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雕绝绝子的洗白系统》潩清尘

19、连环计

　　慕倾在床榻上用手撑起头，让自己的视线越过秦小诺，落到卫熙身上：“抱歉三公子，我的小妖孽，坚持要抱着我睡，你也知道，于我而言，美人自是不可辜负，但军机当然也不可贻误，所以只好请三公子屈就了。”

　　“呃……”卫熙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兄长高兴就好……关于凌城，兄长怎么看？”

　　慕倾的手指缠绕起秦小诺的长发，开始绕着圈圈，不紧不慢地反问道：“三公子怎么看？”

　　卫熙沉吟了一下，答道：“就目前的军报来看，城池不大，守卫不多，虽然确属咽喉要地，军事意义重大，但瑀之并不认为这是一块很难啃的骨头。”

　　秦小诺在睡梦中向慕倾方向挤了挤：“有风。”她说。

　　慕倾拉过被角仔细地为她塞好，将自己的手掌覆在她的肩头，卫熙有点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

　　慕倾照顾好怀中的小妖孽，抬起头看着卫熙，很满意他此刻的表情。

　　“我问你两个问题。”慕倾说。

　　卫熙：“兄长请说。”

　　“第一，以严将军对我的态度，若这凌城是个美差，他可会如此大方地让我抢功？第二，如你所言，凌城是军事要地，又为何不派重兵镇守，南国当真糊涂到这种地步了吗？”慕倾花花公子一样地半卧在床上，怀中抱着宠姬，玩弄着她海藻般的长发，但他的神情和锐利的眼神，又极不相称地透露着睿智和野心。

　　令人看不懂摸不透的矛盾体。

　　卫熙思考着他的话，犹疑地说：“兄长的意思是，凌城的外表，是一个假象？”

　　慕倾眸色深邃：“不仅是假象，还是一个许多人巴不得我相信的假象。”

　　卫熙的眼角跳了一下：“瑀之洗耳恭听。”

　　慕倾如同运筹帷幄的谋略者，战事大局，了然于胸：“凌城的城墙不足三里，连接着鹤鸣山与雨晴山，两侧的山势险峻，地形复杂，瘴气缭绕，自不是可以取道的良选之处，想过凌城，只能从城门处下手。凌城城内不足十里有一山名为浴火山，所产山岩坚硬无比，刀斧之下，毫不留痕，而凌城的整座城池，都是由这种山岩所建的，因而南国认为，这是一处打不下的堡垒，自然不用太多人镇守。”

　　卫熙的表情阴沉下来：“兄长所说的情况，严将军知道，所以他才极力劝谏二哥让兄长率军攻打？”

　　“不止严将军，你二哥也知道，不过既然你愿意出一半兵马，想来你是不知道的。”慕倾淡淡地看着卫熙，眼中的情绪阴晴不定，“瑀之，你若不想被误伤，以后离我远一点。”

　　卫熙的眼睛明亮，似乎毫无保留：“兄长，我不会看着你身陷险境的。”

　　慕倾不自在地收回目光，他早已不习惯来自别人的关心，他更不习惯亲情。

　　慕倾掩饰般地转而看向秦小诺，轻柔地拨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她感受到了些微的痒，自己挠了一下鼻子，揉揉眼睛醒来了。

　　睁眼便看见慕倾秋水般的眼眸，秦小诺很羞赧地笑了，一点梨涡点缀在嘴角，更令慕倾爱不释手：“醒了？”

　　“嗯。”秦小诺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卫熙有点尴尬：“兄长，不方便的话瑀之等下再来叨扰。”

　　秦小诺伸长的胳臂和惬意的笑容立时冻结，怎么还有一个人在这里？！

　　慕倾看着秦小诺的神情，他也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

　　“那就劳烦三公子回去稍候，我收拾好我的小妖孽，便来找你。”慕倾的笑，像夏日晴空下的太阳雨，短暂的清凉过后，是愈加难忍的毒辣。

　　秦小诺僵在那里，听着卫熙远去的脚步，连头都不敢转一下，活像被捉奸在床的小媳妇。

　　慕倾用手撑着头，玩味地瞄着秦小诺：“走了，不用这么紧张。”

　　秦小诺咬着嘴唇看着他：“都还没起床呢，卫熙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为何这么叫他？很熟？”慕倾漫不经心地审视着秦小诺，捕捉着她每一点微妙的表情变化。

　　秦小诺突然忽闪着眼睛紧盯着慕倾：“你故意的吧？故意让他看见我们同床共枕，虽然我们什么都没有，可落在他的眼中，一定是翻云覆雨的亲密关系。”

　　慕倾并未回避她有点攻击性的目光，他沉默了片刻，说道：“不错，我故意的。”

　　秦小诺磨着后槽牙，恨恨地看着这个阴险的男人。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过往，你若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不过你不能在两个人之间摇摆不定，你下不了决断，我帮你。”慕倾撑着头的手累了，他索性重新躺下，依旧面对着秦小诺，目光炯炯，似乎根本没想过辩解。

　　“你这是强盗行径。”秦小诺在他的逼视下愤然起身，“你根本就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

　　“我知道。”慕倾一把拉住她，修长的手指因过于用力而失了血色。

　　他的话明明很无赖，但偏偏语气却是无比诚恳，还带着令人唏嘘的卑微：“我不敢给你选择。”

　　他抓着秦小诺的袖子，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他眼中的光黯淡下来，垂下眼睫，轻轻地说：“我怕……你若是有选择，你不会选我。”

　　“所以你就故意设计了我们两个，无论从我这里，还是从他那里，都把对方的选项给划掉了！”秦小诺气愤地扯回自己的袖子。

　　“你会选我吗？”慕倾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他在问着秦小诺，也在问着自己。
　　他无声无息地坐起，轻叹一声，“不，你不会，没有人会选我……”

　　慕倾穿着单薄的衣裳走出帐子，怅然地望着天空，孤寂的背影瘦削而凄凉。

　　秦小诺满腔的怒火随着他的一声叹息倾泻得干干净净。

　　这个狡诈的男人一定在卖惨博同情，他就是给秦小诺挖了一口温柔的陷阱。

　　小诺的理智在脑海中重重地敲打着她，可她的心却一再为了那个人的背影、他的笑容、他的怀抱而颤动。

　　他向她坦白了压在心底的秘密。

　　他本可以说一个毫无破绽的谎言，却甘愿冒着暴露内心的风险也不愿骗她。

　　他原本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得到她，却偏偏选了最笨的一种。

　　他在铺天盖地的恶意中挣扎求生，却仍愿意以善意来对待她。

　　秦小诺犹豫了，即便是陷阱，也想跳进去看看，是否真的会粉身碎骨，抑或是幽幽秘境，别有洞天。

　　“吴慕倾。”秦小诺向着帐外叫道，“你还欠我钱呢，打算赖账不成？”

　　一句讨债的话落在慕倾的耳朵里却仿若天籁一样。

　　他的脸上一下子掠过了春夏秋冬，难以置信地问小诺：“你会留下是吗？”

　　“至少在没要到钱之前，我不会走的。”秦小诺看着他掩饰不住的惊喜表情，绽开了一个醉人的笑容。

　　慕倾追问：“如果我欠一辈子呢？你会不会一直留在我身边？”

　　小诺傲娇：“利息很贵的，我怕你还不起。”

　　慕倾一步一步走到秦小诺面前，一向清淡的眸子里燃起一团炽热：“还不起，在下这男儿之躯，任凭处置。”

　　秦小诺心脉跳动间，一股热流涌遍全身，她的脸瞬间染上胭脂：“虚成那样，谁稀罕……”

　　慕倾将双手搭在秦小诺的肩上，目光如火：“我也很贵的，你别走，留在这里，我连本带息慢慢还。”

　　“那你以后不准对我耍心眼。”秦小诺瞪圆了眼睛警告他，“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从昨天到现在，你先用了苦肉计——告诉我你的童年阴影博取我的信任，然后又用了离间计疏远我和卫熙，刚刚再用攻心计令我心软，哄我留下，就算你一直陷在尔虞我诈中形成了自我保护的习惯，但我不是你的敌人，别把那些手段用在我身上。”

　　慕倾低着头温柔而专注地看着秦小诺，听着她的话眼中有诧异更有得意和赞许：“小丫头这么聪明，我以后可不敢了，被你当场拆穿，多丢人。”

　　秦小诺没太用力地拍了他的胸口一下：“你别跟我打哈哈。”

　　慕倾躬身蹲下，让秦小诺俯视着自己，他说话的神情很虔诚，如同寻找到一种坚定的信仰：“今后的每一日，我都会坦诚相待，绝无任何欺骗隐瞒。”

　　秦小诺第一次觉得他的眼睛很清透，不再如从前一样总是布满迷雾，仿佛一下便可以看见心里。

　　“拉勾。”秦小诺向他伸出小指。

　　慕倾疑惑地看着秦小诺，秦小诺笑着拉起他的小手指勾在自己的手上，像模像样的晃来晃去，嘴里念念有词。

　　秦小诺勾着他的手指解释道：“这样就相当于承诺，是盟誓，以后都不可以食言。”

　　“好。”慕倾望着她，笑得冰雪消融，“绝不食言。”

　　秦小诺的心头荡漾起蜜糖般的香甜，却又因为他的郑重其事而有点无所适从，她不自然地舔了舔红润的小嘴说：“你不是约了卫熙要谈正事吗，快去吧，别在这里儿女情长了。”

　　卫熙不舍似的拉着她的手：“嗯，你等我回来，不准自己到处乱跑，知道吗？”

　　秦小诺认真地点头答应。

　　慕倾又交代了和婉伺候她洗漱用餐，才稍稍放心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