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相遇 与不同的人 ...
次日清早,她并没有太多睡意,早早清醒过来。只是也许因为睡眠姿势不佳,她只觉全身不舒服,早上爬起来有些艰难。她好不容易靠在床头板上,活动了下双肩,稍微揉揉腰。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把头发绾了起来。离早饭点还略有一段时间,她想尽可能了解一下船上的公共设施。
刚打开舱门便遇见两位刚好路过的旅客,男女二人年纪相仿,比她略年轻,衣着标志着他们中产阶级的身份。但看着样子却更似是一家的兄弟姐妹而非夫妻二人。开门动作突然,让双方都略一惊,但那男子点点头,身边的女客略羞涩地一笑,便掠过了她的身边。
她笑了笑,表情又恢复了如常的平淡。
她已经不爱笑了。要是放在以前,她可是每天都会带着盈盈笑意来面对她遇见的每一个人,哪怕是淘气的孩子骑着小四轮自行车差点撞上她,她也一点都不想斥责他们,而是选择温柔地避过。但是现在她的心太累了,连一个笑容都会显得那么沉重。她的鼻子有点酸,勉力抑制了自己眼眶中即将溢出的泪水。
她沿着楼梯一圈圈缓行,越过了上甲板,来到了十层的慢跑跑道。她在跑道上稍稍走了几步,在栏杆边略停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感受一下海风略带腥味的清醒。
海并不总是理想主义者最好的选择。天色依旧有些阴沉,虽说一个阴天在陆地上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顶多是热水器的难以作用与建筑工人略微轻松的工作,但当暗沉的海水也泛起些许灰色的泡沫后,整个海面并不能带给人多么愉悦的感受。
那一瞬,她突然意识到、却仍是不知为什么自己的心理开始崩塌。
有的时候,感情会忽然泉涌,没有缘由,没有时限,就是突然间你触景伤情,开始怀念一个人,想起所有有他的时日,哪怕是盲目的心理美化,假想着他可能带给你的所有轻松、愉悦、幸福,会有一种席卷而来的大悲大痛,让你陷入后悔的泥潭,沉沦着思索你所谓\"本该拥有的祝福\"。
她沿着跑道慢慢跑了起来。三三两两的人从她身边掠过,她也在缓慢而坚持地跑动,以免任何人察觉她的异常。
在跑道上缓缓绕了个四五圈,她停了下来。虽然海风吹拂下这里还有些清冷,她的额头还是渗出了一层薄汗。她用衣袖尽量擦拭了一下,但裸露在外的半截手臂一经风吹,汗液蒸发带来了一丝微凉。她抚了抚自己的手臂,感觉身心都有些冰冷。
与其继续暴露在料峭寒风中受冷,实在不如回到下层甲板。她走下楼梯,半路连打几个激灵,到了餐厅问服务员要了块大毛巾,赶紧好好擦干身上残余的汗水,顺便包着手臂保暖。
因为六层的餐厅略小,所以在人流高峰期到达的她被迫等待了一小会。她双臂裹着毛巾,觉得有些尴尬拘谨。过了一会,她被引到一个四人座位上。立刻就有人走近,问她是否空座有人。她原本正在看菜单,一抬头,双方忽然都笑了。竟是这等巧合,她不曾料想自己竟又碰见今早那对有趣的旅伴。
二人在她面前坐定。男子大约二十五六岁,薄毛衣套头,里边一件领子微卷的衬衫。他戴着的椭圆框眼镜,与他圆柔的脸型相称,使他看着似乎有些过度温和了。而他的女伴大约小他四五岁,依旧有些稚气未脱的拘谨。他们问话用的是法语。而实际在这船上用的(如需兼顾船员与乘客),多是希腊语和阿拉伯语。
她很高兴地望着那位女孩子许是清早散步后红扑扑的面庞,开了口:\"您是哪里人?实在很高兴与您同行。\"
在对话中,她得知女孩子简称作哲玛妮,是随她的表哥一起来的。他的表哥,阿勒夫·哈桑·法立德,则是来达尔贝达担任某一铅锌矿场的机械工程师。两人出生于一个不再正统的阿拉伯家庭。他们似乎并没有太多的礼仪拘束,一点也不像船上少数裹得严严实实的正经阿拉伯人。而最令她惊叹的是,他的表妹在他的怂恿下,居然愿意与他一同登船,权作旅行。
她确实被这背弃礼法的家族吸引了注意。
长久以来,她第一次在与人交流时不经意开始了微笑。
实在是有趣的二位。难得在一个世俗社会中拥有的小小叛逆。
哲玛妮声音细弱开口讲着:\"因为祖辈本来就是很意外地,因为要接纳一个欧洲天主教徒嘛,结果却是双方都退步放弃了点信仰。\"
她停顿了一下,思考时转着手上的小勺,\"大概吧,其实我没有什么不敬的意思啊,也许他们双方其实都不是那么虔诚,然后刚好在一时间被爱情冲昏头脑,\"说到这,她微微笑了笑,有些忸怩,\"爱情是让他们打破镣铐的最好契机,然后就可以放弃信仰,不必做一个被信仰所约束压抑的人了吧。\"
她的目光自然地扫至对面旅客的无名指上,\"恕我冒昧,您是一个人出来旅行的吗\"
意料之外的叹气。
实在没想到对方也有一个漫长的故事要讲述。
我是罗达·帕帕扎基斯。罗达,希腊文里玫瑰花的意思。可惜我有些对不住这个名字的甜蜜了。
我的丈夫离我而去也不久,今天是第四十三日。我知道我现在在你们面前所表现出的镇静与从容确实让你们觉得有些......奇怪吧。但我的丈夫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和你们想得到的最极致的可能一样爱他。
因为有时候真的,哪怕是我还没有意外失去他时,就觉得只有这一个人,从一开始就让我产生一种过度的信任感......当然,与羟色胺并没什么必然关系的。但是我就真的有那么一种欲望,想要永远留住他,因为我害怕没有人能再替代他在我心中的位置。
他刚离开的时候,我有些疯了。我的感情可以说真是无比极端呢。我甚至产生了一种报复整个社会的想法,使之为他的离世负责。
当时杀死他的肇事司机在大概一周左右被找到,在法庭上,我真是几乎气疯了,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没有一点罪过却遭受这样残忍的结局,其实我当时,我更是不明白,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个社会还能继续无辜地运转下去。我真的很恨,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司机还照样拥有自己的人生,我当时真的,真的有一种质问整个社会的冲动,我真的不希望这个社会就将这样将他给忘记,也没有人再记得他的存在了。
对不起,我的情绪或许有些激动。
啊,哲玛妮,真是谢谢了,那我就先喝几口水缓一下吧。你真是体贴。
而现在,我大概已经比较恢复理智了。
对不起,我提晚了,我的丈夫麦吉迪,是因车祸而去世的。他死在去采风的路上。他是个工作很认真的人。不过我确实不希望再回忆他......被人发现的场景。我那几天仿佛行尸走肉般度过。我没有什么想哭之类的想法,但是我也不能感知外界还在如何运行。我当时就是痴痴呆呆的吧,脑子也不清醒,但是也许就是这种看似置身事外的冷漠成为了我的保护,使我度过了最痛苦的日子,因为我真的不愿接受他的死亡。
其实后来清醒过来后,一开始我居然对他的离开没有那么多感触,但时间越长,我越容易在与他共处过的地方有所触动并感慨不尽。在共同生活过的那片土地上,我停留时间久了,就将被迫去扩大活动范围,我就会不断引起自己的新回忆,这时,我觉得最好的选项是逃离。
只是可惜,我没办法选择任何不会引起我回忆的离开的方式。因为,他抛弃了故乡而来到希腊时,我们坐在船上,一起想象最美好的未来。
其实理想破灭时,一般我的确会有满满的悔恨与自惭感,但是当我的理想是因外力而被迫消亡时,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的自责了,这时我仿佛就拥有了责怪他人的机会。
唉,只能这么说吧,人的天性就是诿过,我不例外。
我还是这么说吧,尤其是当我已经经历过一段让我此生无憾的幸福后,我只会长久陷入一种对以往的怀念和对未来的恐惧。因为我估计着我已经活在了过去。我没有接受未来的心理能力。这实在是很可悲啊,因为我无异于放弃了生活的意义。
无意冒犯,我还真觉得我难以借助别人的力量改变我的情绪。也许这也是我的偏执之处吧,我不是那么愿意接受别人的劝慰,因为我为之而心烦。所以我还是希望,能看看他成长的地方,与他这么多年一直接触的人交际,看看能不能正确确定他在我生命中的意义。
谢谢你们了,我大概也就是这些主要可以讲述的。也许会有些乏味,但这确实就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也是对我这些时日的一种概括吧。
阿勒夫此时眨巴眨巴眼,开口邀约:\"既是这样,那么帕帕扎基斯小姐......\"
\"叫我罗达就行。\"
\"那么罗达小姐......\"
\"罗达。不好意思打断您,但请务必叫我罗达。\"
阿勒夫有些尴尬地停了一下,似要确信她不会再插话,\"那么,您是否愿意今天晚上与我们共同前往剧院呢听说今晚6:30会有老剧目《弄臣》上演。我想,在旅途中找个伴总是没错的。我们可以到您的套房那儿等候您,也可以一起在剧院门口碰面。\"
说完后,他安静了一会,等待着她的答复。
她侧过脸,视线落在桌角。思考了一会,她笑着回答:\"那就6:00在剧院六楼A入口外会面吧。早去也方便占个好位子。\"
对面二人也点头同意。
哲玛妮突然笑了起来:\"在人流量大时光占着桌子不吃早饭可不是很厚道啊。\"
三人都笑了起来,阿勒夫自告奋勇留下来看包,而让两位女士先去取餐。
她想吃得简单一点,却又不想太勾起自己的回忆,便主要选择了切丝蔬菜沙拉。她又顺手拿了两个醋栗卷。品相不错,只惜味道一般。
哲玛妮用餐倒也是很快,只有阿勒夫慢条斯理吃得特别满足。明明只是一顿早餐,她直觉得有趣,居然能吃出了大餐的意味。
她和哲玛妮都没有说话,等待着阿勒夫慢慢一口一口嚼完。当他终于吃完后,他收拾了下面前的餐具,把盘子叠到一块。
他转过身问哲玛妮之后打算去哪里,哲玛妮提出听听她的意见。她婉拒了,说自己想继续闲逛逛。表兄妹二人便与她道别,重又确认一遍晚上的见面时间地点后便离开了。她有些百无聊赖地回到自己的舱房。父亲和兄长估计还在希腊继续着他们的生活吧,但是孤独冷落的她却不适合在这个时候以电话来扰了他们的清静。她想找个伴说说话,但是她又不想冒昧打扰别人的生活。又一次站在了栏杆前,她探出大半个身子,来了一次危险动作。
\"好想,打破自己的生活啊。\"
但是总感觉他是无法取替的。就是这样。还有谁见证了她那么多的青春岁月,她那些欢笑,不都是为他而备的吗。
穷极无聊,她看着起伏的波浪,开始思考他的生存状态,该是什么样。
他是做室内设计的,而他最喜欢的就是从生活从自然中提取最喜欢的一部分,并将其融入生活。这海浪在他眼里,或许又是很绚烂的一种光彩吧。她拿来笔记本,试图大致描绘出波浪起伏时海面的层次感,却很不幸地失败了。
\"也许我是个正常人。\"从她开始挣扎起半小时后,她终于这么想了,很有挫败感地撕掉了鬼画符一般的那一页。
估计着离午饭还略有时间,却又懒怠离开舱房,她走到房间深处的书架旁观摩起了摆放整齐的书籍。这些华贵的精装本按大小颜色排列整齐,装饰价值胜于其实际作用。
她的指尖缓缓划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取下了切斯拉夫·米沃什的《拆散的笔记簿》。直到米沃什获得诺贝尔奖,她才知晓这位作家的存在。但是由于比看书更急迫的事情太多,她一直不愿抽出时间去了解一下这位作家作品。现如今,也是好奇多于景仰,她想读一读这本书。
米沃什读来令她沉静,但这并不是她喜欢的风格。她终究觉得这一种藏蓄的爆发是黑夜里哭泣与咆哮的混合体,睁着惊恐的双眼扫视黑夜里一切隐瞒与不屑,却终归于无力的安然注视。偶有赤裸的真相残忍地炫目,却不能为她所改变,只是冰冷的坍圮,是一种原样的冷酷的呈现。
虽然不喜欢,但她还是坚持读了下去。有些语句仍是晦涩,在对其深层含义的不断挖掘中,她有些精神疲倦。连续几个小时的用功之后,她干脆掠过午餐,直接躺在面向深蓝大海的躺椅上小憩。仍是昏暗的天色。波浪在海面悠悠荡着,云层的飘流使洒落的微光偶有明暗交替。半梦半醒间,她的梦境与现实交织,有他站在教堂的尖顶上高唱着凄厉的颂歌,有他的母亲拿着鲜红的绶带给她披上,两人在沙漠里金黄色的、波浪起伏的海面上行走。她的同事与友人在无尽的绵延丘陵上呼喊着追逐围剿着她的父兄。梦的最后,她昏昏沉沉中苏醒。她的头脑有些昏胀,便只是侧倚在躺椅上胡思乱想。
思路还是逐渐明晰起来。她今天也就是看着一本书,并强迫自己,哪怕厌烦困倦也要读完。虽明知效率低下却也要作出这等无益之事,自己的潜意识必有如此作为的缘由。她在强迫自己改变,强迫自己去忘却曾经的习惯,或是对曾不能容之事有更能包容的心态。她渴望变成一个不一样的自己,也许这意味着背叛曾昔,但是与他共度的日子愈甜蜜,在回忆中停留的时间愈长,她的将来便将愈加灰暗。她现在毕竟是被迫无奈的自我拯救。
还是忘却比较幸福。
但是忘却从来都不是一个正常人最可能选择的方案。她留恋曾经的旧时光,而这些琐碎的记忆是她每一回想便会不自主微笑的原因。
为什么要去爱?
因为他太过可爱。
她不觉得在新的一天里仍留有他的影子是不适合的,毕竟人总是被迫有所失去,有所怀念,而这也是一种信仰。没有信仰的人才是可悲的。
也许她的内里希望她能以一种新的姿态向前看,去拥抱新的更美好的未来,但这并不妨碍她在新的生活里寻觅他的温度。
失去他之后,她有一天还是去看了电影。每次看电影便是一次短暂的逃离,在此之间她能忘却现实的一切,与剧中人一同哭笑,悲喜自在。但是没有他在旁边,在黑暗中供她倚靠,她仍是不能为一场经典的电影所满足。她会一直沉迷于他陪伴在侧的那种感觉,就仿佛能安抚毯子给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带去最大慰藉。
失去你已习惯拥有的东西,才是一种极大的折磨。在精神世界已被占有之时,如若你忘却了他的位置,灵魂也只能无所皈依。
每一对爱人中,因生死相隔而被迫留于世间的那一位,才是会被无尽的思念折磨成灰的可怜人。思念毫无意义,刻骨铭心的爱恋也得不到对方的复生。
也许那么坦然对她的爱人,最大的残忍便是留下了那么多回忆。
她问过自己,自己凭什么拥有他。她给他带去的终究是有限的可知现实,而他作用于她自己的可以是无尽的欢乐。他带给了她那么多,她又凭什么指望他还必须留在她的身边,继续维系着她生命的全部意义?
也许她需要让自己相信,世上的爱人们,因为已经给对方的生命带来如此之多的幸福,便没有义务再用生命的限度勉强维系着、所谓让对方不会痛苦这应尽的责任。
还是那句话,慢工出细活。虽然有在努力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建筑风格、历史背景,但终将需要实地体验再慢慢修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相遇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