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味》久浇

11、第 11 章 母亲已

　　母亲已经半月有余没有回家了。
　　家里的电费拖欠了很久，回到家，连一丝光线也不见。
　　她从肩上脱下沉重的书包随意丢在角落，用袖子擦掉额头的汗珠，瘫倒在角落的沙发里。
　　沙发很小，肃筱抽高的身体已经不能被它容纳，在连续高温下，沙发上残留着夏日的余温。
　　肃筱窝在里面，紧紧抱住了自己。
　　鼻尖全是木头腐朽的涩香，她想她就如同这块支撑着破旧残躯的沙发一样从骨子里烂了，然后由内到外都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这个小屋子里安安静静，好像还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虫子在暗处鸣叫。
　　静的叫人发慌。
　　她那口口声声为了她的母亲，不见了。
　　肃筱不知道她去哪了，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找到她。
　　要不是回家后看见了桌上码的整整齐齐的一叠人民币和一张只写了“我走了，别找我”一句话的纸条告诉肃筱她被抛弃了，不然她还是会本着人道主义去为自己无故失踪的母亲报案。
　　她要是想，也可以这么做。
　　但是她不想。
　　她的母亲也许找到了什么办法能比现在过的更好，能过摆脱自己这个累赘，重新走上一段不同于过往的路，也许会认识新的伴侣，然后结伴共度此生。
　　她为母亲高兴，也为此而痛苦。
　　都说人在失去的同时一定会得到什么东西，可她得到了什么呢？
　　她得到的是失去活下去的勇气，以及即将要面对的未来。
　　她不过十几有余，却不得不看着残缺的自己，感叹一声：活着好累。
　　课业日渐繁重，明明才上高一，每节课来上课的老师都要一遍遍重复，高考是我们当下能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不能松懈，一定要好好学习，未来回报社会。
　　是啊，三年后的高考，明明那么远，却好像近在眼前。
　　她能撑到高考吗？
　　她不知道。
　　肃筱撑起身体，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发来的。
　　--我到家了，准备写作业了，你呢？
　　肃筱把头靠在沙发沿上，懒懒打了几个字：一样。
　　--你饿不饿，我妈做了宵夜，但是我好饱吃不下，但是我觉得你一定爱吃，要不我打包明天接你的时候带你尝尝。
　　肃筱快速回到：不用了你自己吃吧，不用每天来接送我，你起那么早不累吗？
　　--并不累，这是我正常的作息时间，就算不接你上学，我也起这么早。
　　肃筱并不拆穿他，回了句：我写作业去了，你忙完早点休息吧。
　　发过去，她合上手机，看着一片漆黑的空间，认命的摸出一根蜡烛点在桌子上，拽过背包抽出书本作业开始刷题。
　　整个一学期，肃筱再也没见过母亲，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
　　她们没有合照，没有美好的回忆。
　　除了被她走时丢弃的生活用具和一些衣物，从此之外别无其他。
　　很快放寒假了。
　　肃筱找了个离家不远的小餐馆当服务员，每天能免费吃两顿饭，一个月还会有几百块的收入。
　　姜井深时不时会来找她。
　　偶尔会陪肃筱在这里吃饭，大多时候就是坐在路口看着肃筱在里面忙来忙去。
　　南方的冬天是深入骨髓的阴冷，肃筱身上那件薄薄的羽绒服翻来覆去的穿了两年，已经有些破了。
　　姜井深便一言不发买来新的衣服送给她。
　　肃筱很难接受这样的施舍。
　　她太穷了，却依旧放不下潜藏在自卑中的尊严。
　　她一遍又一遍的拒绝，姜井深权当没听见。
　　后来，肃筱也习惯了姜井深对她事事关怀的态度。
　　至少，一切还不算特别糟。
　　但是她没想到，除夕夜，姜井深会来陪她。
　　凌晨一点，肃筱窝在冰冷的被窝里，脚下揣着一个热水袋取暖。
　　门突然被敲了几下，咚咚咚的声音显得异常诡异，吓的肃筱不敢出声，翻身下床时床咯吱咯吱响着，她顿时出了一声冷汗，门外没了动静，她偷偷摸到厨房去揣着一把菜刀躲到门口。
　　房门并不隔音，那人敲了几下见没人回应，干脆扯着嗓子喊道：“肃筱，开门，冷死了！”
　　姜井深？
　　肃筱匆忙打开门，入眼，便是带着兜帽拎着大包小包的姜井深。
　　看起来憨憨的像个傻子。
　　“你怎么来了？”
　　姜井深哆嗦着挤开肃筱，收下松开打包好的东西，终于缓了口气：“累死我了，话说你怎么不开灯？好冷啊你怎么睡的？我带了一个取暖器，正好用得上。”
　　肃筱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我家停电很久了，取暖器可能用不了......”
　　这种艰难的处境姜井深大约从来没体会过，他愣了愣，从口袋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笑嘻嘻道：“没事，我还带了一床羽绒被，很保暖，盖上就不冷了。”
　　肃筱关上门，姜井深已经开始忙活起来。
　　他从大包小包的袋子里掏出了各种东西，还碎碎念道：“我还带了零食过来，本来想给你带点其他吃的，但是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不好带，年夜饭我明天给你补上，带你去吃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你这样偷跑出来你家里人会骂你的，你还是赶快回去吧。”肃筱说道。
　　“没事，他们不会知道的。”姜井深蹲在地上，仰头看着肃筱笑了笑，扬着手机故意晃肃筱的眼睛，但是肃筱不为所动，只是看着姜井深。
　　姜井深架不住她的质问，解释道：“我装生病发高烧，让我爸妈给我送医院了，我闹腾了几个小时嚷嚷着要住院，他们守着我等我睡着了才走的，我等他们走了就跑出来了，这几天过年我爸妈忙的不可开交，才没功夫理我呢，所以放心吧，没事的。”
　　肃筱半信半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是烫的！
　　“你这是装病？你明明发烧了！”肃筱有些生气。
　　姜井深一看肃筱语气都不好了，干脆耍赖道：“是啊我发烧了，你要是赶我走我就在你家门口坐一晚上，烧死我得了！”
　　“......”肃筱对他简直无可奈何。
　　她接过姜井深手里的被子进去铺好，扯着姜井深说道：“上去，躺好。”
　　姜井深乖乖听话躺进去，脚刚伸了一半，就喊道：“肃筱，冷！”
　　肃筱从被子里掏出热水袋丢到他怀里，冷冷道：“抱着就不冷了。”
　　“不行，还是冷。”姜井深掐着嗓子对肃筱撒娇。
　　肃筱很是无奈，“那你回去睡。”
　　“不行！”
　　“那你想怎么样？”
　　“你上来给我暖暖，暖暖就不冷了。”
　　“......”
　　肃筱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的有些脸红，她干站了半晌也没动静。
　　姜井深一掀被子，催促道：“上来啊，站着干嘛呢？难不成你害羞了？”
　　肃筱撇过脸，小声反驳道：“才没有！”
　　肃筱背对着姜井深躺下，姜井深便把手搭在她的腰侧，挪了挪，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第一次同榻而眠，两个人都有些不适应。
　　尤其是这种简易床睡一个人刚刚好，躺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肃筱有些心慌，根本不敢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