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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返乡 ...

  •   楚云深舟车劳顿终于赶到八卦网友扒出来的意外事故中伤者所送往的医院,濛濛细雨中院门口有很多人在徘徊,应该大部分是闻讯赶来的媒体或是梁半夏的书粉。楚云深拉低了套头衫的帽子,低着头往住院中心走。
      梁半夏已经被唐可心把脸严严实实捂起来,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身上还盖着一层薄毯子,看着就像是刚生完孩子的产妇。看了看窗外的细雨唐可心又塞到梁半夏手里一把雨伞,说:“等一下出门的时候自己撑起来,我要拿东西。”梁半夏接过雨伞抱在怀里说:“快走吧,等一下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唐可心仔细打量她一下,说:“应该认不出来,你现在这副模样不太好认。”口罩遮住她大半张脸,眼角额头上还有没掉的结痂,只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露在外面,一般人认不出来的。
      唐可心推着梁半夏经过大厅的时候楚云深正好低着头走进来,经过梁半夏身边的时候他眼神正在搜索问询台的位置,他只想快点询问一下梁半夏是否入院。梁半夏看到身边穿过的清瘦身影有点眼熟,回头张望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雨伞。捡起雨伞在回头就已经找不到那个身影了。“你在找什么?”唐可心见她回头张望便也回头看。“没什么,眼花了。”应该是自己眼花了,楚云深不会出现在这里,他应该正在滇西南拍戏。
      住院部的大厅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但楚云深却好像忽然进入了真空的环境,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问询台的老护士还在嘀咕:“怎么天天有人来问梁半夏?”楚云深回过神来问:“前几天去色达发生意外的那起事故的伤患是不是都送来了这家医院?”老护士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上了同情的神色,说:“都送来这里了,你有家人在那辆车上?”楚云深眼神黯淡,脸上已经毫无血色了,他没有回答。“你去主管交通的部门问问吧,他们有明确的……”老护士顿了一下,“名单。”眼前这个半大孩子脸上的悲伤让她不忍心说出“遇难者名单”只能简化成“名单”。那辆车上有37人遇难。
      楚云深迎着蒙蒙细雨站在医院门口的马路上。他现在应该去哪里?脑海里满满都是梁半夏弯着眉眼,浅笑盈盈的模样,她怎么可能会死呢?楚云深不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他招手拦了一辆车,司机停下车摇开窗见他一身湿漉漉有些不情愿但也没敢拒载。“去哪里?”司机的语气不善,但楚云深沉浸在自己悲伤情绪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去医院。”楚云深的声音里有重新燃起的希望,梁半夏有可能被送到别的医院了。“这里就是医院。”司机的语气已经由不善转为不耐烦了,这个鬼天气出车本来就气不顺还遇上一个迷迷糊糊的乘客。“去别的医院,随便哪家医院都可以。”司机师傅眼一亮也没接着问就一脚油门把楚云深拉到了最远的医院。
      当楚云深火急火燎在各家医院打听梁半夏的下落时唐可心已经带着梁半夏在成都的医院里办好住院手续住下了。梁半夏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笑看着唐可心笨手笨脚给她削苹果,“唐可心你真的是动手能力很差哎!”眼见着一颗好好的苹果被唐可心削得惨不忍睹,还没削完就已经有大半果肉跟着果皮进了垃圾桶。“我这是艺术家的手,不是干杂活的。”唐可心头也不抬,继续挥刀跟苹果作战。唐可心自幼学习音乐,现在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大提琴演奏家,她常年在欧美跑演出,这一次为了梁半夏才难得回到国内。“谢谢你唐可心!”梁半夏看着唐可心那一头酒红的头发说得很认真。她是真的很感谢唐可心在接到她电话的第一时间就马不停蹄赶来,唐可心很忙,忙到恨不得一天有三十六个小时才好。“小夏,你这么多年来从来有主动找我帮过忙,这是第一次。”梁半夏什么都喜欢一个人咬牙扛着,照顾重病的父亲,料理父亲的后事,那时候她只有十五岁。那种失去亲人后撕心裂肺的痛都被她默默藏在心里,她不哭不闹静静坐在院门的门槛上,小时候她经常坐在那里等爸爸下班回家。她再也等不到爸爸了,再也等不到爸爸那一声“小夏!爸爸回来啦。”梁半夏一直坐在门槛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她不敢转身进门。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了,空荡荡的!连走路都有很大的回声。这些都是唐可心听回国处理房产的妈妈回英国后说起的,唐可心一直不知道梁半夏的爸爸已经去世。她后来给梁半夏打电话的时候梁半夏很平静,没有哭,但唐可心知道她心里有一道巨大的伤口,再也不能愈合的伤口。
      “额,也没遇上什么非要找你的难事。我一直顺风顺水,颇得苍天眷顾。”梁半夏笑笑从唐可心手里拿起那个刀疤纵横的苹果。唐可心接着说:“小夏,你不用一直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的。”梁半夏一边咬苹果一边笑笑说:“没事没事,自己扛习惯了。”唐可心也懒得跟她较真,她一向不太擅长腻腻歪歪的表达。
      楚云深有三天的时间都在跑各家医院,他连街边的小诊所都去问过了,没有任何梁半夏的信息。楚云深其实已经麻木了,他就像是一个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只要见到医院的标志就走进去问“有没有一个叫梁半夏的人来你们这里治疗?”每次都是得到否定的回答,他的腿越来越重就要迈不动步了。甚至有些医院已经去过一次了但他完全没有记忆,路过的时候仍会进去询问,没有任何一家医院或是诊所有梁半夏的信息。他一直不想去主管交通的部门确认遇难者名单,因为他害怕在那个名单里见到‘梁半夏’这三个字。只要闲下来就开始拨打梁半夏的电话号码已经是他这三天来新养成的习惯,但她的电话一直关机,微信上留言也一直没有回。
      各路小道消息都在传梁半夏已经遇难。
      楚云深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交通部门那场意外事故的遇难者名单。他直接回了滇西南的剧组。也许一切都只是个误会,梁半夏只是正好手机被偷了没有去买新的,也许她现在正在色达的某个小街上闲逛,也许某一天她忽然就带着新的作品出现在媒体的镜头中。楚云深回到滇西南昏睡了一天一夜,睡醒后就开始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他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更满,精确到每一分钟。
      萧然在得知梁半夏的事情后给楚云深打过电话,楚云深没有接。三天后萧然就出现在了楚云深的面前。萧然见了楚云深只是撞了一下他的肩头说:“哥哥还在!”这一次楚云深没有嫌弃哥哥煽情也没躲开哥哥的熊抱,他轻声说:“我去找了三天,没有找到她。”萧然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背就放开了他。医院里没有入院信息的话那就应该是没有入院,萧然知道楚云深心里也清楚梁半夏应该在遇难者名单里,只是不愿意相信。这几天萧然已经委托团队的人去打听过那场事故的情况了,现场收集到的身份信息里确实有梁半夏的,她的身份证和护照都在,只是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中没有办法确认有没有她,损坏太严重已经没有办法单纯靠外表来确认了。关于梁半夏的亲人一直没有出现这一事件已经有人深扒了,最终发现梁半夏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在她十五岁那年去世后她在这个世界上再无亲人。这些八卦消息楚云深和萧然都看到了。原来她从十五岁就开始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萧然轻轻拍拍楚云深的肩头,心中暗自庆幸云深和她相处时间不长,还好只是隐晦的好感,要是情根深种那他这个固执弟弟可能真的要殉情。
      楚云深自小就固执,对待任何感情都很较真,所以父母离婚对他的伤害最大。“云深,我知道你难过,哥哥陪着你一起难过。”萧然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没有在楚云深最孤独的时候陪在他身边。“我不是小孩子了。”楚云深轻轻说。“不,只要哥哥还活着,你就永远是弟弟!是个孩子!”萧然难得正经一次,严肃且认真。“好。”楚云深双肘杵在自己的膝盖上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他知道哥哥很关心他但他此刻只想听到梁半夏还活着的消息。那一夜楚云深没有去练舞房,萧然陪着他坐在酒店的天台上看了一晚上的星星。第二天萧然赶早班飞机返回工作地。
      唐可心提议要去给梁半夏新买一部手机的时候梁半夏拒绝了,她觉得没有手机正好清净。唐可心一直居住在国外再加上也不关注娱乐圈的事情,所以她跟梁半夏都不知道因为当时梁半夏信口胡诌了一个假名字带来多大的风波。梁半夏早年间因为阑尾炎住院用了真实姓名,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醒来病房的整个楼道都堆满了鲜花和果篮,门口总有贼眉鼠眼等着拍她发稿子的娱乐记者。她是真的怕了。关于梁半夏已经遇难身亡的消息传得铺天盖地,当事人却每天都坐在病床上等着吃唐可心削得惨不忍睹的苹果。吃完苹果唐可心就推着她下楼在林荫小道上遛弯儿,有时候她也要求唐可心推她到太阳底下晒晒,她觉得自己一直闷在医院快要变成苔藓了。
      关于那场事故热度已渐渐消退了,媒体人已经转了方向去关注其他热点事件了,其实这种意外天天发生,若不是梁半夏正好在车上可能热度都维持不了一天。楚云深还依然坚持只有休息时间就拨打梁半夏的号码,电话从未接通过。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放弃。他都所有的时间都填满好让自己就像是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一样,但陀螺也有停下的时候。楚云深只要一空闲下来就会被巨大的哀伤笼罩。
      三个月后梁半夏的伤恢复得七七八八,唐可心已经提前回去工作了,只是打来电话说英国那边都已经准备妥当她随时可以过去。梁半夏的身份证和护照都在那场事故中遗失了,电话号码没有身份证也不能补回以前的所以就换了一张新卡,没有身份证简直是寸步难行,梁半夏决定先回一趟老家补办身份证和护照。新买来的手机一直懒得下载各种软件,现在就只有一个通话的功能,手机里只有一个唐可心的号码。由于没有身份证不能买机票所以她只能一路大巴车回南宁,上一次乘坐大巴车的劫后余生还心有余悸所以她上车就闭上眼睛睡觉,尽量忘记自己是在大巴车上。
      颠簸了数日才终于回到南宁,梁半夏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人在等她了。没有身份证就不能住酒店,梁半夏只有回到那个和爸爸一起生活过的家里。那个曾经给足她爱和安全感的地方,只是那里再也没有爸爸了。
      梁半夏站在巷子口,从晨雾升起的早上一直站到日上当空的正午,她不敢往前走。她的家就在前面不远处转角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街道还是以前的街道,树木还是以前的树木,只是人换了一茬。初秋的正午阳光很烈,照在人身上微微发烫,梁半夏的身上有薄薄的汗渗出,一阵风吹过就感觉脊背发凉,凉到了心里。
      来都来了就进去吧!梁半夏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但脚底像是生根了一样迈不出去。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爸爸去世后她有多孤独多害怕,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她静静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天上的繁星,也许爸爸正在天上看着自己,她对着星空微笑,脸上却满是泪水。有好长时间她都是睡在院子里,睡在繁星下,院子里有爸爸精心养护的花花草草陪着她,天上还有数也数不清的星星陪着她,她一点也不孤单。
      走吧走吧,梁半夏还是坚持给自己打气,只是脚还没迈出去眼泪就已经流下来了。街上有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时回头看她,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一颗一颗的眼泪滴在泊油路上,一滴一滴落下去很快就被路上沥青吸进去了。咬一咬牙终于迈开了步子,梁半夏在走进转角前停下来把眼泪擦干,她答应过爸爸要做一个快乐的女孩,她不能让爸爸看到她在哭,爸爸的魂魄肯定一直在家里,等待着他心爱的女儿。也守护着那一堆花花草草。
      梁半夏走到门前,对着大门笑了笑说:“你好,门将军,我回来了!谢谢你一直尽忠职守。”说完眼泪又掉下来。她伸手推开门,满院青翠,花和草都很茂盛,有野猫自花丛间跳出,仿佛被人搅乱安宁很不满。梁半夏用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对着满院子的杂草和繁花说:“我回来了,爸爸!我只哭这一次,我不算食言。”,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是你先食言的,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是你先食言的。”梁半夏的眼泪一颗一颗落到茂盛的绣花叶上,绣球花叶子被砸得一颤,刚才还一脸愤怒的老猫现在已经卧到藤椅上看着这个奇怪的陌生人。院子和以前一样只是多了一些杂草,花草肆意蔓延,有好些已经爬到月台上了,没有人照料的它们反而更显生机。有时候人和植物一样,会自然汲取阳光雨露活下来。
      梁半夏这一次真的擦干净脸忍住了眼泪,推开房间的门放放风。“喂,我回来啦!我是梁半夏呀!”她把头探进空空的房间里喊了一声。找到扫把开始打扫久不住人的房间,直到日头西沉才算打扫干净,出去买了新的被子和床单被罩回来打理好才发现一直没吃饭。敞开着门就出去找找以前经常去的小餐馆,等她吃饱饭并且买了一些驱蚊液已经是暮色四合了。朦胧的微光中看到家门口站着一个人影,心中犹疑应该不会是小偷。
      她家里什么也没有。
      慢慢走近。
      那个人在门口徘徊,“梁半夏?”对面的人有爽朗的声音,语气是询问的。
      “你是?”梁半夏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个人。
      “是我呀,罗文峰。”对面的人快步靠近梁半夏。
      “哦,好久没见了,你出院了?”原来是罗文峰,梁半夏一开始没认出来,是因为罗文峰有点胖了,可能是一直住院没有运动量。
      “出院了,你怎么在这里?”罗文峰笑着问。
      “这里是我家啊,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梁半夏见到罗文峰很欣喜,她从转院后一直没有见到他。
      “我来南宁工作,晚上没事就出来溜达一下,看到有个院子没关门就忍不住瞧了瞧。”罗文峰坦坦荡荡回答她。
      “哦,这个就是我的家,我小时候住在这里。”梁半夏指了指眼前那个没有关门的院子说。
      “你出去不锁门?”罗文峰脸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家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我新买的一床被子。”梁半夏解释。
      “哈哈哈哈哈,也是。”罗文峰笑笑。
      “你正好来了就进来坐坐吧。”梁半夏闪身让开路。
      罗文峰随着梁半夏进了家门,“哇,你家里好多花呀。”罗文峰发出一声惊呼。
      “还有很多杂草没来得及处理。”梁半夏不想跟外人提起爸爸,爸爸是她心里最难提及的部分。
      “不用处理了,就这样也是别有风情。”罗文峰四下打量着这个精致的小院子,这家院子的主人一定是个精细的人。
      “也没打算处理,我过几天就要去英国了。”梁半夏没有打算在这里长住,她很快就要走,她不能一个人住在这里。
      “哦!要出国呀,对了上次跟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呢?”罗文峰问。
      “哦!你说唐可心呀,她一直在英国。”梁半夏笑着回他。
      “哦!是这样。”罗文峰回应得意味深长。
      梁半夏看他半眯着眼睛思索,脸上笑笑没有接话。她还不了解罗文峰,虽然有救命之恩但是也不会因此就贸然介绍他和唐可心相熟,感情的事情别人最好不要插手,若是有心他自己会去争取,若是无心别人帮忙只会乱了节奏。
      罗文峰只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就走了,临走之前他要了梁半夏的手机号码说是有机会去英国的话会联系她。
      梁半夏一个人坐在月台上看满天繁星看到很晚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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