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再世清明烟消散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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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举家被灭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据说安家上下几百口人的尸体都被拖出去齐丢到了距安家所在不远的一条沟里，就连路过安家那山头的人回来都只能闭目摇头，道一声惨不忍睹。
有点年岁的都知道安家虽铁了心的隐居，名声却一直在外，现下遭了难，少不得有人想去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发一波死人财，这就又引来一片叹息。
只是不管怎样叹息，都没有一个声音说要去帮着安家那么多人入土为安，唯恐惹了麻烦。
王二娘到时安家主院已被洗劫一空，就连山头上为过多的门客建起来的小屋都没能免难。
王二娘啧啧嘴，叹了一路，挪去了那条死人沟，远远就瞧见沟上摆着些花果酒饮，到了近前探着身子往下一瞅，果真密密匝匝一片尸体，却大都完整，不像是有人动过的。
心中暗骂那些赶在她前面的死鬼发死人财却不敢找死人，当真是没脸没皮、惺惺作态。
冲着那摆出来的东西啐了一口，王二娘从鼻中闷闷喷出个“哼”来，四下看了看，寻了个平缓处下去了。
别人对此打从心底的忌讳，王二娘却没什么迷信在，有钱白拿为何不拿。不过也好在从昨个到今个都是阴的，除了浓浓血腥味刺鼻外，倒是没多少其他味道。
“可怜啊，真是可怜啊！”
王二娘捂着口鼻连连摇头，避开惨烈景象四下望着，余光里忽就瞥到一处亮光，定睛去寻，见是个公子发冠上的珠宝，没被血污了，看着品相就值钱，王二娘心中一喜，口鼻也不捂着了，靠着边到了近旁，跳着脚从缝隙里挪到那位公子身前。
“公子不要怪我，害您的人可不是我，您已经没了气息，留着珠宝也没用处，不妨给了老婆子，让老婆子给家里添置些物件，也算是给您积德。”
话说到末尾，那发冠已被完整取了下来，王二娘心中高兴，面上也高兴，将发冠举高了去看，稍转上一转，更是几乎将眼睛笑没了。
有着这发冠开了先，王二娘活动起来反而没了顾忌，将发冠塞到怀里，就又开始往他处寻，见着了就直奔着过去，口中“莫怪”不断。
收集起来的饰物多了，怀里就再放不下，王二娘又四处看看，扯了一人还算干净的袍子下来当做包袱，乐得合不上嘴，再移动连“莫怪”也不说了，也不再看着脚下，直直在尸体上踏了过去。
又往中间移动些，脚踏过去却突然听了一声闷哼，王二娘当即愣下，眼神四处乱飘，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一时感觉更为渗人，僵在原地缓缓合上了掌。
“无意冒犯，神仙莫怪……”
再又止不住睁眼回头去看声音的来源，这才见是自己正踩到一只手掌，深吸口气壮壮胆，再顺着手掌看上去，是个不多大的小姑娘。
小姑娘睫毛动动，深深皱起了眉。
王二娘吓得魂都快飞了，忙拿开脚，却不想另一边不稳当，直直让王二娘摔了个干脆。
即便如此，王二娘也丝毫不敢怠慢，连忙爬起跪倒在小姑娘面前，磕头谢罪，鼻尖血腥气久久萦绕，几乎要熏昏她。
半晌又爬起来打算溜走，却听得不知从何而来的乌鸦厉声大叫，惊得王二娘再次伏倒在地，不敢动作。
只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事，王二娘悄悄抬头，又看向小姑娘，小姑娘眉眼已经舒展开，似是又昏迷过去，完全没了动静。
要知道人一旦没了威胁，胆子就又会大起来，王二娘方才还怕得要死，眼下竟就有闲心打量人家小姑娘的脸面了，虽说面色灰白堪比死人，但那细嫩肌肤却骗不了人，想也知道是个有身份的。
这小姑娘生得秀气，长而卷翘的睫毛上仍挂着未干的湿意，若是睁开了指不定会跳出来几颗星星，恰是大好的年纪。
王二娘一狠心，凑过去探了她的鼻息。
气息虽极为微弱，却分明是有的。
掂量了一下包袱实实在在的重量，王二娘爬起将小姑娘捞起来咬牙背到了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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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娘先到自家放下来包袱藏好，也没敢再折腾那小姑娘，知她伤在背后，找了棉被出来将她趴放着，就急急去寻了医。
“命大啊，真是命大！”
王二娘从大夫来了就开始莫名心急，揣着手在一旁乱转，看大夫将小姑娘后边衣服剪开查看了半天就只得出个这样的结论，一时松下口气来。
前后帮着来来回回端水烧水，才好歹是将伤口清理干净了，大夫来时带了个女童，将药上好就是王二娘帮着女童给小姑娘包扎了。
王二娘趁着有人在，顺便给小姑娘换了衣裳，又见着许多拖拉导致的擦伤，女童看了看，没再叫大夫，清洗过后拿出药膏给她涂抹一通，结结实实扎了好几处绷带。
一番折腾下来也花了不少工夫，王二娘又将小姑娘安置趴下，再请了大夫进来。
大夫问是怎么造成的，王二娘就扯谎说应是遇到了流寇，大夫视线在她脸上转了半天，看得王二娘甚觉心虚。
不过大夫毕竟只是大夫，这王二娘既然肯花银子救人就算不得太差，他收了钱办事就是，想着还是别过视线，“且不管怎样说，这小姑娘实属命大，要是这伤口再深上一些，或是你再迟些发现她，那可真就算是神仙也难救了。”
王二娘立在一旁连连点头，“是是是，多亏您妙手。”
大夫捋捋胡子，没理会王二娘的奉承，“这伤口算不得多深，单就这长度也是难好，好了定是会留疤，等姑娘醒了你好好劝劝。”
王二娘再次点头，一连声地应下。
大夫斜睨了王二娘一眼，仍是放心不下，继续叮嘱道：“我可先跟你说好，这姑娘一时好不了，这高烧也不定多时才能退，内外用药可都是大价钱，换药之类也是麻烦，你最好还是寻个丫鬟帮衬着。”
王二娘又应下，却有了其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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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京城内城门外头就多出来个卖女的。
王二娘把小姑娘拿推车带到这里，将那床一直给她用的棉被铺到地上，折腾着将小姑娘放到上面趴着，自己则是拿了个蒲团跪倒在她身后。
将一切准备好，王二娘清清嗓子，一声吆喝就开始了——
“求大老爷收留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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吆喝了一早上无人上前，王二娘只觉嗓子生疼，几乎就不再喊了，这时一方小轿停在王二娘眼前，王二娘觉得有戏，忙抬头去看。
拨动竹帘的手指就不见得好看，极为花哨的饰着大颗的玉石，而等帘子完全拉开，任王二娘自诩见过世面也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这大老爷长得着实有些……别致？
“怎个情况？”轿内老爷垂着眼蔑看看王二娘，视线直往地上的小姑娘瞥。
王二娘顾不得再想这老爷是个怎样形容，磕头忙道：“老爷救救小女，小女不幸遇了难，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老奴家中贫苦，无力再支撑小女医药，还望老爷将小女收了回去，治好伤后怎样让她洗衣打扫侍奉老爷都可以，求求老爷赏命。”
那老爷又将小姑娘露在外边的脸看了看，也没说可以不可以，只从鼻中发出个音来，一旁没在抬轿的下人走过来两个，将地上的小姑娘抬起放到王二娘来时的推车上。
那老爷将帘放下，小轿和推车就一同启了步。
王二娘又磕个头，扯着嗓子喊道：“谢过老爷，还望老爷善待。”
从帘中缝隙又掉出来几颗碎银来，王二娘听见声响，忙爬过去捡了，连道“谢过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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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高烧反反复复，连日不退，人也不醒，守着的小丫鬟也为她发愁，几日过来，只听到小姑娘梦中呓语了一次，也是混沌听不清明。
这日小姑娘烧退了些，老爷也恰得半日空闲，就到她屋中打算坐上一时，听她呓语没忍住凑近了些，倒是什么都没听下来，老爷有些泄气，侧目一瞅，见着小姑娘长相确实喜人，这距离又是近得徒生暧昧，一时起了邪心就又凑近过去。
小姑娘没来由打了个哆嗦，恍恍然睁开了眼，睁眼就见一张又丑又陌生的面孔越凑越近，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抬手一巴掌呼了上去。
再次昏睡过去前，脑中也仅剩二字。
好丑……
老爷没来由地挨了一巴掌，有些生气，却见小姑娘又昏了过去，又觉有些委屈，干脆起身走出房门嘱咐小丫鬟照顾好她，之后也就离开了。
小姑娘还是不常醒着，醒了又很快昏睡过去，人在几天内消瘦了许多，小丫鬟看着心疼，等她醒了就喂点吃食，也就一直没跟她说上话，不过好在她背后的伤已结了痂，等好起来也是早晚的事了。
这老爷近日来寻了个有名的戏班子请到家中，也就忘了小姑娘的事，只有天路过看到小丫鬟推着小姑娘出来晒太阳，这才觉得欣慰。
豫王世子何书卿不知从何得来了消息，发了拜帖到他府上，想要瞧这戏班唱上一场，老爷自然只能应允。
何书卿是独自前往的，只因平时总拉着一起的两位一个被叫了罚、一个被派了事，何书卿长叹一口气，只觉二人靠不住。
到时刘老爷已是候在门边，二人寒暄一阵，就由着刘老爷领进门，路过一处别院时视线不自觉一瞥，就瞥到了院中某个人影。
何书卿当即停下，直冲着那小姑娘去了。
刘老爷以为是犯了什么事，惊得脸都白了，急急跟上去，还不待开口询问，就听何书卿叫他稍等。
刘老爷更迷茫了。
小丫鬟不认识何书卿，却知道由老爷侍着的必定是大人物，也就松了小车向其行礼。
小姑娘才醒了一阵，迷茫看着忽然闯入视线的何书卿，眨动了下眼睛，那蝴蝶扑闪着翅膀奔赴明月，雾起氤氲。
何书卿缓了缓，才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转转眼珠，皱起了眉，十分痛苦的模样，“晴……晴儿……秦安……我叫秦安……”
何书卿眼前一亮，转头去问刘老爷，“她是怎么到你府上的？”
刘老爷如实答了，说着又看了秦安一眼。
秦安没抗住，又昏了过去。
何书卿在两人间看看，略一思索，掏出怀中钱袋扔给刘老爷。
“我要带走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再世清明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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