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扶苏》暇舟

10、第十天

　　“无事。”池扶苏笑了，“既然何老爷亲自来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何老爷捏了把汗，不知道这位世子打的什么主意，只得顺着他说：“是，是，世子，请。”
　　来客们皆看着何老爷亲自迎了人进去，知道是池扶苏的人以为何老爷有了小将军还如此，真是自掉身价。
　　不知道是池扶苏的人还想着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何小将军的父亲如此对待。
　　“小世子，您看这何小将军的字……”何老爷心里没底，派去送信的人还没回来，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难道父亲没告诉你？”池扶苏凛了心神，“还是说你想鸠占鹊巢？”
　　何老爷本就被突然来的池扶苏吓到腿软，又听到这话一下子没站住，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旁人见了，指不定怎么猜!
　　池扶苏心里惊讶：“何老爷这是做甚，难不成……”
　　何老爷刚被安福扶起来，又被池扶苏这话搞得险些站不稳：“世子殿下，我哪敢存这心思!何小将军能在我何家占个名就已经是福至了，我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实在是我派去送信的人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你几时去送信的？”
　　“回殿下，在下半月前就叫人前往京城了。”
　　京城到媵城不过六日，来回半月也是防着什么意外，若是半月未归，那大抵是出事了。
　　“近日京城不太平，许是你那人赶路太急，被误认为送密信的了。”
　　“那……”何老爷大惊，那这人岂不是等于说没了？去送信的那人是他的心腹近卫，就这样没了……
　　何老爷惋惜，却也无可奈何，“那……世子殿下，何小将军这字……”
　　“我来取。”池扶苏应下，心里想的却是何老爷送信人的事。
　　“何老爷，不知信里都写了什么？”
　　何老爷如实说了。
　　信里没明着说是给谁的，但是既然有小将军及取字这几个字，就能猜到媵城何家小将军，并非媵城何家小将军。既然前往京城，那必是京城某家权贵。
　　这还不知是谁劫走的信息，但不会是丞相府和镇疆王府，丞相府和自家是一条船上的人，没必要这样。
　　那只剩下黄家、陆家、韩家还有皇家了。
　　余下的三家倒是还好，若是上头那家，保不齐把世家都查一遍，到那时……
　　“安福，派我们的人传信回去!”
　　“是!”安福跟在池扶苏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是什么事，当即找人快马加鞭，以防生变。
　　何老爷一头雾水，何家只是干镖局生意的，有很多事不该过问，久而久之就有了只做事，不问人的规矩，弯弯绕绕自然少，也就没想太多。
　　“世子殿下可否现在去见见小将军？”
　　现在……
　　池扶苏有些出神，五年不见了，也不知现在……他怎样了……
　　“不如先取字，今日小将军弱冠，若是误了，那可罪过了。”
　　“世子说的是。”何老爷将池扶苏引到书房，就因事告退了。
　　今日来客诸多，难免难以脱身。这也正好没人打扰。
　　池扶苏蔫蔫的，不知道是不是要见到荷华心不静，总觉得是要有什么事发生。
　　但愿是他想多了。
　　…………
　　斟酌几次后，池扶苏选了蓼做字。
　　既然“山有扶苏，隰有荷华”那不若“山有乔松，隰有游龙”。
　　不能有龙，那游龙及是水荭，水荭不大好听，这水荭又是天蓼别名，就选了单字蓼。
　　池扶苏身份特殊，临时换人，作为赞者出席。
　　经祭祀、加冠、礼宾之后，拜见过何夫人，便是宾者取字。
　　“何家之子何华，字蓼。”
　　之后依次拜见兄弟、赞者、姑姊。
　　池扶苏眼睛有些涩，荷华拜见赞者，也就是他时，也是冷冷淡淡的，好似他和那些陌生人都一样，难道是荷华把他忘了？不，不可能!
　　回过神来，荷华已去换了礼服，备了礼品，准备去拜见各乡先生。
　　各礼节冗杂，荷华出去拜见一圈回来，天色近昏。
　　然，池扶苏和安福理所当然的留下了，至于那些随侍……就让他们在客栈待着吧。
　　“你们谁让他来的？”
　　韩子钰：“……”两耳不闻窗外事。
　　陆逍：“……”以扇遮脸。
　　黄充：“……我没有。”啥也没有。
　　“今日我不罚人，明日即刻出发，回军营去。”
　　“这……这么快……吗？”
　　荷华瞪他一眼，“我们已成众矢之的，不能把他扯进来，现在我护得住你们，护不住他……”
　　“边疆蛮夷对我们虎视眈眈，军中又有多少人想把我从这个位置上弄下去!在军中我尚有一席之地，但余下的，我从未插手，我实在管不了这么多……”
　　荷华越说越无力：“这两年边疆蛮夷行事越发狂妄，至多一年就能大肆进攻!我们对他们的了解还远不及他们对我们的了解，甚至我派去做卧底的人大部分都被认出来，剩下的只能兢兢业业，每天在他们手底下活。好不容易救回来一个，他哭着对我说自己染了兄弟的血，要我杀了他!”
　　荷华越发颤抖：“我杀了他。我不敢叫人知道，也没说过，我也……染了兄弟的血……”
　　“我没能护着他……”荷华捂着脸，“是我，我没能护着他……我也……护不住他……”
　　他们三个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老大，我们不该把世子请来。”
　　“老大，你罚我们吧。”
　　“老大……”
　　“有人来了!”
　　三人齐刷刷的躲起来。
　　荷华也揉了揉微红的眼眶，极快的调节情绪，让自己看起来没这么狼狈。
　　“谁!”
　　“我!”池扶苏梗着脖子应了一声，遂推门进来，“怎么，不欢迎小爷？”
　　“没。”荷华一如既往的老实：“爷，这么晚还来找我啊。”
　　“哼，你以为小爷乐意啊!”池扶苏嗔怪，“还不是你白天没来找我。”
　　荷华想了想，“爷，对不起嘛……”
　　池扶苏惊了，僵着身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你、你从哪学的？你别过来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