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白瑶青马

8、你就是我的当下

　　北绕城看着月亮，说：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慕付卿接上后面的句子，说：

　　“你们语文好的，是不是都这么多愁善感？”

　　北绕城笑着摇了摇头，说：

　　“没有，就是忽然，心酸难耐。”

　　慕付卿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说：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北绕城问他：

　　“怎么，你们数学好的，也喜欢睹物伤情？”

　　慕付卿摇了摇头，说：

　　“没有，只是觉得，青春都一饷，珍惜当下吧。不早了，休息吧。”

　　他拉上窗帘，脱掉上衣，钻进了被子里，给北绕城留了一边。北绕城关了灯，走过来躺下，却无意间碰到了他的肌肤，北绕城顿时脸红了，转身背对着他，问：

　　“你不是家里有厨师吗，怎么还自己做饭？”

　　慕付卿感受到他的局促，在黑暗中勾了唇角，说：

　　“不是厨师，只是偶尔会请私厨。家里的饭大部分是保姆在做。初中以后我一个人在学校附近的房子住，那个时候是自己做饭，久而久之，就不太习惯吃别人做的饭了。”

　　这是自己把自己嘴给养刁了，北绕城挑了挑眉，忽然想到了什么，说：

　　“不对啊，那你高三一整年还跟着我吃食堂，我们食堂的饭也不怎么好吃啊。”

　　慕付卿头枕着手，说：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再说，我不是那种金贵的不行的人，吃个饭而已，勉强勉强自己也就过去了。”

　　北绕城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自己对着黑夜点了点头，说：

　　“那我们睡觉吧，晚安。”

　　慕付卿没回答，北绕城转头，他那边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北绕城回过头，依旧背对着他，轻声说道：

　　“珍惜当下，你就是我的当下。”

　　过了许久，北绕城已经沉沉睡去，本该熟睡的慕付卿睁开了眼，对着空气说了句：

　　“晚安。”

　　第二天早上八点，两人准备出门去玩。北老爷子晨跑回来，还给两人带了份早点。两人一人啃着一个煎饼出了门，目的地是靖江的游乐场。北绕城本来是打算叫车去，但是慕付卿看见他以前的自行车，非说要骑着上路，北绕城只好把那两辆放了三年的自行车又搬出来。好在这两辆自行车质量还算不错，即使三年没有动过了，打了气骑起来也还是快到飞起。

　　两人骑车上路，慕付卿说：

　　“这要是在江北就好了，我骑摩托车带你。”

　　北绕城笑了，说：

　　“你骑的摩托车我可不敢做，压弯的时候把我甩出去了可怎么办。”

　　慕付卿看向他，

　　“你不相信我的技术？”

　　北绕城耸了耸肩，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意思。”

　　慕付卿转头看着前方，说：

　　“我和人约了赛车，私人赛，你要不要来？”

　　北绕城皱眉：

　　“我之前查过，拿到摩托车驾照之后至少两年才能参加专业赛车，你这是？”

　　慕付卿解释：

　　“不是专业比赛，就是单纯的三四个人骑着玩玩儿而已，你别这么紧张。”

　　北绕城偏过头，

　　“谁紧张了。”

　　慕付卿身子往他那边倾了一点，问：

　　“那你到底来还是不来啊？”

　　北绕城骑快了一点，到了他的前面，说：

　　“到时候再说，你快点，怎么这么慢！”

　　慕付卿也不拆穿他，只是骑快了跟上它的速度。

　　两人到了游乐场，北绕城买了票递给他，慕付卿说：

　　“看着还不错，江北怎么没想着要建这么一个东西？”

　　北绕城看了他一眼，说：

　　“以江北的实力，要是什么都有，那周边的城市干什么，统筹兼顾知不知道。”

　　慕付卿点了点头，半晌，说：

　　“我觉得你说得对。”

　　北绕城：“……”这人还真是——正经严肃。

　　北绕城昨天在做饭这一茬上栽了跟头，心里十分的不服，非得要看他出一次丑才甘心。慕付卿看破不说破，由着他折腾。北绕城要去玩过山车，他陪着去、北绕城要去玩飞椅，他跟着去、北绕城要去玩跳楼机，他还跟着去。反正就是有求必应，丝毫不管自己是不是恐高，是不是害怕失重感。知道游乐场的刺激项目都差不多玩了个遍，他才开口问北绕城：

　　“差不多了吧？”

　　北绕城玩的正是开心的时候，说：

　　“这才哪到哪啊。”

　　这话说完，他就发现慕付卿的不对劲——他脸色已经有些苍白，说话的时候也扶着头，一看就是状态非常的不好。北绕城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把。他原本是想让他玩不动了就低头，没想到他会一声不吭咬牙坚持这么久，他还以为他也喜欢，没想到原来他是在忍着。

　　慕付卿扶着额头坐在凳子上，北绕城蹲下去想要看清他的脸色，却听见慕付卿说：

　　“气消了没？”

　　北绕城抬眼，心里有些打鼓，问：

　　“什么气消了没？”

　　慕付卿一边唇角向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说：

　　“不是因为昨天吃了亏，想在今天讨回来吗，我都这样了，你总不能还生气吧。”

　　他这样子，让北绕城又心疼又自责又生气，他从裤包里拿出纸，伸手给慕付卿擦了额头上的冷汗，握了握他的手，也是冷得出奇。北绕城有忽然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半晌，他说：

　　“你现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买点吃的，给你缓一缓。”

　　慕付卿摇了摇头，说：

　　“别去了，好不容易把想吐的感觉压下去，怎么可能吃得下东西。”

　　北绕城这下心里更难受了。慕付卿看着他的样子，说：

　　“没事，我坐一会儿就好了，你别苦着个脸，我又没欺负你。”

　　北绕城皱着眉头不说话，许久，慕付卿听见他声音低沉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

　　慕付卿低头看着他，问：

　　“对不起什么？”

　　北绕城站起来，坐到他的身边，说：

　　“是我小人之心了，才让你……这样。”

　　慕付卿忽然轻笑出声，北绕城看着他，阳光恰好从慕付卿的身后洒下来，北绕城只觉得眼前这人似乎也带着光。慕付卿说：

　　“不用道歉，我，心甘情愿。”

　　北绕城的心忽然被什么敲打了一下，有一种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荡漾开，他欣喜若狂，却又不敢妄想。

　　两人后来的活动在北绕城的极力坚持下变得十分“安全”。在玩过了不少将近儿童项目的设备之后，慕付卿终于哭笑不得的说：

　　“绕城，我真的没有你想象的这么脆弱，不用这样的。”

　　北绕城实在是被他刚才的样子吓得心有余悸，说什么也不让他接触任何具有“危险性”的活动了。慕付卿看他是真的铁了心的要把他隔绝在“儿童的世界”里了，计上心来，说：

　　“你要是真的这么怕我出事，那你陪我去玩那个吧。”

　　北绕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旋转木马。看他一脸笑意，北绕城挑了挑眉，说：

　　“原来你喜欢这个，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去一次。”

　　慕付卿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就这么边发懵边被他拉过去了。大型旋转木马，玩的大多是情侣和孩子，两个风华正茂的大小伙子去做还真是少见，北绕城坐在一匹木马上不怀好意的朝着他笑，慕付卿假装不经意的遮住半边脸，设备启动，木马开始旋转，bgm放的是一首甜到掉牙的少女情歌，慕付卿转头看向北绕城，对方也正好看向他，眸光流转之间，也不知是谁先害羞别开了脸。

　　两人从游乐场出来，又骑着自行车往回走。其实北绕城的意思是两人可以多玩一会儿，然后吃个饭再回去，但是慕付卿坚持想要回去帮北奶奶做饭，慕付卿拗不过他，只能随他去。回来的得路上，北绕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以后谁要是娶了我们阿卿，真是上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这个“娶”字听在慕付卿耳朵里格外的不舒服，他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情还不到挑明的时候。

　　两人回到江北的后几天，已经陆陆续续有学校的录取结果出来了。过了没几天，北绕城和慕付卿也查到了录取结果。果不其然，两人成功的录取到了同一所学校——A大。北绕城知道结果就迫不及待的打电话给慕付卿，那边“嗯”了一声，说：

　　“既然这样，要不要出来庆祝一下？”

　　北绕城问他：

　　“怎么庆祝？”

　　慕付卿说：

　　“之前不是告诉你我约了人赛车吗，就明天，你要不要来？”

　　北绕城故意吊他的胃口，说：

　　“这算什么庆祝啊，听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慕付卿看透不说透，顺着他的话说：

　　“是是是，多没意思啊，是我这个无趣的人，痴心妄想，想要北小公子百忙之中来看我献丑，还请您一定要赏脸到场。”

　　这句话硬生生把北绕城竖起来的那点毛给撸顺了，北绕城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的说：

　　“多大点事儿啊，好说好说，明儿我一定到场。”

　　慕付卿含笑挂了电话，发消息给另外一个账号：

　　“人约到了，明天看你们发挥了。”

　　北绕城这只野生大兔子还不知道自己从明天开始就要一步一步地走进家养大灰狼精心布置好的温柔乡，甚至还在为怎么掰弯一个居家必备的“直男乖宝宝”而发愁。

　　第二天早上十点，慕付卿骑着大摩托等在了北绕城家门口，北绕城下楼看见他的摩托车，颇为惊讶的问：

　　“你爸妈没在家？”

　　毕竟慕付卿他爸妈一直都不怎么支持他骑摩托的。慕付卿拍了拍自己的摩托车后座，说：

　　“在啊，不过不是在这儿。我们从靖江回来的时候我爸妈就搬回去了，本来我妈过来也是因为我要过来，现在说是家里那边空间大，保姆管家什么的也都在，我爸也不用两头跑，比较方便。”

　　北绕城个人觉得自己家的家庭情况跟慕付卿还是没法比，所以也没有把心思花费在理解这事儿上，看了看自家屋子，说：

　　“巧了，我家里也没有人，绕水成绩出来以后直接约着同学旅游去了，我爸去外地考察，我妈今早出差交流学习去了，他们几个最快的也得一周才回来，我这几天的晚饭还没找落呢。”

　　慕付卿听出来这话外之音，说：

　　“正好我一个人也要做饭，你要是想，欢迎随时过来。”

　　北绕城立马就笑得格外的讨好，走过去翻上了他的摩托车后座，边带上头盔边说：

　　“这多不好意思啊。”

　　慕付卿是真的没看出来他哪像不好意思的样子。

　　慕付卿骑车带他去赛车场，这个赛车场规模不大，位置也比较偏远，原先是一块荒地，后来被一个不知名的纨绔子弟盘下来弄成了赛车场。两人到的时候，北绕城看见有个穿黄色赛车服的人靠着一辆火焰色的摩托车在那等着两人。慕付卿朝他挥了挥手，对北绕城说：

　　“这是这个赛车场的老板，今年也就22岁。”

　　北绕城看向那个人，忽然就笑了，说：

　　“这哥们儿真像西红柿炒鸡蛋，你就是跟他比啊？”

　　慕付卿摇了摇头，说：

　　“不是，约了另外三个人，不过看着架势，他是要和我单独来一场。”

　　北绕城有些不放心他，说：

　　“单独来一场，你行吗？”

　　慕付卿做人向来实事求是，他思考了片刻，回答北绕城说：

　　“我觉得不行，毕竟我的摩托车有一半是他教的。”

　　北绕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说：

　　“他这是要欺负你啊。”

　　慕付卿含笑说：

　　“差不多吧，不过没事，我未必会输。”

　　两人走过去，慕付卿对着那人喊了声，“希哥。”

　　路可希看了看北绕城，想起昨天半夜赛车场某个负责人给他发的消息，不由得就带上了些许意味深长的笑，对着慕付卿说：

　　“阿卿，这位是？”

　　不待慕付卿说话，北绕城就自己伸了手，说：

　　“北绕城，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这样的打招呼路可希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他看了眼慕付卿，见对方已经快憋不住笑了。路可希在心里吐槽了一番慕付卿，然后伸手和北绕城握了握，说：

　　“别这么客气，既然是阿卿的朋友，那就是我徒媳，啊，不，是我朋友。这个，你以前没来看过阿卿赛车吧，我跟你说，赛车可危险了，啊不是，可刺激了，特别是啊卿，就喜欢挑战高难度动作，你是不知道，有一次我们这儿有一个和他比赛，非要和他争，压弯的时候为了压得比他弯，在那个地上‘吱拉’一声，你是不知道，那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