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遇朝歌》林中鲸

4、谢家

　　楚国的谢家，可谓是无人不知晓。历代武将，祖上战功赫赫，到了谢书晟这代时便是一脉单传，他的父亲对他更是严厉，他不负期望成了楚国的护国大将军，楚国三分之一的兵权都在他手中。
　　楚国边境常被北蛮人所扰，护国大将军年轻时曾北征，一人带领十万大军攻占北蛮十多个城池，北蛮君王向楚国议和，承诺年年上供，十年停战。北蛮王去世后，他的儿子继位，有了狼族相助，便对楚国虎视眈眈，时不时骚扰楚国边境。
　　那年冬天京都异常寒冷，连下了数十日大雪。谢长安和谢云舒便是在那大雪纷飞的时节出生，都说双生子不吉利，谢家要遭逢大难了。旁人都劝谢书晟将体弱的云舒送去别处寄养，而谢书晟一一回绝。但谢夫人因生子身体损耗大，又是寒冬腊月，即使精心照料也落下了病根。
　　“夫君，为何对外称长安是男子？”
　　“夫人你可知我在临暮关遇见了谁？”
　　何淑华摇摇头，看着谢书晟那历经风霜的脸心中隐隐作痛。
　　“我遇见了那个道士，他说我父亲救他一命，他来还我谢家的恩情。他说我谢家命数将尽，也算准了你十三凌晨诞下双生女，我本不信，可当真如他所说你在那日生下长安和云舒时，我就不得不信了。所以就按他所说，对外称长安是谢家长子。”
　　“竟是如此，那夫君等孩子们长大，我们便回蜀州养老罢，我不愿你征战沙场，你知道的。”何淑华一向见不得那些血腥的场面，可谢书晟回来每次都会多多少少添下新伤，她抚摸着谢书晟脖颈处的疤痕，鼻子有些泛酸。
　　谢书晟看出了她的担忧，一把将人搂入怀中。“夫人放心便是，这楚国的边境，就算是为你，夫君也得守住。”
　　往后十余年，谢长安跟着父亲习武，十二岁便跟着父亲上了战场，那般英姿，与谢书晟越来越像。而体弱的谢云舒则久居闺阁，习琴棋书画，十二岁已是亭亭玉立，如芙蓉般娇嫩。
　　那时京都无不盛传谢家公子意气风发英姿飒爽，谢家女儿温婉贤淑楚楚动人。护国大将军屡战屡胜，军功赏赐从未间断，越是这样完美的家庭，连天都要妒忌几分。
　　那场大祸就要从谢家夫人何淑华病重开始，又是大雪纷飞的季节，谢书晟在北境收到谢云舒传来的家书，便带着谢长安马不停蹄的赶回了京都。赶到时肩上的雪花都没来得及抖落，便进了内院。
　　只见谢云舒跪于榻前，双眼红肿，俨然几日未合过眼的模样。
　　“父亲，哥…哥，你们一路定冻坏了，我已吩咐后厨备了姜汤，你们先将甲胄脱去换常服吧。”
　　她起身，替床上的母亲盖好被子，把药碗递给旁边的侍女。
　　“想必父亲有许多话要同母亲讲，哥哥先随我来吧。”
　　谢云舒与谢长安一齐去了她的房间，她们已经许久未见了。谢云舒无时无刻不担心长姐和父亲的安危，日日为他们祈福，未曾想母亲先倒下了。谢云舒为她解下披风和甲胄，拿来了她的白色狐裘。
　　”母亲的病郎中怎么说了？”谢长安的嗓音沙哑的让人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生产时气血大亏落下的病根，又得伤寒昏睡了好几日。”谢云舒为她整理好衣裳。又端来了姜汤。
　　“长安久久不归，云舒甚是想念。”谢长安看着眼前这个日日思念的人儿，一时间有些恍惚。如今的云舒已是少女身段，皮肤白皙，眉似新月，双眸皎洁，不禁抬起手在她的眉梢轻抚。
　　“傻丫头，待到击退北蛮护住边境安稳，便不用打仗了。”
　　谢云舒每听着她嗓音发出的声音便心酸不已，这个只有谢家人才知道的秘密。她拭去眼角的泪，一把抱住眼前这个朝思暮想的人。
　　“阿姐，不要再喝那个药了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不能失去你……”
　　谢云舒不知为何，从小便依赖谢长安，总是偷偷瞧着她练功，那样的努力。所有人都夸谢家长子将来必能成就一番功绩，但她知道，长安只是想护住谢家安稳，可是她的阿姐被那道士送来的汤药毒坏了嗓子，也失去了做女人的权利。父亲没有阻止，母亲亦是，那夜谢长安疼的满地打滚，谢云舒在她房门外泣不成声。后来，她的阿姐照旧习兵法，照旧对她温柔的笑，只是再唤云舒时嗓音沙哑的刺耳。
　　“好，日后都不喝了。”依旧是那样温暖的笑，那样宠溺的目光。谢云舒吸了吸鼻子，鼻尖略有些粉红。
　　“阿姐先把姜汤喝了去去寒气。”
　　两人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欢愉，却不曾想隔墙有耳，第二日谢家父子私自回京的消息便传到了皇帝的耳中，龙颜震怒，谢书晟带着谢长安进宫请罪。禀明情况后，谢长安便自请回边境，谢书晟留在京都。
　　时隔五年，北境频频传来捷报，谢长安领军两万突破敌方大营，大军绕后夹击将北蛮军队包剿，敌方主帅阿木尔被俘，狼族见势撤出北蛮援军。
　　可谁也不知这谢将军用了何等方法战胜了北蛮，自古以来狼族乃为战争之王，有狼族参与的战争，可谓是所向披靡。若是谢长安仅仅靠了兵法获胜犹如天方夜谭，朝中得此讯息，不少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已是年末，京都已覆上一层皑皑白雪。谢将军要回京了，有人窃喜，有人担忧。
　　这一年何淑华的病有了些许好转，却依然见不得风。听说谢长安要回京她很是欣喜，然而未等来谢长安回京却来了京城的禁军。
　　陈裕领了圣旨便带三百禁军将将军府围了，理由是谢长安欺君罔上，隐瞒女儿身，意欲谋反，待到入关就地正法。谢家上下男丁问斩，女眷充为官妓。谢书晟早就察觉到皇上有意铲除谢家，却未曾想这么快。幸得三日前便令府兵护送谢云舒去寻了谢长安一齐回蜀州老家。
　　一代护国大将军在这次以反叛为名的政乱中被诛杀，将军夫人在狱中不过撑了两日便随将军去了。而临暮关已是重兵把守，机关重重。
　　谢云舒在临暮关藏了两日，却并不知家中遭逢大难。临暮关城门紧闭，且加强了防守，她想出去十分困难。在了解了巡逻交替的时间后，她决定亥时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