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味》久浇

8、第 8 章 那时的

　　那时的姜井深，是个单纯善良的烂好人。
　　要是他那时置身之外，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那一切会不会朝着肃筱更加渴求的方向发展？
　　肃筱不知道，但是她回想起来，却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是被那句随意到毫无爱意可言的“我爱你”给打动了的。
　　人是有贱性的，往往只是对方顺口一句的话，自己却信以为真视若珍宝。
　　肃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对她来说弥足珍贵的那三年，对姜井深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爱吗？
　　或许有，但更多的可能是出于怜悯。
　　肃筱看的太清楚，所以眼前的路如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寸步难行。
　　她总不能一直装傻，若是等到姜井深耗尽了同情和怜悯的时候同时又否定他们的爱情，到时候，她还怎么活下去？
　　所以她只好先行放手，给自己留条活路。
　　三年啊，久到她能靠着回忆发酵的余韵了却残生。
　　可现实总爱和自己开玩笑。
　　肃筱抿着烟，青色的烟灰缓缓上升，隔在肃筱和姜诵昕的目光之间。
　　她眸色微冷，漫不经心道：“他对我到底抱有什么感情重要吗？重要的是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他还是放不下我。”
　　姜诵昕愕然，久久失言。
　　“我知道，他对你还有我耿耿于怀，从根本上来说，他只是不能接受我对他的抛弃，骄傲如他，能用三年时间对我体贴入微处处关怀，我原本该对他感恩戴德，他又怎么能接受我的背叛呢？他的失意，大约只是因为那是他人生一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而你，他的亲姐姐，是这件事的导火索，是他失败的见证者。我想他应该不好受吧，他突然回来，甚至仓促的来见我，不就是为了搞清楚他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怎么样吗？我愿意成全他，自此之后，他可能就真的与我无关了。”
　　姜诵昕很震惊，她张了张嘴，问道：“那你呢？你怎么办？”
　　肃筱苦笑一声，答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若是放到以后再说，你后悔了呢？你觉得自己选错了呢？别再把自己搭进去了好不好？”姜诵昕苦口婆心好言相劝，只得到了一句回答。
　　“路在脚下，是对是错，走一走就知道了。”
　　一场好友之间的谈话没有并持续多久，肃筱看了眼时间，问姜诵昕：“你要见见他吗？”
　　姜诵昕摇摇头，说道：“算了吧，他大约不想见我。”
　　肃筱不置可否，两人并肩走出包子铺。
　　玻璃门一推开，肃筱脚步一顿。
　　姜井深身上搭了件外套，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就靠在窄窄的墙体上，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她们之间的谈话他又听见了多少。
　　冷风嗖嗖嗖的吹，这个场面，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三人僵持了许久，姜井深瞥了眼姜诵昕，问肃筱：“出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又消失了。”
　　肃筱自知理亏，喃喃答了句：“怎么会......”
　　姜诵昕干咳一声，看见面无表情的姜井深心里更没底了，但怎么说他们的血缘关系摆在那里，这是无论如何也甩不掉的。
　　她故作轻松的问了一句：“什么回家吃饭啊？爸妈都很想你。”
　　姜井深这才把目光移到自己姐姐身上，神色淡淡毫无波动，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随意答了句：“再说吧。”
　　说完，他独自往前走去。
　　姜诵昕叹了口气，拍了拍肃筱的肩膀，对她扯了扯嘴角，说道：“我先回去了，他回来的消息我爷爷能告诉我也就能告诉我爸妈，他这个样子被我爸妈知道，怕是又要难过。”
　　肃筱安抚道：“有机会我会和他谈谈的。”
　　“谢谢。”
　　“再见。”
　　姜诵昕走到车边，果然被贴了一张罚单，她自然不会在乎这个，拿着罚单坐进车里绝尘而去。
　　姜井深已经过了马路，回头看见肃筱没跟上来，便站在路边等她。
　　肃筱冲他笑了笑，小跑过马路，在他身前站定。
　　姜井深看起来不大开心，他一把拽住肃筱的胳膊拉着就进了酒店门。
　　上了电梯，肃筱默默瞥了眼姜井深，很想解释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
　　电梯门打开，肃筱想要出去，见姜井深没动，她又站了回去。
　　半晌，电梯门又合上了。
　　姜井深突然不轻不重说了句：“你说的没错，我就是那样的人。”
　　果然，是生气了吧。
　　肃筱抿了抿嘴角，伸手牵住了姜井深的手，她低声说道：“你是怎样的人都不能影响我对你的留恋。”
　　姜井深转头看着肃筱，问道：“只是留恋吗？如果我不来找你，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来找我是吗？”
　　肃筱指尖一僵，缓缓撒开自己的手，垂目答了声：“是。”
　　“肃筱，你爱我吗？”
　　肃筱轻笑了一声，她反问：“你呢，你爱我吗？”
　　姜井深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有些无言以对的沉默，他缓缓捂住半张脸，被遮住的脸笑的有些苦涩。
　　“我要是知道，我就不会回来找你了。”
　　你看，人就是这样。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肃筱率先迈出电梯，姜井深跟在后面，掏出房卡越过肃筱的腰线打开房门。
　　肃筱躲进卫生间收拾好自己，套上大衣把床头的烟盒和打火机装进口袋，随后她站在床边说道：“我该走了。”
　　姜井深闭着眼，问道：“去哪？”
　　“上班，我已经旷工半天了，下午再不去要扣三天工资。”她答道。
　　“你能先回一趟家吗？”
　　肃筱有些疑惑，“为什么？”
　　“给我带个路，或者把你家地址和钥匙给我。”姜井深睁开眼看着笼罩在一片白光中看不见模样的肃筱，刚刚那些情绪已经被掩盖在肉眼不可见的地方，不会再轻易袒露示人。
　　肃筱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要去我家？”
　　“不方便？你有男朋友？还是和别人合租？”
　　肃筱无奈的解释道：“没有不方便，你想去我就带你去，但是地方不大，你可能不太习惯。”
　　“我以前和你挤在你家那张简易床上的时候也没觉得不习惯，肃筱，你以前从来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我......算了没什么，你洗把脸我们走吧。”
　　以前吗？她又有什么资格和他谈以前？
　　人都是会变的，那些在潜移默化之中连自己都不能察觉的东西，在蓦然回首时早已面目全非。
　　她不是等待着船只靠岸的人，她是旱土中濒死的鱼，早就没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