过去受苦,柳夫人恰好借此狮子大开口,趁机大捞一笔。
她忽然对自己曾经冷漠的态度感到懊悔,她一个受过新思想教育的人,竟然不如阿砚一个女尊社会连自身都难保的弱男子,对柳倚寒置之不理,差点毁了他一生,她不由得愧疚起来。
柳夫人在试探她,不过无所谓,她顺势说道:“听闻柳公子琴棋书画俱佳,阿宁不忍看着如此佳人就这么被埋没,最近研习琴艺,府上正好缺一位琴师,夫人可否割爱,将柳公子交予阿宁,礼钱好说。”
借口固然拙劣,但这并不重要,柳夫人看中的是钱,只要有个台阶让她站着捞钱,何休宁不信她会拒绝。
果然,柳氏一听有钱拿,眼睛都亮了起来,但她马上端了杯茶啜了几口,借以掩饰自己的心急。
“何姑娘,这礼金……”得,一提到钱,柳氏的嘴脸立马就藏不住了。
“张家出多少,我出双倍。”她爽快地说。
“可这……”柳氏状似为难:“小寒毕竟在柳府这么多年,出嫁之前,我想着如果他的妻家家境平平,礼钱不要也罢,可是何府……”
何休宁明白了,这是觉得她有钱,得多给点,这女人简直贪得无厌。
“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
柳氏期待地看着她。
“既然夫人不愿,阿宁也不好强求,家父过世不足一月,事物繁忙,先告辞了。”说完,她就要走。
柳氏傻眼了,不应该啊,这何宁以前把那贱种当宝贝似的供着,只要她开口,少说也得得好几两银子,布匹首饰更是没少送,难道现在真的玩腻了?
“姑娘留步。”柳氏着急地喊道,煮熟的鸭子眼看就要飞了,柳氏再也坐不住了。
急切说道:“就按姑娘说得办。”
何休宁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柳氏惴惴地看着她,像看着一块长了腿的金疙瘩。
“好吧!”何休宁说:“看来我跟柳公子也是有缘。”
“夫人,麻烦您将礼单给阿宁过目。”她说。
算盘落空,柳氏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面前这女子生了一场大病,竟像换了一个人,气度见涨,以前的莽撞和愚笨似乎都消失不见,脸庞稚嫩未脱,可那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虽然清澈见底,可是其间的强势和聪慧,竟让她浑身发冷。
下人将礼单递给阿砚,阿砚拿给她,看见上面的数目的时候,何休宁差点笑出声来,十两纹银,她当是多少呢,即使双倍,对何府来说,就是从指甲缝里漏出来一点儿也够了。
何休宁当即让阿砚给了银票,这件事算是压了下来。
出了柳府,阿砚在她身边止不住的高兴:“主子,您看见刚才柳夫人的脸色了吗?”
“看见了。”她伸了个懒腰。
柳氏当时看着她的眼神,恨不能当场给她来一段disco,老狐狸,跟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斗,还嫩了点。
“主子,那柳公子怎么办?”阿砚问道。
“什么怎么办?”事情不都解决了么。
“您不是说要接柳公子过来么?如果这次再让他住在柳府,柳夫人肯定又以为他遭您嫌弃,指不定又要作什么妖。”
何休宁停了下来,她确实忽略了这一点,无论怎样,柳倚寒不能住在柳府了。
“明日再搬。”
“好,明日我陪小姐去。”阿砚说。
“没有我。”
“啊?”
“你去帮着搬过来吧,我累了,我明天可能午时之后才会起。”自从来了古代,没有工作,她都睡到自然醒。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