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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本王很欣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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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淋了一场雨,谌蔚头疼了整整一夜,他自幼就有这个毛病,这么多年来不管什么天气,出门总要备着一把伞,昨天也是气糊涂了,竟然不管不顾的就往外跑。
雨后天气凉,谌蔚裹着薄毯坐在窗户旁,这一场春雨过后,院子里的树都开始抽芽了,打眼看去已经满是盎然的生机。
婢女站在身后,正恭顺的为谌蔚按揉着头。
清风徐来,带着扑面而来的泥土芳香,谌蔚打了个哈欠,昨夜没有休息好,这会儿已经有些犯困了,他扔掉了手头的书,偏过头去合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额上按揉的手停了下来,紧接着又覆盖上一双微凉粗糙的手,谌蔚皱了皱眉,睡梦中隐隐嗅到了一丝血腥气,尽管这股味道极淡,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将谌蔚惊醒。
他伸手一扯,那只覆盖着薄茧的手掌就落入眼中。
说句实话,这是谌蔚见过的修剪的最差劲的指甲,五个手指头上的指甲仿佛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参差不齐,犬牙差互,斗折蛇行。
谌蔚皱眉看了许久,才把那点想亲自动手给它打磨整齐的冲动给压下,手指的主人因为被注视了太久,不自在的蜷了蜷。
谌蔚猛然惊醒,毫不留情的甩开了那只手掌。
一转头就看见脚下已经老老实实跪好了一个男人,他脸颊苍白,浓黑的眉毛紧缩着,一张颜色浅淡的唇轻抿,安安静静的跪在谌蔚脚边,一言不发的模样无端又给谌蔚拱了一把火。
他身上传来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衣领下是遮不住的红色鞭痕,谌蔚眼皮陡然一跳,他从窗前的矮塌上探出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男人的衣领。
裴铎下意识的僵硬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顺从的贴进了谌蔚。
他身体靠近了,那股血腥气也逼得更近,谌蔚蹙紧了眉,勉强压住了胃里上涌的翻腾,轻轻拨开裴铎的衣领,露出半截覆盖着伤痕的肩头。
血淋淋的,鞭痕交错,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
谌蔚呼吸一滞,没由来的火气顿时涌上心头,他想裴铎不是最能忤逆他吗,都敢在他的事情上指手画脚,怎么这回他随口一提,给他个台阶下,他倒是恨不得奉为圣旨了?
他这回倒是不敢忤逆了!
谌蔚手一抖,仿佛摸到了什么棘手的东西,他飞快的收回手,长眉紧蹙,沉声问道,“一身的血腥味儿别在本王面前晃,你师傅没教过你过来伺候身上不能有异味吗?”谌蔚捏住了鼻子,声音也有些发闷,“还不滚回去?”
裴铎垂下头,恭敬道,“是,属下告退。”
“等等,”谌蔚摸出身侧的白玉瓷瓶,顺手扔到裴铎面前,他冷声道,“你不必再过来伺候了,伤好以后就去栖霞山吧。”
裴铎整理衣衫的动作一僵,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谌蔚早已转过头去,在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条。
栖霞山是宁王府培养暗卫的处所,从老宁王那一辈起,每年就会高价秘密聘请武术大家来帮助训练暗卫。宁王府对于暗卫的培养异常严苛,说是百里挑一也不为过,或许从老宁王接受了唯一的异姓王这一殊荣以后,就已经顾虑到了子孙后代需要一点安身立命的本钱。
谌蔚从小见过的暗杀并不少,自从他有记忆以来每年都要遇见几个想不开的杀手混入宁王府,或是半夜三更潜进他房里试图捂死他,或是在饭食里下药想要毒死他,更有甚者还妄图扮做绝世美女来诱惑他从而达到刺杀的目的。
只可惜,谌蔚实在不是练武的料子,年幼时老宁王试图教会他基本的拳法,在看见他险些把自己打成一个中国结之后只得无奈放弃。转而将精力投入到训练暗卫上,毕竟比起暗卫来,就谌蔚这身手简直是在帮对手的忙。
谌蔚望着天外出神,身旁格外安静,只有那淡淡的血腥气告诉他,裴铎还没走。
他既然没走,谌蔚就不可能回过头,两人僵持片刻,最终以谌蔚脖子发酸告终。
泄气的往后一靠,谌蔚眸光流转,搭上了裴铎那双扶着塌沿的手,那十个指甲竟然秃的各有千秋!
谌蔚深呼吸一口气,藏在薄毯下的手掌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心中默念,关我屁事,关我屁事,关我屁事!
裴铎这毛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都看了快十年了,他有什么不能习惯的?
自从他长大一些,来宁王府刺杀的杀手就更是层出不穷,极其疯狂,下饺子一样,“噗通噗通”的,一个接着一个,排着队往宁王府这口冒着热气儿的铁锅里跳。
据不完全统计,他十岁那一年光抓住的刺客就有将近百人。
在那样的情况下,老宁王深知谌蔚身旁的保护力度还不够,最好还有有人贴身保护他,寸步不离的那种。
别的不说,站在谌蔚身旁的人总要比从房顶上的暗卫做人肉盾牌更快吧。
就这样,裴铎被送到了谌蔚身旁。裴铎是那一代暗卫中的佼佼者,刚到谌蔚身边时不过堪堪十六岁,已经生的身姿笔挺,肩宽背阔。
浑身上下散发着“靠谱”两个字。
那时的谌蔚刚刚十二岁,如今仔细算来,他和裴铎相互扶持着已经走过了整整九个春秋,少年长成了青年,世子变成了王爷。
谌蔚叹了口气,可是裴铎留不得了,裴铎反对他的主张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不过是耳边唠叨几句,昔日谌蔚觉得他是要做皇帝、要成为明君的人,那自然要广开言路。
如今看来,最起码现阶段他只需要做个独裁专治的主子,一言堂未尝不可。
他闭了闭眼,眼前浮现出年少时绮丽荒诞的梦境,又想起老宁王刚刚过世那阵,裴铎与他同吃同睡,分明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却要故作成熟的来宽慰他。
微不可察的一声叹息,谌蔚缓缓睁开眼,他看向搭在塌沿上那只骨节泛白的手。
他恍然想,裴铎在跟他服软。
“罢了罢了,裴铎,本王给你两个选择,”谌蔚语速缓慢,他也不知道即将说出口的话会不会让他后悔,他只能通过这样的语速来拖延心底那莫名的情愫,“第一种,你去栖霞山训练下一批暗卫,你还是我宁王府的暗卫统领,该你有的一样不会少,第二种你还留在王府……”
“属下选择第二种!”谌蔚话还没说完,裴铎已经恭敬的叩头。
谌蔚怔了一瞬,“你就不问问,第二种有什么条件吗?”
裴铎还保持着叩首的姿态,“只要能留在王爷身边,属下什么都可以承受。”
谌蔚沉默了一瞬,缓缓接上方才的话,“你还留在王府,就要废了武功,从暗卫里除名,沦落到王府最低等的奴仆,再挑断手筋脚筋,每日只有残羹冷饮和干不完的活,”谌蔚顿了一下,桃花眼里闪过了一抹笑意,他刻意压低声音,故意营造了一种阴森的氛围,“哦,夜里还要洗干净了过来伺候本王,你叫破喉咙本王都不会停下的那种!”
闻言裴铎瑟缩了一下,谌蔚见状得意的一挑眉,顿觉自己编瞎话真的很有一套,若是以后实在穷的揭不开锅,给戏园子写剧本也是一个不错的出路。
裴铎冷着脸,“刷”的一下站起身,抬起长腿就往外面走去。
看着裴铎选择了离开,谌蔚竟然有些欣慰,这才是一个聪明人该做的选择,栖霞山那里钱多事少还安全,多少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他长舒一口气,不知为何,总觉得心口发闷,谌蔚自动将其归结于相处太久,习惯上难免不好分割,问题不大,他躺回原位,重又闭上眼睛。
这时,窗外传来了一声声嘶力竭的:“统领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