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扶苏》暇舟

1、第一天 在羲国

　　在羲国刚刚结束战乱时，荷华还不是荷华，城里的人都叫他小乞儿。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大将军班师回朝，不知怎的，埋在人群中跟了过去，直到将军府门前，人群都散了才有士卒注意到他“你是干什么的，将军府门前不得逗留，快走快走。”
　　“我……我想参军。”
　　“参军？就你这小身板？嘁，先不说这时候招不招兵，就算招兵，你也未必进得去军营。”
　　小乞儿怯怯的：“我……我十二了，而且我，我吃得少，一天，一天只要两个馒头就够了。”
　　这人也懒得跟他废话：“快走快走，当军营是管饭的，天下一年饿死的都不在少数，更何况遇到旱涝，难不成都要当兵？快走快走，再不走当心我把你扔掉城外去!”
　　“那，那我明日再来……”小乞儿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倒像是蚊子嗫嚅。
　　“你这小孩。”
　　“那边发生了何事？”池渊注意到那边的动静，开口随意问了句。
　　刚才的小卒回答“禀告将军，刚有一小乞儿，说想参军，我没答应，他就说明日再来。”
　　“明日再来？是个有趣的孩子。”虽是这样说，但是池渊也并没有放在心上，转身挽起夫人的手进府去了。
　　说来这夫人王氏，本是丞相之女，后来恋上一江湖男子，丞相不允，便几次三番意欲私奔，不料被丞相发现，丞相一怒之下将其软禁，又去讨了圣旨，将女儿赐婚将军之子池渊。
　　成亲之日，王氏便告知池渊自己有心上人，被迫嫁人，往后也不求什么，只求相敬如宾。
　　池渊在成亲之前常随父亲驻扎边疆，还不曾听闻此事，于是当晚什么都没干，只听王氏讲述他们的事。说来也怪，自己成亲，新娘却给新郎讲了一整晚的她与别的男人的故事。
　　池渊也不知是什么心情，他只觉得这样的女子不该拘于阁楼之中。
　　后来日久生情，有了池扶苏，但是王氏对他还是相敬如宾，甚至连扶苏有时也觉得母亲有些过于冷淡了。
　　扶苏诞下前不久，边疆蛮夷突袭，战事吃紧，虽然放不下夫人和五岁的儿子，但家国之难，岂是他能左右？
　　奔赴边疆五年，方才平战乱。
　　这五年中，池渊屡立战功，多不胜数的赏赐搬进将军府，却又因边关吃紧，军饷供应尚且可以饱腹，但一层层贪下来，实在是……
　　将军府自掏腰包，私下里将那些银钱除去官印，换了粮食再偷偷运到边关。眼瞧着将军府要空了，吃穿用度一缩再缩，这战乱可算是平了。
　　这五年来，虽有书信来往，但是这父子俩当真是一面也没见过，小扶苏整日里听说他父亲如何在边关取得大捷，又如何深入敌营，如何突袭，如何化险为夷。
　　对此，小扶苏有了一个执念，那就是父亲同天神一般无所不能。
　　小扶苏随着母亲在外迎接父亲，他甚至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但是他没有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扑过去喊父亲，因为他父亲是继祖父之后的新的战神。
　　他是将军的儿子，以后也一定会成为将军!
　　“扶苏，过来给爹看看。”池渊当年没看着扶苏出生，后来又是亏欠了五年的时光，恨不得把这五年的都看回来。
　　“父亲。”池扶苏看着他，发现父亲也不是想象中的严峻。
　　“扶苏可有什么想要的玩意儿，待会儿爹要进宫，回来时给你买，又或者我带来了蛮子不少新鲜的玩意儿，你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池渊摸着他的头，看着那张粉雕玉琢又一本正经的脸，忍不住捏了捏。
　　没想到这一捏到把扶苏羞到了：“父亲，娘说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让别人捏脸的。”
　　池渊到是被儿子逗笑了：“好，听扶苏的，不捏了。”
　　之后池渊便进宫去了。
　　御书房内，皇帝给池渊赐了座，“依池爱卿所看，这边疆蛮夷可是元气大伤。”
　　“回皇上，此次边疆蛮夷十年之内必不可能发起大规模进宫，近年来蛮夷进攻，无非是为了粮食，可这几年旱涝严重，蛮夷又需休养生息，这两重下来，没有十年，蛮夷定不会成气候。”
　　“爱卿言之有理，朕记得当年爱卿出发之际孩子才将满五岁，想来你们父子还未曾见面，朕特许你在府中休息，明日修正一日，后日庆功宴结束后，爱卿可要好好陪着孩子。”
　　“谢皇上。”池渊嘴上谢恩，实则心里捏了把冷汗，明赏暗贬，这是怕他功高盖主威胁皇权啊。
　　自古难猜帝王心!
　　待从宫中回来，池渊便同夫人商量：“夫人，皇上这是摆明了要撤权，我们池家是一步步走到这位置来的，不比那些王公贵族在朝中的权势。恐怕也正因如此，皇上对我们终有猜忌。这些年来我行军打仗，又锋芒毕露，恐怕……”
　　“夫君所言极是，自古帝王最忌讳功高盖主，这战乱刚刚结束夫君何不顺从帝心？只是……”王氏欲言又止。
　　“夫人但说无妨。”
　　“恐怕扶苏不能继承池家的将军之位了。”
　　“这……哎，也罢。皇上如今正忌惮，这兵符交了，换皇上安心也值得。”池渊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
　　“夫君，这兵符不能交。” 王氏为池渊捏着肩，“现如今夫君正是军心所向，若现在交了兵符，军中众将士定会认为是皇上所逼，动摇军心，不可。”
　　“这可如何是好。”
　　“夫君在军中可有看中的苗子？”
　　“我手下只有一军师，通读兵法，谋略才干皆为上乘，只是身体不太好，不能亲上战场。至于战场上，我这些年带军，并非没有好苗子，只是还欠些火候。”
　　“夫君可以慢慢来，如今外患解决，还有内忧，近年来旱涝严重，皇上暂时顾不上军中，明日我去丞相府拜访，今日就先歇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