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心者》霁天秋

4、第 4 章

　　于长天白了李芳一眼，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

　　他阴着脸俊脸，携带着一脑门子火气回了教室，长腿一钩把凳子拉远了些。

　　方乐生问道：“于哥，李芳跟你说…”

　　戴绍心惊胆战地拽了下方乐生的手臂，用眼神警告方乐生闭嘴。他跟老大混了那么久，早就熟悉了老大的脾气，也就方乐生这个大胆的敢直接问出了什么事。

　　“说什么？她警告老子不要惹事。”于长天被褚落秋的那句话刺激了一通，紧接着又被李芳阴阳怪气训了一顿。他此刻只想离褚落秋远一点，生怕褚落秋再说什么让自己能原地爆炸的话，让他当场失控。

　　褚落秋也是被李芳不分青红皂白训过的人，再加上自己有意的撇清他们的关系，他非常清楚于长天现在的心情，便下意识抬手按住于长天不停撕草稿本的手，脱口而出道：“你别听她瞎说。”

　　于长天手猛地顿住，看向褚落秋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委屈和茫然。

　　以前于长天看表妹的耽美小说，里面的小受爱一个直男爱到要死要活山崩地裂，他都是嗤笑一声然后把书甩开，不可置信道：“这小受换个人喜欢不就得了，非得吊在这个死直男身上？有毛病吧。”

　　现在换成他自己措不及防地跟里面的小受重合在一起，他也变得“有毛病”了。

　　现实猛地给了他一闷棍，告诉他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直男眼中代表友谊的搂搂抱抱和打趣，现在在他眼中可能都会变一个颜色。

　　他哑着声，把脸藏在稍长的刘海下，隐匿了眼里的痛色，道：“你别碰我了。”

　　褚落秋把手抽回来，忽略掉心里的那点愧疚和汹涌的涩意，回头不再看于长天，回答得干脆利落：“好。”

　　于长天活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体验这般大起大落的感觉。可以因为褚落秋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飞上云端，亦可被他一句轻飘飘的话压得喘不过气。

　　想要发泄，但是对象是褚落秋，他就只能憋着，那团火苗越憋越大，疼得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算了算了。”戴绍轻轻推了把方乐生，小声道：“老大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别理他。”

　　方乐生跟戴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去干自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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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个上午，褚落秋都跟于长天再没说上话。

　　他每次开口欲言，都对上了于长天颓靡的状态，黑色的渔夫帽扣在他的头发上，整个人好像都融入了无限的阴影里，让褚落秋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好像之前总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如小熊般憨厚的人只是褚落秋的错觉罢了。

　　任课老师都听闻过于长天的“光辉事迹”，只盼着于长天能大发慈悲不搅乱五班安静的一池水，便也没管于长天，任由于长天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待放学铃声响起，五班的同学几乎瞬间没了踪影，经过一上午的摧残，他们都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食堂，指望能多吃点饭。

　　方乐生问道：“落秋吃什么？”

　　褚落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冲方乐生挥挥手，嘴唇一张一合，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我跟他一起。”

　　关系都好到这个地步了？落秋难道不怕于哥收拾他吗？

　　“走了。”方乐生疑惑地离开，心中生出一些好兄弟位置不保的危机感和不清楚是什么原因的不甘。

　　褚落秋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耐着性子把名著的第一页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翻书的声音惊到了于长天。

　　周遭安静不已，也不知过了多久，连英语老师成群结队嬉笑着商量去哪吃饭的声音也慢慢远去。只剩下于长天粗重的呼吸声和时钟格外清晰的嘀嗒声。

　　阳光亮得刺眼，整个教室都被染成了梦幻般的金色，晃得褚落秋晕晕乎乎的。

　　于长天身体不动，伸出手把帽子摘下来，露出毛茸茸乱糟糟的头发，把脸往右边侧了侧，却还是闭着眼。

　　褚落秋静静地用眼睛描摹于长天的脸，掠过光洁的额头，短短地停留在于长天紧闭的眼睛上，攀过他高挺的鼻骨，到达他有些泛白的唇。

　　明明长得那么有攻击性，明明对外一举一动都充满痞气。在面对褚落秋的时候，还是像个傻傻的小熊，一举一动都充满着小心翼翼的希望，患得患失，呆里呆气。

　　于长天闷闷地趴在桌子上，直到那首《青藏高原》开始播放，他才放肆地自言自语道：“没那个意思就别惹我，真以为老子脾气好呢…操，老子脾气就是好，就是对你发泄不出来，你不要仗着我对你特殊一些就欺负我。”

　　“他们都知道我脾气来了收不住，一个个都躲我躲得老远，看见我生气就自觉地溜了。就你一直气我一直气我，偏偏就是我还得让着你。”

　　歌曲的声音让褚落秋有些听不清楚于长天在说什么，他浅浅地笑了一下，背靠在身后的桌子上，见证阳光慢慢地给于长天的呆毛镀上一层金边，见证风把于长天干净整洁的试卷吹落在地板上。

　　耳边是《青藏高原》和于长天的抱怨夹杂在一起的声音，阳光掠过摆放并不整齐的课桌，点亮了褚落秋眼里的愉悦。

　　就连多年后褚落秋牵着于长天的手静静地躺在床上，他还是会提到这个场景，换来于长天的炸毛。

　　砰砰跳动的心脏不停地提醒褚落秋记起这件小事。悸动藏在最深的地方，就算少年的记忆逐渐灰暗，这件事也是褚落秋记忆里永远不败的亮色。

　　不过那时候的褚落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牺牲宝贵的时间去陪于长天。他刻意压下了这份悸动，隐去了即将喷涌而出的情感，但还是有一缕从眼睛里、从嘴边跃出。

　　他开口道：“嗯？这位同学睡醒了呀？”

　　于长天浑身一僵，机器人一般抬头，满脸惊愕，“你怎么还没走！？”

　　褚落秋笑道：“同桌没睡醒，我怎么敢自己先走。”

　　于长天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紧皱的眉逐渐舒展，铺天盖地的狂喜瞬间覆盖住从前微不足道的失落，开口却是变扭的一句：“我又不需要你陪。”

　　褚落秋分明看清了他眼里的惊喜，可还是想要逗弄一番。他故作伤心状，鼻子一耸便起身垂眸道：“怪我，是我不该，我马上走。”

　　刚欢喜完的于长天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恨不得直接抽自己一嘴巴子。本想说点漂亮话哄一哄褚落秋，到嘴边就变成了干巴巴的一句：“别走。”

　　“你不是不需要我陪你吗？”

　　“我说需要就是需要了！你不能…不能落下我！”

　　“好。”褚落秋柔柔地应了一声，上扬的嘴角使脸颊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同桌，吃饭吗？已经不早了，我给我妈打个电话，今天就到食堂吃。”

　　《青藏高原》戛然而止，褚落秋清晰地听见于长天应了声，身后是万丈光芒。

　　下了楼，热浪扑面而来。

　　于长天顺手把渔夫帽扣在褚落秋脑袋上，帽子毫无阻碍地被戴到最底，挡住了褚落秋的大半张脸，“我天，你脑袋这么小？”

　　褚落秋的视线瞬间被遮住，他想把渔夫帽还给于长天，但刚摘下来就被于长天重新按回脑袋上，他无奈笑道：“我不需要帽子。”

　　“不行！你可白着呢。”于长天眯眼看了下太阳，“被晒黑了怎么办？”

　　“就这么一段路，我没这么娇气。”褚落秋蓦地停住脚步，“帽子一戴我就看不见路了。”

　　于长天的手搭在褚落秋的右肩，用手指把帽沿顶起来了些许，“好点没？能看清了吗？”

　　这姿势有些暧昧，看上去就像于长天把褚落秋搂着一样。

　　褚落秋一笑，心脏跳动得过快，让他整个人飘飘欲仙，“谢谢，好点了。”

　　于长天轻咳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刹那，肢体瞬间僵硬。他轻咳一声，脸发烫，欲盖弥彰道：“这天真热啊。”

　　现在就连褚落秋也僵硬了起来，但脸色和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那就走快点吧，食堂里稍微凉快些。”

　　于长天想，走慢点就能一直搂着了。

　　到了食堂，褚落秋不出意外地发现饭菜已经被同学们解决得差不多了，唯有炒面被大发慈悲的同学剩了一点。

　　食堂阿姨见他们两个帅小伙到现在都没吃上饭，以为他们是没有抢到，便拼了老命把剩下的炒面一根不剩地送进他们俩的碗里，还从麻辣烫那里顺了两串鱼丸送给他们。

　　于长天吃相十分斯文，一碗炒面愣是给他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把褚落秋也引诱地食欲大开，少有地把一碗面都吃了干净。

　　“你平常是住校？”褚落秋问道。

　　于长天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对，我爸妈都经常不在家，从小都没怎么管我，我住校还方便一些。”

　　褚落秋问道：“中午没有门禁吗？”

　　于长天愣了下，起身骂了句脏话，后知后觉地低吼道：“完了完了，我给忘了！现在寝室大门已经关了！”

　　见于长天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褚落秋也不会放任他不管，张着嘴巴，最后下定决心道：“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