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关心则乱 ...
-
天色已经大亮,连绵的山谷逐渐明朗起来,目力可视的范围大大增加。
慕倾登至一处制高点,眺望四野。
目之所及,巍峨的浴火山上尽是高大的黑色岩石。
清晨微熹的光,在岩石上投下了连绵不断的阴影,仿佛一直延伸到地狱里。
长久以来,巨大的石头遮挡了地表上大部分的阳光,只有稀稀落落的植物从石缝里挣扎着钻出来。
扫视一圈,慕倾的目光聚焦在不远处的一丛野草上。
那一簇枯黄的草歪歪斜斜,有点杂乱,如同被肆虐的山风摧残过,但周围其他的植物并无这种姿态。
也许,只有那一处的草,被某种外力压过。
慕倾的心狂跳了一下,他一个鱼跃跳下岩石,快速向那边奔过去。
距离草丛不过三五米的距离,慕倾停下,跪伏在石砾上,小心翼翼地在地上摸索。
石砾尖锐,很快就将他的衣裤和手掌划开无数口子,但慕倾顾不上那些流血与疼痛,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秦小诺就在附近。
她隐形了,她在保护自己。
因为,他没能保护好她……
很快,慕倾的手触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他额角的血管狠狠地跳了一下。
小诺,躺在那里。
慕倾把手缩回衣袖里,隔着布料小心地确认小诺的位置,生怕自己唐突冒犯了她。
终于摸到了一张冰冷的小脸。
秦小诺独自在山上冻了一夜,只怕此刻已经冬眠了。
慕倾昨夜出来得急,只在里衣外面随便罩了一件披风。
他一把将披风扯下来,盖在小诺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他,把她瘦小的身体完全裹在自己的怀里。
她冷得像冰一样,没有一点鲜活的气息。
慕倾的整颗心悬于一线。
他过往经历过无数危险,不知多少次九死一生,但却从未有过一次,像现在这样焦灼与害怕。
慕倾估算着大致的位置,将耳朵贴近秦小诺的口鼻。
小诺的呼吸极为缓慢和微弱,仿佛生命的力量正在渐渐离她而去。
慕倾抱着她盘坐在地上,解开里衣的带子,将小诺蜷缩在一起的腿和冰冷的手脚贴在自己的皮肤上,为她取暖。
“云恢!”慕倾向士兵们所在方向高声召唤着,云恢迅速跑了回来。
他看见慕倾姿势怪异地空架着两个胳膊,领口大开,正欲开口询问,脑子里忽然反应了过来,急忙问道:“找到她了?!”
慕倾微微点头:“给我拢一堆火,她快冻僵了,要快!”
火很快便生了起来,云恢带着其他士兵护法一样将慕倾围在中间,轮值警戒。
慕倾一直紧紧抱着秦小诺,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冷峻的脸渐渐被炽热的火烤出一层薄汗。
他感到怀里的人渐渐有了一点体温,呼吸也比刚刚有力了一些。
但看不到她的样子,慕倾的心始终悬在半空,飘飘忽忽的没有着落。
“唔~”一声细不可闻的低吟,秦小诺的手动了一下,动作迟缓地向着慕倾的腰间缠过来。
“小诺!”慕倾不轻不重地拍着她的背,语气急切地呼唤她。
“嗯……”她似乎是无意识地应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没有反应了。
慕倾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挪动了一下已经麻木的腿,将自己的下巴抵在小诺的额头上,双臂有规律地晃动,嘴里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
慕倾的声音低哑而温柔,像暖阳下灿灿的秋水敲打着耳畔。
怀里的人颤栗了一下,微弱的气音响起:“慕倾……”
慕倾双手猛然收紧,薄唇紧贴着小诺的前额,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
一声无力的响指,秦小诺骤然出现在慕倾眼前。
慕倾刚刚有所松弛的心再次揪在一起。
她的样子极其憔悴,头发垂散在肩上,白净的小脸上有许多被树枝划开的细小伤痕,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身上只穿着一层薄薄的破损衣裳,外衣与罗裙全都不知去向。
秦小诺一看见慕倾的脸,眼中就泛起了晶莹的水花,肉嘟嘟的小嘴不由得撅起来,委屈得不行。
慕倾喉头发紧,眼睛酸涩,鼻翼不断翕动着,他拉起斗篷,将小诺的身体严严实实地盖住。
“没事没事……”慕倾收拢手臂,让小诺的头倚在他的胸口,“我找到你了……”
“嗯。”秦小诺的声音带着哭腔,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打湿了长长的睫毛。
她一面拼命往慕倾怀里钻,一面语无伦次地叨叨:“我就是个傻缺,我跑到半路就想到自己大概上当了,他装得太像了,外面好黑,我好害怕,我又溜不掉,他还砸了我的蛋……呜……”
像被人欺负了的宝宝在找家长告状,满腹委屈又不知该怎样表达。
慕倾结合着之前冒充小诺的那个人的话,理出了个大概。
“他是化成你熟悉的人骗你出去的吗?”慕倾问。
小诺有气无力地点头:“他变成了云恢的样子。”
云恢:?!
秦小诺努力地仰起一团糊的小脸,把头靠在慕倾的手臂上,十分自责:“他骗我说你出事了,我一听,脑子立马就短路了,连想都没想就跟他走了……我就是个傻子,太好骗了,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人贩子拐走,绝对是个奇迹。”
慕倾扯起衣袖,一点一点把她脏乎乎、涕泪横流的小脸擦干净,眼神清澈而专注地看着她说:“你不是傻,你只是……”
关心则乱。
秦小诺真的太过关心慕倾的安危。
这种关心,甚至超过了她自己的想象。
她对之前版本剧情中慕倾在凌城的遭遇心有余悸,为了阻止慕倾被俘这件事再次发生,秦小诺给了自己太大的压力了,每时每刻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她生怕自己不够努力,没能扭转剧情走势,以至于一听说慕倾出事便阵脚大乱,根本无暇去辨别事情的真伪,就傻乎乎地落入敌人的陷阱里。
秦小诺缩在慕倾的怀里,边哭边自我批评了半个小时,终于平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慕倾:“公子,我饿了。”
慕倾也饿,他眼前的景物都开始模糊起来,却还是不舍地抱着秦小诺,好像一放下就会有人把她抢走。
“走,回去吃饭。”他垂着眼睫,对秦小诺说。
初生的红日将金色的光斜斜地打在慕倾脸上,他的样子如梦如幻,小诺直接看呆了。
回到凌城,云恢把当地最有名的小吃摆了满满一桌子。
恢复体温,成功回血的秦小诺恶狗扑食一般地把头砸进碗里,开吃。
看着小诺重拾往日的神采,慕倾的心才终于落地,浮起一丝难得的浅笑。
他打发被小诺的吃相惊得目瞪口呆的云恢回去休息,自己则用温水浸湿了手巾,坐在小诺旁边给她擦脸。
脸上细小的伤口都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慕倾还是将每一个伤口仔细清理干净,又小心地涂上了最昂贵的药膏。
小丫头那样爱美,千万别留下什么疤痕才好。
喝下最后一口奶茶,秦小诺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慕倾命人送来了满满一箱子的衣服,让小诺随便挑选。
那些衣服都是这一役的战利品,南国的金器玉器和纺织品名扬四海,因而衣服无论款式还是材质都很精美。
小诺挑得眼花缭乱,只觉得每件都喜欢,因为不知道割爱哪件,纠结得不要不要的。
看她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眉开眼笑,慕倾的心才真正归了位。
“看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慕倾用指节敲了敲她圆溜溜的后脑勺,“这些都是你的。”
秦小诺随着慕倾手上的动作缩了缩脖子,笑得傻不拉几:“我还真就是没见过世面,像这种漂亮衣服鞋子,首饰包包的世面,以后有多少我要多少。”
慕倾伸出手揪了揪她的小鼻子:“快去把衣服换了吧,像个捡破烂的。”
小诺忽闪着圆圆的眼睛:“我就是捡破烂的,你就是我捡来的破烂!”
说完秒怂,蹦跶哒地跑了。
慕倾休息了片刻,便要去战俘营审问冒充秦小诺的俘虏。
他带着云恢走到半路,远远看见战俘营那边人头攒动,慕倾心中隐隐有所预感:那个人,出事了。
守卫刚刚因看守不力被罚,各个诚惶诚恐,看见慕倾公子亲自前来,急忙奔跑过来请罪:“公子,属下该死!之前在浴火山捉拿的囚犯……自尽了……”
慕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静默。
守卫不敢抬头去看慕倾,一直跪在原地汗已经下来了。
“公子……请公子责罚!”
慕倾淡淡地挪开了视线:“起来吧。”
守卫如获大赦,慌忙起身,差点摔倒。
慕倾与云恢进入囚室,只见那个可以变幻容貌的男人的尸体仍旧挂在刑架上,头低低地垂着,不断有鲜血滴落在地上。
那血,乌黑乌黑的。
显然,他是服毒死的。
云恢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脉,向着慕倾摇摇头:“这回骗不了人,都已经凉了。”
慕倾目光闪烁,疑虑重重。
按常理,那人拥有如此异能,即便被俘,身陷囹圄、看守严密,但也并非完全没有逃脱的机会,总不应该就这样轻易赴死。
事情有着说不出的古怪。
而他的背后又是谁?
在这场乱局之中,除了寻机而动的南国,如日中天的卫煦,处事圆滑的卫熙,还有心机极深的卫王,以及虽然被废,却依然贼心不死、蓄力反扑的大公子卫焘。
他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幕后指使。
慕倾身边,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