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笹川京子（修） 和她的白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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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猫儿轻盈地跳落在那突兀横出的飞檐上，埋下头，慢斯条理地舔着爪子洗脸。
一双金蓝异瞳的眼睛炯炯有神，注视着下方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们服装各异，有些人身后还跟着容貌昳丽的付丧神。在其中，一个身着单调的白衣绯袴，形单影只，除了脸之外整个人都乏善可陈的家伙引起了它的注意。
它歪了歪头，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踏着建筑几个起落，停在她的肩膀上。
“诶？”
夏未惊奇的看着落在肩膀上的猫儿，抬起手试探性的伸了过去，却见它并不害怕，反而友好地轻轻舔了舔她的手指。
“你好啊，小家伙。”摸了摸它绵软顺滑的白毛，夏未温和道，“能否邀请你，随我一同逛逛呢。”
白猫儿喵了一声，眼里竟出现了几分人性化的纡尊降贵。
夏未轻笑了声，挠挠它的下颔，目光转向周边林立的商肆。
延目看去，这条街道长而宽，地上的青石板排布齐整，两旁的建筑古朴，障子门多半开着，门口的旗帜高高飘扬。
路上的行人并不算多，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些人脸上还带着遮掩面容的幂篱或者面具。
夏未左右看了看，就近进了一家无名铺子，只见里头被屏风隔成一个个半幽闭式的小房间，茶香蔓延，竟是一家茶肆。
她上了二楼，选了个临靠窗棂的位子就坐，周围审神者与审神者一桌，跟随他们的付丧神也围成一桌，各自谈笑。
因为审神者有些话题着实不能让付丧神知晓，通常审神者那一桌都会设置结界，让人听不到里面的谈话。
夏未侧耳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家店底细不明，又不好贸然使用咒术探查。
白猫从她肩上跳下桌，睨了她一眼，似乎是在嘲笑她。
夏未看着它，忍不住伸出魔爪，怒搓猫头。
猫咪“喵呜喵呜”地叫唤着，在她手下奋力挣扎。
这时，一个侍从打扮的青年走过来，微笑询问：“这位大人，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夏未闻声抬头，一分神，手上的猫儿挣脱开去，顺便给了她一爪子。她嘶了一声，摸了摸手背上的红痕，见没破皮，便知这白猫手下留了情。
白猫跳上窗台，优雅地端坐着，一脸“原谅你这次的冒犯”的骄矜傲慢。
夏未笑笑，瞥了眼桌上的菜单，将之拿起放在它面前：“我请你吃东西好不好？”
它不屑地撇过头去，但尾巴却悄悄从身后伸出来，在那菜名上点点点。
那侍从立在一旁，素养极好，脸上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见他们已经点好了单，躬身而退：“很快便为您准备好。”
夏未折了一张餐纸当做逗猫棒，在白猫面前晃了晃，在它关爱智障的眼神下讪讪放下。
撑着下巴，她望向窗外，敏锐的察觉到这条街道的人大多数都朝一个方向前进，远远看去，隐约可见那方是一个很大的广场，中间有一处露天圆台，人头攒动。
手指轻点桌案，夏未的眼中灵光闪烁，正想看得更清楚些，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她侧首，见那位侍者端着端盘，正在为她摆盘。
几碟卖相可爱的小点心被放在桌上，摆盘精致。夏未点头向他致谢，在他“请您慢用”的退场语中，端起一小碟和果子，放在白猫面前。
“你确定你可以吃吗？”她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白猫用爪子拨弄着点心，却不下口。
“喵~”
白猫俯下身体用鼻子嗅嗅，舔了一下，然后抬爪毫不留情地将和果子拍扁，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啊呀，真是挑剔的小家伙。”夏未点了点它的鼻子，被拍开也不在意，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点心，没有进食的欲望，她不会在陌生的地方吃陌生的食物。
在桌上留了一些小判，夏未起身离开。
她并没有急着去中心广场，而是将这条街的商铺全都逛了个遍，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眼眸漫不经心地扫着周围流动的人群，夏未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悬于腰间的红绳，心里多少有些失望，没买到想要的东西呢。
白猫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绕着她的脚走了几圈，被夏未单手捞上她的肩膀。
被毛茸茸包围的夏未心情好了一点，她的神情渐缓，随着人群去往中心广场。
越往那走，审神者的数量就越多，不少人穿着夏未从未见过的奇异服装，讲着奇奇怪怪的语言。
而街道边也出现了一些审神者就地摆摊，叫卖声不绝于耳。
夏未在一个审神者摊前停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唾沫横飞地推销自己的产品，
“别小看这一粒小药丸啊，它可是个好东西！”带着木质面具的审神者手里捏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正滔滔不绝，
“独家配方！童叟无欺！只需要一点点小判，你和你家付丧神就可以双宿双飞，恩爱不移！”
“……听起来好不靠谱啊，别是骗子吧。”
旁边一位带着面纱的审神者嘀咕，另有一位审神者接上她的话，“不是，正经人谁买这种东西。”
“喂喂！”摊主揽客的笑意微滞，然后不客气道，“你们不买就不要堵在这里，去去去，不识货的家伙走开走开。”
围观的人嘘一声散了开去，闲言碎语细细传开：“三无产品吧，我可不敢买。”“买来有什么用？来一场跨物种的旷世绝恋？别傻了。”“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摊主郁闷地把那白瓷瓶放回去，整了整凌乱的摊铺，一抬眼，发现夏未还站在一旁，她的眼睛一亮，
“这位客人想买吗？我给您打八折！”
“真的会有人，爱上刀剑吗。”夏未抱着狐之助，稍显稚嫩的脸是她最好的伪装，她的眉宇间满是不谙世事的好奇与天真。
“为什么不会？”摊主惊叫道，“他们强大，俊美，忠诚，试问哪一个人可以抵挡住诱惑？”
“据我所知，”她双手撑在桌子上，偏头神神秘秘地凑近夏未，低声道，“想开寝当番的审神者可不少，若不是有些刀剑实在难搞，我也不会弄出这门生意。”
“寝当番？”
“哟，不是吧小姑娘。”摊主笑了，木质面具后细小的眼睛尽是揶揄，她挤眉弄眼，“就是……”
几个小小的气音还未传开便消散在耳边，夏未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脸上却似有热气蒸腾，她结结巴巴，“这，这也太失礼了……”
“这有什么？”摊主满不在乎，眼中有着对付丧神的轻视，“依靠主人灵力生存的东西，取悦主人有什么不对？”
“可这……”
然而摊主的注意力已经不再夏未身上了，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还未体验到情爱的滋味，顽固地遵循着规约礼制，再说下去简直浪费时间。
她堆起笑脸，朝刚停在摊前的另一位审神者推销。
那是一个男性审神者，身量矮小，蜡黄的脸上气色虚浮，神情畏缩，正在跟摊主讨价还价。
夏未移动脚步，不远处，另一个摊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转眼看去，本该在战场上斩敌厮杀的刀刃像是货物一样陈列供人挑选，他们的主人将他们封于刀内，抛弃他们的同时，试图压榨他们身上的最后一丝价值。
她看见摊主精明市侩，口若悬河。
她看见买家的挑剔嫌弃，为压价将他们贬得一文不值。
她看见路过审神者或漠不关心，或暗自愤愤不平，但最终都袖手旁观。
她看见路过的付丧神的愤怒，和被阻止之后无力垮下的背影。
日头高悬，细碎的阳光落在这街上，为此地添了融融暖意。可在夏未眼中，暗处的阴影正张牙舞爪地伸出触角，一点一点地蚕食壮大着领域。
被藏于刀鞘的刀身嗡鸣，她仿佛听见了付丧神不甘的悲鸣。
“啊……”她抬手遮了遮眼，挡住了刺目的阳光，同时也遮了眼前这出荒诞的剧目。
指缝中敛下的眸光似讥似诮，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比起无用的怜悯，她想的更多是这种在现象之后，时之政府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
狐之助因成本增加而拯救暗堕刀剑的宣言犹在耳边，可面前的情况，又是什么？
狐之助没有骗她，锻造刀剑所需的材料确实增加了，在撕掉【锻刀许可证】之后，她的本丸里出现了刀匠，她曾试探过，需要投入的矿石在原基础上翻了十倍。
一边在意，一边又任由其被践踏。
难道说时之政府真的被腐蚀到上下阴奉阳违，管理层和执行层形同虚设？
不，不对，还缺了什么。
夏未眯起了眼睛，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快到没有抓住便隐没了。她也不急，最后看了眼那些交易的买卖主，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转身离开。
爱上付丧神？这“爱”，可真廉价呢。
当审神者真开心啊，对刀剑付丧神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利，但继续当下去，可是会乐极生悲的啊。
*
穿过一层水一样的薄膜，夏未来到了中央广场。
映入眼帘的露天圆台场地宽阔，旁立着一根旗帜，上面写着“演武场”三个大字。圆台上面有两队付丧神正在比拼。下方还有人在吆喝着下赌注。
夏未走过去，随手押了蓝方。
蓝方队伍里，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付丧神身影灵活地穿梭在红方阵型中，看模样应该是一把练度很高打刀，不过一招对面就重伤了。
这支队伍的刀普遍练度高，不消片刻，对方全员重伤。而红方的审神者满眼心焦，最后坐不住了，拎着一把大刀跳上演武场。
她一身英气的红色戎装，眉目似出鞘的利剑，带着无可匹敌的锋芒。只见她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将对面的刀剑尽数打下场去。
在围观人群喝倒彩的嘘声中，她傲然地仰起头，口吐芬芳：
“谁再哔哔，上来老娘能把你的头盖骨拧下来当花盆！”
夏未闻言颇感趣味地挑了挑眉稍，看了她几眼。而下方的人群更加沸腾，已经有人撺掇着蓝方的审神者也上去比试。
蓝方的审神者是一位娇娇弱弱的成年女性，棕发黄瞳，白衣蓝裤，衣服的衣袖非常短，裤子上还有几个破洞。
白猫拍了拍她的肩膀，爪子向前一指，示意她往蓝方审神者那走去。
“是你认识的人吗？”夏未依言前去，蓝方审神者正愧疚地把负伤的刀剑们放在治疗区，眼神焦急地在寻找着什么。
看到夏未肩膀上的白猫，她眼前一亮，惊喜地喊了声“晴子！”
白猫跑过去，在她“真是的你又跑哪里去了”的带着担忧的抱怨中，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腿。
她抱起白猫，看着夏未的眼神感激中又带着歉意，教养极好地对她说道：
“谢谢你将晴子送回来，很抱歉我现在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能否请你稍微等一会，我定会再次郑重致谢。”
在夏未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后，她向她鞠了一躬，然后走上演武场。
而接下来她们的比武，可谓是刷新了夏未的三观。
蓝方审神者神情坚毅，眉心燃起明亮的黄色火焰，大喊一声“晴子，形态变化！”后，那只白猫就变成了一根长长的缎带，自动追踪对手，抵挡攻击，缠绕对手，以柔克刚，攻防一体十分难缠。
红方审神者抵挡了十几回合之后一个不慎，被卷成了一个蚕蛹，在地上挣扎蠕动，试图挣开未果。最后只能认输。
在被解开后，她傲娇地一扭头，承认得很干脆:“你赢了，不过我不会一直输的。”
随即带着自己的付丧神离开了。
蓝方审神者从演武场上下来，脸色有些疲惫，但她第一时间到夏未跟前，神色满是歉意：
“很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笹川京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笹川京子（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