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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红柳大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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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诺伤得并不重,刀刃从她的肩头划过,破开了皮肉。
但是慕倾看着那沾满鲜血的外衣,依旧一阵阵心惊。
小诺看着慕倾眼中自责的情绪,笑着逗他:“我出点血,就当排毒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如果心疼……”
秦小诺卖关子似的拖着长音,没有继续讲下去,仿佛在吊慕倾的胃口。
“心疼如何?”慕倾果然耐不住性子地问她。
小诺伸果脑袋,小狐狸一样地眨眨眼:“……那就多赔点钱。”
“好。”慕倾毫不犹豫地回答。
慕倾小心地为小诺包扎了伤口,喂她吃过汤药,又心甘情愿地被讨了好些医药费、压惊费、精神损失费、创伤补偿费……
靠着讹诈慕倾,都足以令秦小诺发家致富。
小诺吃的药里加了些安神的方子,她躺下不久就睡了。
慕倾守在旁边等她睡得安稳,才招呼和婉过来伺候。
走下马车的一个瞬间,慕倾周身的气场蓦然凛冽起来,比这旷野间肆虐的寒风更加阴冷刺骨。
近卫守护不力,未能察觉侍婢被移花接木而至公子遇险,全体罚没一年饷银,另处三十军棍,首领翻倍。
受罚的几十人就在队伍前方行刑,齐整整地赤膊跪成两排。
军棍带刺,打在脊背上棍棍见血,可受罚的人却全部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按照慕倾的规矩,若是发出声音,出一声,加一棍,毫不留情。
行刑完毕,慕倾命军医好生治疗,又着云恢补偿每人汤药费。
而对于刚刚在与沙匪交战中战斗勇猛,击退匪徒者,照样论功行赏,赏金丰厚。
慕倾治军,一向如此恩威并施,赏罚分明,因此他在三位公子当中,虽然是出了名的狠辣无情,但所有跟过他的人,却无一不是心服口服、死心塌地。
处理完此事,慕倾又亲自在军中挑选了五十名近卫,都是多年跟他一路征战过来的,极其可靠。
为了严密防范那个屡次来犯的“异能者”,慕倾在新的近卫军中设置了动态口令,半个时辰更换一次,每次交接换岗皆须使用口令确认彼此身份,以确保万无一失。
秦小诺浑浑噩噩地昏睡了几个时辰,醒来时一片漆黑,想来夜已经深了。
小诺稍微侧头,就看见自己旁边有一双闪亮如星的眼睛。
“慕倾?”
“你醒了?感觉如何?”慕倾的音色微哑,想来是一直没有休息。
秦小诺忽然有点心疼他,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笑说:“我睡得可香了,满血复活。”
慕倾没有讲话,向着小诺伸展手臂,小诺乖乖地枕了上去。
慕倾垂顺的发丝扫到了小诺的脸上,弄得她很痒,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
慕倾看着她的笑脸,觉得有一种淡淡的幸福感,从每一个毛孔中溢了出来。
夜晚静得出奇,小诺能够听见慕倾的心跳,坚强有力,令人心安。
两个人挨得紧,沉默的气氛一点点变得暧昧,小诺的耳朵渐渐热了起来。
慕倾忽然轻咳一声,不着边际地说:“若是你也可以变成别人的样子就好了。”
“嗯?”小诺不解,“那你想让我变成谁?”
慕倾舒展手指,撩起小诺长长的头发在指间绕着圈圈:“变成……卫王。”
秦小诺:??你想让我喜当爹?
慕倾微微低头,专注地看着小诺,柔软的嘴唇擦过小诺的额头,轻声说:“那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派无数士兵保护你,不必让你这样委屈地藏在侍婢当中,随时随地面临危险。”
原来对于这件事,他如此不能释怀。
秦小诺小猫一样往慕倾的怀里拱了拱,露出坏坏的笑容:“我跟你想的可不一样,如果我真能随意变换样子,我就每天变成一个美女,迷死你!”
慕倾苦着脸:“其实你不用每天变美女,现在已经……”
已经迷死他了。
“嗯?”小诺扬起圆圆的小脸看他,“现在怎样?”
慕倾不自然地舔了一下嘴唇,嘴硬道:“有你一个已经够烦的了,还要多变几个,那我直接升天算了。”
“嘿!吴慕倾你个毒舌大渣男!!”
“哎,打人不打脸。”
“老娘打的不是人!是牲口!”
“呵~你小心伤口……”
“我就算独臂也能弄死你!”
“你厉害,你最厉害!小祖宗,我服了。”
……
薄云遮月,浅浅的月光笼罩着马车,里面肆意嬉闹的两个人,天造地设的欢喜冤家。
几日后,车队抵达王庭。
慕倾让小诺在嘴上沾满口脂,再重重地亲他脖子两口,搞得衣领之下的吻痕若隐若现。
他又将胭脂碾碎成粉,放在香炉里熏蒸衣物,把自己弄得满身脂粉香,方才前去拜见文缨郡主的兄长,商量成亲事宜。
郡主兄长军旅出身,早些年在一次出征中身负重伤,凯旋还朝后便承袭了父亲的镇北王爵位,不再领兵打仗。
但他身上仍然铭刻着将帅风范,尚战尚武,极其厌恶阴诡奢靡之人。
慕倾走得稍近,爵爷便已闻到了他身上浓郁的女人味道,加之整个卫国疯传的慕倾滥情好色的风评,更令爵爷脸色难看得紧。
正如慕倾所愿,商谈不欢而散。
慕倾返回时,神色轻松了一些。
果然第二日,慕倾向卫王请安时,镇北王府便差人来报,文缨郡主突染怪疾,卧床不起,与慕倾公子的婚期恐要延迟。
卫王虽然应允一切以郡主安康为主,但从王位上居高临下落在慕倾身上的目光,极度阴沉。
慕倾对于父王的态度,视而不见。
他平静地上报了凌城军情,并将战利品清单呈上,便告退返回自己的营帐。
父子之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在王庭之中,公子们聚居在东南角的“子帐营”。
营地按照每人的地位高低划分几档,嫡子长子自然占据主要位置,其他庶子按照生母的排序依次类推。
慕倾的营帐,在角落的角落里。
成年且有军功的公子当中,他的地位最低。
秦小诺看着眼前寒酸的陈设,不知慕倾这些年,是如何一个人熬过来的。
营帐很小,很破旧,冷得跟冰窖一样,连个炭盆也没有。
简简单单的几件家具上面一层尘土,看来是很少有人前来打扫。
床榻上面的被子薄得像纸一样,几个木刻的粗糙玩偶放在枕头上。
木制的案几年久失修,稍一挪动就像老掉牙的车轮,“吱吱呀呀”地哼唱。
和婉带着两个侍婢动手打扫,却被秦小诺制止了。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小诺挽起袖子,开干。
慕倾回来的时候,小诺正拿着一把大扫帚在清扫帐顶,整个空间如同刮起了沙尘暴,让人睁不开眼。
慕倾刚一进来,就被呛咳嗽了。
“哎?”小诺冲破雾霾跑过来,“你先别进来,等我扫完的!”
慕倾一瞧,小丫头给自己蒙了一层“罩子”,拿个一人多高的笤帚,灰头土脸,活像沙地里的稻草人。
慕倾拎着她的“罩子”把她揪出来,声色严厉:“谁让你干活的,小心伤口,会感染的。”
“不会的。”小诺一摆手,搅起一阵尘雾,“我用羊皮把伤口裹得好好的,你放心吧,这里面都是你从小到大的私人物品,我会小心打扫的。”
慕倾看着她的眼神柔软了下来,蹙着眉还要说什么,却被秦小诺推着转身:“我这边很快就好了,你有空的话帮我去看火,炉子上还烤着红柳大串呢,别给我烤糊了。”
小诺不由分说,把慕倾推走了。
作为小学时的卫生标兵,秦小诺干起活来还是蛮利索的,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帐子里已经整整齐齐、焕然一新。
慕倾双手端着食盘走回来,一股炙烤的香气顿时溢满了营帐。
小诺刚刚洗了脸,都来不及擦干脸上的水珠,就像一头饿狗一样奔过来:“烤好了?艾玛耶,饿死我了!”
慕倾拉住她,抻起自己的衣袖去擦她的脸,小诺却对着他笑得妖里妖气,一头扎进慕倾怀里,把脸上的水全都蹭在他的衣服上,然后抓起两个大串左右开啃。
饿死鬼投胎一般的吃相。
这要放在从前,慕倾必然要不满地斥责她一点不斯文,没有一点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如今落在慕倾眼里,居然觉得很坦率,很可爱,很……与众不同。
秦小诺举着羊肉串盘腿坐在案桌旁边,一边吃一边赞叹:“哇!太香了!比那个胡羊好吃多了!”
慕倾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吃法,看她大快朵颐的样子,也尝了一口,味道果然很好。
“怎么样?我的厨艺不赖吧?”小诺吃得满嘴流油,得意地问。
慕倾挑眉:“还行,勉强能入口。”
小诺冲他翻了个白眼:“切!口是心非的家伙,还行你吃这么欢?”
慕倾没空理她,因为他正在撸着第五根大串。
“哎,你慢点吃!”小诺劝他,“留点肚子,我还煮了羊杂汤,后面还有羊枪、羊蛋、羊眼珠子在火上烤着呢!”
慕倾:!!!
这都是什么黑暗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