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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鬼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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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舒换好夜行服,趁夜向城门靠近。她将府兵都遣散回家,只留了两个人在原地等她消息。
一路巡守的士兵比前天足足多了一倍,正前方走来一队换岗的军队,她急忙躲到街道旁墙角暗处。
“诶你听说了吗,京都将军府被抄家了。可怜护国大将军一家忠君报国,祖祖辈辈为楚国立下这么多战功,终究抵不过陛下的疑心……”
“可不是嘛,功高盖主这是历代皇帝都忌讳的,我可听说谢将军已经被处死了,将军夫人也死在了狱中,咱们就得守好城门,今天上面传来消息一旦谢长安到咱这直接就地正法。”
队末的两个士兵的谈话谢云舒全然听见了,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崩塌,她的家没了。她顶天立地的父亲温婉贤淑的母亲都离她而去,她那一心只想击退北蛮征战沙场数年的姐姐一旦入了这临暮关就会被处死,那汹涌的悲伤与愤怒化为仇恨。她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淌,滴落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声音,溅起了地上的尘土。
突然背后伸出一只手钳制住她,她奋力抵抗,一口咬向那人的手腕处。
“嘶——云舒松口,我是永峋。”
她闻声松口,眼中溢满泪水,看着眼前这个人。
“三皇子此刻来做什么?来看云舒有多落魄还是准备把我抓去给那些官兵?”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谢家。可是云舒你现在不能出城,只要你一出去就会有无数的暗箭将你万箭穿心的。”他有些激动,双手紧紧的攥着她的肩。自从在安定的生宴上见过她,便久久不能忘怀,他已经做好准备向他父皇求婚将谢家嫡女嫁与他做王妃,却不曾想他的父皇竟开始谋划铲除谢家。当他听到太师参谢长安是女儿身时他就知道谢家有大难了,可是不得圣心的他根本没有办法劝阻。只能写了封信暗自交于谢书晟。
“我不出去如何救我阿姐,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们将她杀害吗?”此时的谢云舒已经不是那个闺阁中的娇俏少女,她的眼中有愤恨,有绝望,犹如即将凋零的山茶花,艳绝人世。他心疼她,想护着她,却又倍感无力。
“云舒你细想想,若谢长安真的如此不堪一击她是如何击退北蛮人与狼族的?这么多年北蛮一直是我国的痛处,为何她五年就解决了?只凭人力击退狼族你觉得可能吗?正因为如此我父皇才更加忌惮谢家。”他虽知道此时说这些话无疑是在撕扯她的伤口,可他不想看着她被仇恨蒙蔽失去理智。
谢云舒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并不全无道理,虽与这三皇子仅有几面之缘,但谢云舒可以感受到永峋对她的心意,自是不会害她。他见她逐渐冷静下来,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云舒,跟我回府好吗?等到这段时间过去,我便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他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儿,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她就不见了。
“不行,我要等阿姐,我要等她回来...”说着说着她的泪便滑落下来,泣不成声。
“那你同我来,换上侍卫的衣服,随我在临暮关等谢长安归来,但你一定不能让人知道你的身份,不然你们都会有危险。”
她本是将军养在深闺的娇女,又是将军之后,骨子里那股坚毅让人敬佩又心疼。
三日后,谢长安带领北征大军归来,临暮关门却紧闭不开,她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将军,这城门紧闭,将士们一路也已是疲惫不堪,可如何是好?”一旁的副将葛诚骑着马到谢长安身边。
“就地扎营,等。”
“是。”
说完葛城便去张罗士兵们扎营。谢长安也下马入营稍作休息,从昨日开始她便心绪不宁。也有些迫切的想与家人团聚。顿时她心中一惊,忙唤来了葛城。
“你速派人回京探查如今的形式,我担心…”
“将军不必担心,恐是陛下担心大军入境引起恐慌才迟迟不开城门。”
“不,我是担心借用鬼兵的消息已经传回京都了。”她知道若是她借鬼兵的消息传到皇城,那谢家就岌岌可危了。可若不是迫不得已她也并不愿用此险招。
“属下这就派人前去打探。”葛城退下后,谢长安枕着配剑闭目养神,几夜未合眼她也不敢睡得太沉,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而此时两道圣旨已经在快马加鞭的送达临暮关。
一道召是三皇子立刻回宫。
一道是命葛城领军南下,谢长安回京都复命。
三皇子不放心谢云舒,只想着速去速回应该没事。但也未曾想过他走后留在临暮关的谢云舒会被识破身份,进城的谢长安和她的亲兵都入了埋伏,葬身此处。
当日谢长安入关,城墙上数百名弓箭手已然拉紧了弦。谢云舒被两个士兵架着上了城楼,陈裕负手而立,看着自己的这盘棋,已是胜券在握。
谢长安知道临暮关有埋伏,但有鬼兵相助的她自是不畏惧。可当她看见城墙之上的谢云舒瞬间,心中猛然一怔,握紧配剑的手青筋暴起。她最想保护的人,此时却被人拿捏在手,陈裕很满意她的反应。
“小谢将军,别来无恙啊。”陈裕眯着眼睛,笑着跟她打招呼,似只老谋深算的狐狸露出原本的面目。
“陈太师倒是手段龌龊至极。”
“哦~倒是要多谢将军夸奖。将军可知我还用这龌龊的手段做了何事么?”陈裕抬起手,指尖挂着谢书晟的令牌和何淑华的玉佩。
“陈裕我若不死,必灭你全族。”谢云舒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她努力的想挣脱,却被按倒在地。陈裕笑着踱着步子走到她面前,伸手接过士兵递上的剑指向谢云舒。轻声道:“不愧是谢书晟的女儿,如此气节真让人忍不住想要毁掉,等我先杀了你姐姐再跟你玩。”转而向准备召出鬼兵的谢长安道:“我劝将军莫要召来鬼兵,你说是你的鬼兵快呢还是我的剑快呢?要不要试试?”说及讲剑在谢云舒雪白的脖颈上划下一道血痕。
“住手,你到底想怎么样?”谢长安收起手中的锁灵珠。
“我要你自剜双眼,我便留你妹妹一命。”
“好,我希望你信守承诺,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说罢谢长安便抽出配剑自毁双目。暗红的血从她的眼眶流出,划过她惨白的脸,浸染着她干裂的唇。
目睹这一切的谢云舒已然哭到失声,陈裕一扬手万箭齐发射向谢长安。
“保护将军。”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围着谢长安替她挡下射来的羽箭。此时谢云舒看着那些人一个个中箭倒下,羽箭穿过身体沉闷的声音,她的阿姐失了双目,不过挡下寥寥数箭,便被一箭穿心。她转向谢云舒所在的方向,缓缓伸出右手,就像曾经抚摸她一样,一箭一箭的穿入她的身体,终于那只手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她倒在了血泊之中。
“阿姐——”伴随着谢长安的倒下,谢云舒耳边嗡鸣一片,她甚至不去想自己接下来面临着什么,她的脑海里只有儿时与谢长安的时光,她偷偷看她习武,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日光撒在她脸上,连汗珠都是那么晶莹,那么美好……她就像个溺入深水的人,连呼吸都疼痛,却还想伸手抓住那抹光亮。晃眼间她看见一个白衣人从她阿姐的尸体身侧一晃而过。未待她看清便晕了过去。
永峋抵达京都后见到自己父皇在贵妃的陪同下观舞饮酒,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细细想来请旨去临暮关的是陈裕,心里暗自叫糟,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回临暮关。一路上他都在祈祷云舒一定不要有事。当他抵达的时候,只见遍地尸体,血流成河。他找遍各处终在城楼上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谢云舒。她的外衫已然不知在何处,里衫松松垮垮的挂在臂弯,身上深深浅浅的淤青,凌乱的墨发,无一不刺激着他的心,他不敢去想她遭受了什么,不敢看她那苍白的脸。他轻轻将她的里衫穿好,将自己的外衫脱下为她披上,将她带回了王府治疗。
他守在她身边,这三日夜里她日日高烧不断,换了好几个御医。他害怕云舒挺不过来,又不知道她醒来之后如何让她愿意活下去。她的亲人都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她,她又受这般折辱,换做何人都是无法活下去了。看着床榻上的人儿,永峋不禁恍然想起那年安定生宴上随护国大将军一同来赴宴的她,一袭青白长裙,一根暖白的发簪,虽装扮素净,却更衬她的容貌。就那么一眼,永峋便认定了她是自己心中所爱。他虽为皇子却不争不抢,在所有皇子中存在感极低,他也无心去争那万人之上的皇位,直至谢云舒的出现,他发现自己也是有想要的,或许也可以争一争。
谢云舒醒后,眼中再无光亮,似木偶般。
“云舒…”他试探性的喊她,生怕惊着她。
“让我走吧,从此以后谢云舒已经死了。”她的语气已经平静的如一汪死水。
后来,那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三皇子成了皇帝,人们也逐渐忘记了那个几代武将的谢家,新皇仁政爱民,却后位空置,无妻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