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剑灵苏翩 ...
-
“就是这个铃声，”胖子一骨碌爬起来去接电话了。
廉生把剥好的虾肉放在尹风明碟子里，然后拿了纸巾擦手，“最近任务可真多啊。”
“你不许去，”尹风明看着他，“你的伤还没好。”
廉生微微一笑，“我只是跟去看看，不会动手的。”
“不用，”尹风明态度坚决，“有胖子和我就够了，而且曾篱今天放假也会回来，再说，还有队长呢。”
“嗯，”季随喝了口水，“没错，放心。”
廉生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拢拢袖子站起来，对尹风明道，“那我去看护泉牢。”
“泉牢？”季随放下杯子，疑惑的道，“泉牢不是设在了中局吗？”
尹风明道，“131刚建的时候就挪过来了，队长不知？”
季随摇摇头，自己这么多年都只和贺龙州单线联系，没回过中局，不知道也正常。
“队长，”胖子拿着电话走过来，“三爷说让咱们去烟山，这次情况有些意外，必须尽快赶到。”
尹风明问道，“难道是死魂？”
胖子摇头，“那倒不是，是生魂，但是被人之恶魂附体了。”
“人魂？”季随皱皱眉，“这不是地府的事嘛，范无救哪儿去了？”
胖子，“……”队长您还认识黑白无常？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季随试探着道，“难道你们之前没处理过这种情况？”
尹风明摇头，“恶鬼附身，只听说过，没有真正见过。”
“行吧，”季随站起身来穿外套，“那这次我就给你们打个样。”
城郊烟山，
烟山别名又叫烬山，山如其名，光秃秃黑乎乎的，没有一点儿活物存在的迹象，传说这座山曾经被黑无常范无救用鬼火烧过，所以寸草不生。
大中午的太阳热辣辣的，烤的人睁不开眼，季随一行人根据贺龙州的指示赶到时，就在半山腰遇到了两个人。
缚魂使的工作讲求隐蔽性，所以贺龙州下达的任务，一般都是清了场子的，除了主人公，没有外人。
半山腰那两人一位是姑娘，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手腕缠着袖带，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眉眼长得很英气，眸色却淡然，隐隐含着些温柔。
胖子摸摸下巴，“这姑娘的打扮看着像个江湖人。”
季随瞥了眼这姑娘腰间系着的腰带，约有四指宽，系得紧紧的，他点了点头，“不错，应当是个侠女。”
侠女对面站着的男人穿着一身防护服，手里还提着防毒面罩，看起来像是来做地质勘探的。
季随几人靠在离他们几步远的一个大石头后面，胖子问道，“恶魂在哪儿？我怎么没看着？”
“我看到了，”尹风明道，“在那姑娘身上。”
“没有守灵你暂时还看不到，”季随安慰了胖子一句，目光转向前方，“这姑娘不简单啊，身为魂体却没被恶鬼控制，意念力很强。”
“的确，”尹风明点头，“魂体本身就很脆弱，我怕她撑不了多久，队长，咱们要怎么做？”
“别急，”季随道，“人家俩人还需要点儿时间聊聊贴心话，胖子，”他朝孙醒醒伸出手，“贺三给你资料了吧，我看看。”
“你是谁啊？”，郑言光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一身古装打扮的女子，“认识我吗？”
“认识，”女子淡淡的道，“我们认识很久了，只不过你把我忘了。”
郑言光仔细的打量了她一番，摇摇头，十分笃定的道，“不会，要是我认识的人，我不会忘的。”
女子轻轻笑了一声，没有答话。
郑言光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回答，也不见她有动作，思索了片刻，便主动走上前去，摘下手套朝她伸出手，“我叫郑言光，在这荒郊野岭遇到也是种缘分，姑娘您是来游玩的吗？”
“过了几百年了你还是老样子啊，谦逊有礼，又善解人意，”女子看着他，眉眼带笑的道，“我来自于三百年前，那时候我们曾经是朋友，是伴侣，我叫苏翩。”
郑言光愣了一会儿，又很快的回神，笑了一声道，“原来姑娘是个小说家……”
女子将手里凭空出现的剑单手推开，利刃出鞘，发出“铮”的一声清鸣。
“此剑名唤挽风，是你送给我的，”苏翩将剑收回，“我现在便是寄居在这剑上的一副灵体。”
郑言光愣怔着看着她，许久之后，他抬头看了眼太阳，“姑娘你……不怕太阳吗？”
女子笑得眯起了眼睛，“不怕，”她歪歪头，问道，“你不怕我吗？”
“不怕，”郑言光也笑了笑，“你不怕阳光，应该也不是邪恶之辈，没什么好怕的。”
苏翩嘴角的笑淡了淡，敛眉垂了眼，半晌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我不守世间律定，擅自游荡到今天，只是为了来见你一面，一是因为甚是想念，二是想来求一个答案。”
郑言光道，“什么答案？”
苏翩抿了抿唇，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身上的恶魂扑腾着要吞噬掉她的思考能力叫她失去理智，撕扯得她遍体生疼，她握紧了拳头压下去，最后只淡声问道，“你，现在有心悦的人了吗？”
郑言光看着她的眼神，犹豫了下，“是的，我已经结婚了。”
苏翩手心一松，身上的恶灵失去了强劲的束缚力，开始拼命的撕扯苏翩的灵体，苏翩闷哼一声，猛的伸手捂住了胸口，
“姑娘！”郑言光连忙跑过来，“你怎么了？”
苏翩摇摇头，往后退了退，防止他染上恶灵的气息，她喘了口气，“你所说的结婚？是成亲的……意思吧？”
“是成亲的意思，”季随快步走过来，伸手猛的拍在了她背上，那恶灵像被刺入了要害，陡然发出一声惨叫，挣扎着要逃脱。
当然这些郑言光是看不见的，季随的手在苏翩背上逆时针转了一圈，猛的握成拳，低声道，“但他并不是齐商雨，所以成不成亲，与你无关。”
胖子转头对尹风明道，“队长这话也太扎心了吧？”
尹风明，“可这是事实。”
胖子，“……你们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胖子，”季随朝他伸出手，“给我两个缚魂袋。”
“哦，”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黑袋子递过去，又后知后觉的道，“为什么要两个？”
“恶魂一个缚不住，”季随将那蔫儿吧唧的魂魄团成一团塞进缚魂袋，又极其顺手的揣到裤兜里，然后看着苏翩道，“你还好吗？”
“多谢大人相助，”苏翩拱手行礼，“不知大人姓名？”
季随摆摆手，“我可不是来帮你的，我是缚魂使，受命来送你去投胎。”
“我知道，”苏翩垂眸，“只是我有心结积郁难解，怕是入不了轮回。”
“不会的，”季随张了张嘴，他本想说一碗孟婆汤喝下去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能忘了，顿了顿却叹了口气，“其实三百多年前，他已经给过你答案，但是因为意外，你没能收到。”
苏翩睁大了眼，颤声道，“那……答案是什么？”
“我说了怕你不信，你自己看，”季随伸手，在一脸懵逼的郑言光脸前挥过，然后打了个响指，郑言光愣了愣，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他身后慢慢出现了一副透明而虚幻的画面，隐约能看出画面上有几个人。
尹风明抱着胳膊，“这是拂手前生？”
“拂手前生！”胖子瞪大了眼，“你是说缚魂使的最高法术拂手前生？那不是个传说吗？”
“不知道，”尹风明抿了下唇，“我猜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又仿佛是过了半生，苏翩轻笑一声，笑着笑着却又用手捂住了脸，呜咽着哭了出来。
季随抬手收了画面，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这个姑娘，她曾经是那个时代最负盛名的侠客，哪怕受再重的伤都不曾流过泪，如今却为了一个只有区区三个字的答案，泣不成声。
季随耐心的等到她哭完，重新抬起头来，才问道，“你心结可解了？”
苏翩点点头，侧头看了眼晕倒在地上的郑言光，“他会记得我吗？”
季随问，“你希望他记得吗？”
“不希望，”苏翩勾了勾唇，“今生的他已经成亲，说明我们前世的缘分已断，我自会去投胎转世，兴许来生，我还会遇到他。”
她看向季随，“那就要看缘分了，不是吗？”
季随看着她的眼睛，动了动嘴，“你恨那个送信的人吗？如果他早点儿把答案告知你，或许你就不会执着的等这无果的三百年了。”
苏翩摇了摇头，“万般结果，皆为佛缘，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与旁人并无关系。”
说话间郑言光已经清醒了过来，他捂着脑袋站起来，仍然还有些懵，“出什么事了吗？”
季随朝胖子伸出手，“再给我一个缚魂袋。”
苏翩伸手召出挽风剑，垂眸温柔的轻抚过剑身，然后将它递向郑言光，“你的回答我已经收到，物归原主，贺你福缔良缘，琴瑟和鸣，百年偕老。”
郑言光沉默良久，伸手接过了那把剑，“谢谢姑娘。”
季随收了苏翩的灵魄，将缚魂袋递给胖子，几人同郑言光告了别，便一起往回走。
胖子双手捧着缚魂袋，走了一会儿后他终于忍不住问，“队长，苏侠女要的那个答案，到底是什么啊？”
季随，“好奇不是个好习惯。”
胖子，“队……”他张了张嘴，接收到尹风明在一旁示意的目光，委屈的闭上了嘴。
“好啦，”季随看了他一眼，叹口气道，“给你讲个故事，从前呢，有一个姑娘……”
从前，有一个姑娘，她叫苏翩，是个孤儿，被少林寺收养长大，自小习武，性格有些孤僻，不爱说话，因此也不惹人亲近，长大后下山历练，遇见过很多人，但从来都是独自一人。
她不爱与人结伴，不习惯与人并肩，一个人一把剑，怀着一腔热忱游连江湖，慢慢的闯出了些名气，慕名而来了许多人，都是找她比武的。
这天她比武时砍断了剑，拎着一把残剑回到破庙里休息时，碰到了一个年轻的男人。
苏翩看了眼他腰间悬着的剑，把手里的剑给他看，“不好意思，我的剑断了，恐怕没办法同公子比试一番了。”
“无妨，”年轻的男人从身后的布包里掏出一把剑递过去，笑眯眯的道，“此剑名为挽风，外柔内刚，秀气却不乏锋利，与姑娘的气质极配，今日遇见即为缘分，便送与姑娘了。”
“送我？”苏翩低头看那剑，通身碧绿光滑，颜色极其好看，她素来爱收集些好的兵器，思索了片刻后，抬头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简单，”年轻的公子笑着把剑递给她，“同我打一架。”
这买卖来得划算，苏翩当即拔剑同他打了一架，谁知这公子看着风度翩翩腰身细瘦弱柳扶风的，武功却是不弱，两人最后打成了个平手。
苏翩其实是能打得过他的，只是她收了人家的剑，觉得打赢了不太好，便留了余力，谁知这年轻公子却说欣赏她的武功招式，要拜她为师，苏翩第一次遇到这种软绵绵求人的方式，又不知道该怎么软绵绵的拒绝，收了别人的剑态度又不好太强硬，便糊里糊涂的答应了。
于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师徒两个便搭伙闯起了江湖，两人武功高颜值高，很快“师徒二人”的组合便火遍了整个江湖。
苏翩开始慢慢习惯有一人走在她旁边，雨天为她撑伞，雪天为她披衣，夜里陪她看星星，在她耳边轻声细语说说话的日子。
她在齐商雨送她的话本子里看懂了郎情妾意，明白了自己每每看着他心便怦怦跳的原因，但她还来得及说什么做什么，齐商雨却忽然要跟她告辞。
原来他拜师并不是谈恋爱的借口，是真的要学苏翩的武功，他是武林盟主的儿子，习武就是为了有一天接替父亲的职位，成为新任盟主。
苏翩没有理由留住他，她把百般滋味万种思绪堵在心里，张了张嘴只问道，“你会回来吗？”
齐商雨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苏翩握紧了手里的挽风剑，“那我……要等你吗？”
齐商雨顿了顿，然后他笑了一下，抬手擦了下苏翩的泛红的眼角，“好，若我不回来，我就叫人捎信给你。”
于是年轻的苏翩便抱着剑等他回来，齐商雨走后她又变回独自一人，从此便一人一剑，在不缓不慢前行的路上等着一个人，从青丝等到白发，就这么一直等到了三百年后，最后等到了一句“别等了。”
齐商雨告诉她，“别等了。”
他没能抗得过父亲的命令，违背自己的心愿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独自衣冠整齐的坐在高位之上度过了一生，他没有问苏翩愿不愿意同他回来，一起坐在这高位上，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她不属于这里，她属于自由而潇洒的江湖。
于是最后他只能在下雨的傍晚拾到一个满身狼狈的乞丐，给了他一壶酒，叫他去帮自己传了个话，然后便逼着自己，永远忘记了那个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剑灵苏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