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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9 章 “玛丽望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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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望着因为自己和老鼠国王的诡计而再度变成雕像的王子痛苦万分。
就在她即将放弃的关头,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少女向她伸出了双手,原来她一直存在玛丽心脏之中……”
没想到会再次回到亚多尼雅的院子,这里和先前的陈设并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整个院子里飘荡着甜腻的香气,在那些绿色紫色果实的间隙中,一片大大的空地被宫人们收拾了出来,巨大的暗红色圆形的地毯铺在方形庭院的正中,地毯上的桌椅有序地摆放着,最高的那张类似祭坛的方桌边,一大捧刚采摘下的鲜花正由侍女们手忙脚乱地装饰着。
亚比煞无声地带着我走进正在准备的宴会场地,便不再理会我,我看着她摇曳着头上的金饰离开的背影,心里不禁觉得她有些可怜。
不知道是不是对亚多尼雅的印象发生了变化,原本让人感觉舒适的明媚院子里好像多了几丝阴森的气息。
会场的客人慢慢地变多了一些,我到处在寻找那个人,却好几次都因为宾客装饰在头发之上的银色装饰而揪紧了心脏。
“下午好,莉兹,又见面了呢。”亚多尼雅穿着一身灰白色相间长袍出现在了我身旁,装作同我一起注视着来访的客人。
“下午好,我觉得我并不想想起上次的见面。”我瞥了来人一眼,转身就想离开。
“我可以道歉吗?”亚多尼雅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还是挂着他特有的微笑。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有些东西你需要还给亚比煞,比如这个。”我抬起头,举起了自己的手腕,晃了晃上面的金叶子,故意摆出一副嘲笑的表情看着这个人。
“看来莉兹姑娘知道的不少呢,”亚多尼雅微微弯腰在我耳边说道,“要不要我书房来喝一杯茶?”
“你这么请我至此,不仅仅是喝茶这么简单吧。”我瞪着他淡绿色的双眸,区别于那个人的温暖和柔软,一份陌生的阴鸷正在向我袭来
“哈哈哈,莉兹姑娘你是在开玩笑吗?还是说你也有……千里眼之术,和我那位亲爱的异母弟弟一样。”亚多尼雅的眉头微微地挑了起来。
我征住了,一阵强烈的压迫感随着他的话语笼罩了我的头顶。
这个人对所罗门的了解程度可能比他本人还要深入,他对权力的渴望更是超越了所有人。
从被亚比煞带入这个院子开始,我已经意识到不对劲。
所罗门说过我不可以一个人留在耶路撒冷,他的话不是没有所指。
只是我没想到,当下以亚多尼雅为首的这些人,竟然不惜用各种手段来实现他们的目的。
这么一个危险分子,却是亚比煞真心实意喜欢的人。
竟然直接找我摊牌,看来我的存在,是个他不得不顾虑的因素。
“带路。”我不再看侍女把一朵开得最旺盛的百合花装饰在祭坛的正中,对身边这个人说道。
亚多尼雅的书房依旧充满了幽远的清香,这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而书房的最深处,一个微微驼背的人影正面对着窗户的另一侧。
没想到屋里还有这个人,大卫王身边的大祭司亚比亚他。
亚多尼雅的党羽的确不可小觑,大卫身边之人已几乎被他纳入麾下。
“亚比亚他大祭司,全部告诉她吧。”亚多尼雅举着茶杯说道,“书拉密的事情,扫罗王的事情,还有,我的事情。”
我的面前也出现了一大杯冲泡着雏菊花的饮品,淡黄色的雏菊花瓣浮在水面上,周围一圈小小的气泡仿佛要把它们拽下无底的深渊。
亚比亚他慢慢转过身,他对我的到访没有一丝意外,还是微微眯缝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对我说道:“葡萄园之女,你应该感到荣幸,我问你,你可知主选定之人?”
“没有意识的傀儡。”我想也没想就答道。
“很好,你知道的果然不少,”亚比亚他挥了挥手,这个屋子的亮度似又暗了几分,“主曾把橄榄枝抛在了亚多尼雅殿下的头上。”
“……那又如何。”
在雪山知晓亚比煞的真相后,我也大约猜出了亚多尼雅的执念所在了。
真正的亚比煞是一个原因,更大的原因,无非是那个带着刀光血色的统治宝座。
古以色列人虽说奉那些先知和祭司之语为真理,那为何还有那么多写入书籍的争斗,神的代言人既然真的存在,自然也不会只有所罗门一人。
“因为你不甘心,上面的那个家伙把更高的权能给了所罗门。”我放下茶杯,望着那个表情似乎十分悠然自得的人说道。
“是吗,莉兹觉得我是在嫉妒吗?”亚多尼雅把脸藏在茶杯之后,仿佛我说的一切他都不在乎,声音突然变得阴冷,“嫉妒这种毒药,只有未经世事的臭丫头才会甘之如饴。”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亚多尼雅慢慢地从自己的衣袍中取出了那串金叶子手串。
“就因为这种小情绪,她就把自己的灵魂彻底放弃了。”
“书拉密的秘宝,就是为了这一族尽情出卖躯体而不被他人所知的一件帮凶杀器。”亚比亚他冷笑着,“每一片叶子都可以让她们在怪物和人类之间切换自如。”
亚多尼雅放下茶杯,抓住了我的手腕说道:“你知道这里装着什么吗?可以让一个城邦一夜之间消失的恐怖东西。”
“传说中,前君主扫罗王从地狱请来的魔物。”亚比亚他在一边补充道,整个屋子的光线变得只够我看见亚多尼雅淡模模糊糊的轮廓。
糟糕了,一国的大祭司不可能不会魔术,这里的氛围绝对不是一场茶会这么简单。
我捂住了手上的金叶子,起身想要挣脱亚多尼雅的钳制。
“太有趣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竟然可以让真正的亚比煞让位,而那个臭丫头给你的这片叶子却毫无作用。”
黑暗中,亚多尼雅的淡绿色眼睛闪着着阴冷的寒光。
更深的黑暗袭来,我只感受到和所罗门魔力完全相悖的极寒之感。
“嗯?立香,这么不去休息呢,离最终预定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好好,不要瞪着我啦。既然你这么坚持的话,管制室只有我一个人,会不会有些无聊……要不要喝点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问医生一个问题。”
“嗯……你问吧。”
“如果见到了那个……魔术王,如果我还是没有办法打赢他,玛修会不会消失,我会不会消失,还有你,会不会也……”少女垂下了头,她的双眸有些灰暗。
我犹豫了下,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不会的,这一路走来,立香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御主了。”
“不,这次不一样!”少女突然抬起头,她和我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她暖金色的眼睛里似有泪水即将流出。
她毕竟就是立香本人,准确的直觉和冷静的判断让她可以在修复特异点的为难中逢凶化吉。
多少次在梦中,在最黑暗的时候,我都逼自己忘掉一切,去回忆那双刻在灵魂之中坚定无比的眼神。
空无一物的蓝色星球,成为白纸的建筑,这些可怕的场景,也都深深映在我的脑海。
是的,那个时候我都看到了。
就在许愿为人后的一瞬间,我曾满怀期待,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真正见到她和拥有她,却没想到更残酷的代价在等着我。
我面前的少女,和未来的她之间,相差的是一段让她痛彻心扉的回忆,而这段回忆的根源,是我。
17岁的那个我一直执着的,是一个踩着失去重要之人一路走来伤痕累累的她。
所以,这次轮到我了,藤丸立香,你和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
命运跟我开了这么大的玩笑,我却必须坚定不移。
心好痛,想要紧紧拥抱眼前这个少女,用亲吻来消除她的不安,可是我不能。
打破规则,意味着一切都将失去。
这一年的时间,让我体会了成为人类后最高的快乐,没有那些身份桎梏,如同小鸟一样可爱的她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哪怕明天一切都结束了,那也只是作为罗玛尼阿基曼的旅程结束了。
这副灵魂并不会结束他的陪伴。
自从她出现的那一天起,属于所罗门的魔术回路就烙印上了她的一切。
如果我退缩了,你和我包括这颗星球都不会迎来最好的结局。
“立香,那些曾经被你复原的人类历史,所有一切都不会是徒劳,你看,那些闪耀着人理的光亮,都是你和我一起努力的证据,它们多么的耀眼和夺目,就像……”我顿了下,忍住不去看她的眼睛,指着转动的迦勒底亚斯说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这里看着你,立香。”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我的坚决,少女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她紧绷的肩膀似乎也松解了下来,我和她继续保持着一拳的距离,她也意识到了自己情绪上的失控,小脸微微泛红。
真可爱啊,我不禁这么想着。
“抱歉,罗曼医生,我只是有点担心玛修的身体,还有……”她看了看我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表情有一些不自然。
我微笑着轻轻抬离了双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晚安,立香……”我这么说道,想要平静地告别这个属于我最后的夜晚。
一束柔软的橘色头发突然出现在我耳侧,接着就是脸颊上微微传出的凉意。
“晚安,罗曼医生。”
一切重新又归于黑暗。
周围慢慢变亮的时候,脸颊的凉意来自我的眼角。
亚多尼雅书房里的花草纸张如同漫天飞舞的雪花一样从我身旁慢慢地落下。
眼前的两人被我身上产生的巨大魔力脉冲压制地无法站立,蓝色的光芒融合着我手腕上金色叶子的让这个书房被照亮地如同被火焰炙烤着。
在耀眼的光芒淡去之时,我听见一个柔和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吟着:“物归原主,藤丸立香。”
眼角的泪水还在不断地滴落,大脑已经麻木到无法思考。
那些如同泉水一般涌动而出的记忆只告诉我一件事,名为罗玛尼阿基曼之人的消失,是藤丸立香回到这里的原因,更是因为“我”出现在这个时代而造成的结果。
回过神的时候,我的双脚已经奔跑在耶路撒冷王宫的地砖上。
要见到他,现在就要。
现在这具身体里魔力的流动再也没有什么阻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他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脸上流淌而过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灰色的宫墙转角处,鲜亮的游行队伍带着浓烈的熏香从我的面前穿行而过,浩浩荡荡地队伍在耶路撒冷王宫的主干道上引起了不小的骚动,队伍中一座华贵的坐轿在当中十分显眼,镶着花纹的银色的柱身和鎏金的底座让人感受到它的高贵,身着暗金色花纹长袍的所罗门正骑在坐轿后面的一匹骡马上,与那顶空空的坐轿一起,鹤立鸡群。
我茫然地看着这只华丽的队伍,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无比自豪的表情,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他们所拥立的对象是多么伟大。
我又一次看向骡马上的那个人,头顶镶嵌着红宝石的美丽冠冕让他白色的发辫更加地银亮,随着队伍前进而在他肩头上下弹动着,棕色皮肤上的纹身图案已经遍布了他整个臂膀,从先前简单的十二芒星图案彻底变成了一种我无法看懂的组合。
昔日熟悉的五官组成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表情,不可能属于他的表情。
“所罗门殿下终于启程去迎接法老之女了吗?”一个宫人在我身边欢呼了起来,“早上就听说大卫王备婚轿的命令了,没想到这么快。”
属于地中海气候特有的干燥热风把我打湿的头发卷起,发丝因为刚才的魔术爆发而变得杂乱不堪,我看了看自己仍因喘气而不断起伏的胸口,右手背微微显出的令咒红印似乎在和我向我发着警告。
我咬紧了牙齿,努力让眼泪不再流出,目送着队伍离开耶路撒冷的王宫大路往城中走去,宫外那些此起彼伏地祈祷之词听起来如同尖刺在耳。
我其实都清楚,伴所罗门至最后这种任性之至的想法是那么的可笑和无聊。
它们只要稍微动一动手指,关于我的记忆就会彻底从他的脑海里消失。
藤丸立香,你是不可能代替他抗争出什么结果的。
这个时代的神,已经对我这个意外之人的存在没有耐心了。
随着人群的渐渐远离,地砖上的震动慢慢消失,周围又一次回归了王宫特有的宁静。
“真是可怜,”亚多尼雅出现在了我的身后,他的身边,站着面无表情的约押,“早上那个老头子发怒之前,我就站在那里,告诉了他一个传言,那个早就经由我口在耶路撒冷全城广泛传播的传言。”
我对他举起了右手,魔术的光辉被集中在指尖,紧接着约押的剑尖已经抵在了我的咽喉。
亚多尼雅示意约押放下长剑,毫不畏惧地向我走来,继续说道:“原来莉兹不知道那个传言吗,看来我亲爱的兄弟他真的是很爱护你呢,或者说,‘被魔物附体的书拉密女’根本就是一句真相。”
他抓住我指向他的手,把那串原属于亚比煞的金叶子手串套在了上面,金色的叶脉上闪着诡异的黑色暗痕。
“我很期待,魔物现身王宫,再被大祭司大将军和我讨伐之后的壮观场景。”
黑暗的魔术回路从我手腕迅速往我的身体钻去,和我原本的魔术回路纠缠在一起,意识正在被污染,一切都在远去。
我伸手去抓那副最后印在脑海中的笑脸,他的瞳色我已经无法辨识。
无数可怕的黑影在我的脑海深处游荡,它们在我耳边嚎叫着。
“把你的灵魂交给我吧,我会让他回到你的身边!”
“什么迦勒底的御主,你根本就是一个杀人犯!”
“竟然想要反抗神明,多么的不自量力。”
“快点去死吧女人,在你身体里多一分钟我都无法忍受。”
……
不对,我不是。
“是吗?那么如果你强大到能打败那个魔术王,是不是医生就不会消失呢……”
“废物哈哈哈!”
……
不对,不是这样的,他答应过我的……
“立香!”在那堆嘈杂的声音之中,那个柔和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就是你,不要被他们左右了。”
更多的画面不断地闪现,和玛修并肩战斗的情景,在奥尔良看着玛丽皇后和莫扎特聊天,漂流在大海上吐槽着黑胡子,迷雾中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在北美之地被举着手术刀的南丁格尔追着到处跑,西之村朴实快乐的家宴,乌鲁克美丽盛开的鲜花,以及和他最后的告别。
对弱小人类无情的嘲笑,这些家伙千百年来竟然从未变过分毫。
画面切回到摩利亚山百合花丛边的圣泉边,棕橘色发色少女伏在泉边轻轻地啜泣着。
“不可以,”我向她呼喊着,冲向了那双饱含绝望的黑色双眼,“亚比煞,你不可以放弃!”
“是的,藤丸立香,你也不可以放弃。”摩利亚圣泉水面倒影中的少女对我微笑着,真正属于少女亚比煞柔和的声音响彻了我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