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131志怪物论》叶浮心

18、紫剑寒川

　　“好看，”季随手指抚过他发尾，忽然顿了一下，下一秒，他疑惑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慢慢缩了回来，“结界破了？”

　　“你，”萧蓝烟笑了一下，正欲说什么，眼神忽然一变，他皱了皱眉，忽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季随下意识接住了他，“萧蓝烟！”

　　沈眉几人已经从前院破门而入，廉生搭上两指给萧蓝烟把脉，皱了皱眉，“他元气受了损，恐怕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季随，“那我送他回去休养，”说着拉起萧蓝烟的胳膊往自己脖子上搭，

　　“等会儿，”沈眉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他本体是把剑，没那么脆弱，化成原身再给加成灵气护着，一会儿就好了。”

　　季随动作顿了顿，“怎么把他变成原身？”

　　“啧，”沈眉叹道，“你这没了记忆还真是很废物啊，”她一把拽起萧蓝烟，“交给我吧。”说着便拖着人要走，走了两步顿住，看向一旁的曾篱，“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跟我一起，我需要你帮忙。”

　　“啊？”曾篱点头，“好。”

　　季随看着三人离开，转头看了眼四周，

　　姑妈一群人已经吓得钻进屋里关上了门，整个院子里的东西都横七竖八的堆在了地上，称得上是一片狼藉，

　　角落里的林青紧紧抱着男人的身体，她仿佛已经哭够了，只是面无表情的搂着男人的头，靠在他身上，

　　被季随打了一掌的恶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却仍然不甘心的想去抓林青的脚脖子。

　　季随从地上站起来，抬腿朝那边儿走，

　　然而还未等他走到，一个人忽然凭空出现在了林青的身前，一身紫衣，黑发及腰，

　　他背对着季随，季随看不见他的脸，却忍不住顿住了脚步。

　　那人一抬手，被季随扔出去的玉盘动了动，缓缓的落在了他手上，他弯下腰，把它递向了林青。

　　林青抬起头来，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接了过来。

　　那人微微笑了，眼眸温柔而缱绻，

　　林青怔怔的看着他，嘴唇颤抖，

　　那人直起了身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收回手时，一团黑气聚在了他的掌心，他挥了挥袖子，那黑气便散了。

　　匍匐在地上的恶鬼已经缩成了瑟瑟的一团，那人又静静的看了林青一会儿，往后退了一步，转过了身，

　　季随看见了他的眼睛，纯净无暇，清澈见底。

　　他愣了一愣，那人似乎也看见了他，两人对视片刻，那人轻轻勾了勾唇。

　　下一秒他又消失了，连同地上那颤抖的恶鬼。

　　风沙平息，院子里的东西不知何时都归回了原位，大门敞开，碧天如洗。

　　林青握着手里那块玉盘，忽然毫无预兆的大声哭起来，

　　“廉生，”季随怔怔的回过头去，“你认不认识刚才那个人？”

　　“虽然不甚确定，”廉生道，“但是沈大人好像说过，这结界的气息来自于紫剑寒川，所以我猜，刚才那位应该就是紫剑之灵夜寒川了，……但是奇怪的是，他好像很多年之前就已经羽化洪荒了……”

　　前世大凶之人，……自愿三魂去一，……七魄去二，镇一方邪祟……

　　季随抱住了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些很重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是，什么……

　　“队长！”廉生喊了一声，错愕的看着季随仰面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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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缚魂殿总是蔓延着大片大片的云团，季随小时候还喜欢在云团上坐着到处逛，后来就不喜欢了，一是因为缚魂殿他连犄角旮旯都逛过了，没什么意思，二是佛祖说万物皆有灵，云团，也是有的。

　　季随于是就踩着一把剑，飘在云团上面，尽量不压着它，巡视整个缚魂殿，巡视完他就跑到泉牢里，为那些凶残可怕又冥顽不灵的各类灵体念经诵文，妄图度化它们。

　　其实也不能算是妄图了，极个别的还是有效果的，比如被称为上天界第一凶剑寒川，就很喜欢听他诵经，还乐意给他当坐骑。

　　但是季随知道，夜寒川才听不懂什么劳什子大慈大悲，他看似乖顺，眼睛里却满是不屑，厌恶，和戾气。

　　他愿意同季随相处，只不过是为了好玩，他自知逃不出佛祖的手掌心。而季随也懒得同他计较，就随他去。

　　有一次夜寒川用尽浑身解数溜出了上天界，季随左右等不来人，觉得该去找找的时候，夜寒川回来了。

　　他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明明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笑着告诉自己去了趟人间，在那里遇到了个姑娘，

　　季随问他，是什么样的姑娘？

　　夜寒川沉默了会儿，托着腮望天思考，那一刻他的眼睛干净的不可思议。

　　他似乎是斟酌了很久，最后才说，“是个很好的姑娘。”

　　季随道，“你喜欢她？”

　　夜寒川想了想，点点头，“喜欢。”

　　“可是人与剑灵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季随站了起来，“特别是你这种负孽累累的凶剑。”

　　夜寒川仰头看他，“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

　　季随，“可你身上的凶煞之气会缩短人类的寿命，她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寿命本就只有区区百年而已。”

　　夜寒川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和犹豫的情绪。

　　后来夜寒川就不见了，上天界再也寻不到他的气息，大家都认为他是羽化归荒了。

　　只有季随知道，他是去求了佛祖，废去了一身修为，在佛祖坐下的莲花池里泡着，直到洗去了一身凶煞之气。

　　“我现在已经不是凶剑了，”他十分得意的对季随道，“我还带了些佛气，说不定可以延长她的寿命呢。”

　　季随很认真的点点头，“嗯。”

　　“对了，”他又道，“佛祖还说，她八字纯阴，容易被邪祟入体，待我死了，我可以把原身化成一个玉盘，护她入轮回，让她生生世世都不会被邪祟伤着。”

　　季随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你这么做，值得吗？”

　　“当然值得，”夜寒川笑道，“我这个人最耐不得寂寞，活了这么多年早就烦了，若要我眼睁睁看着她死了，我做不到，所以，能陪她这一世，也是极好的。”

　　季随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

　　“现在跟你说你是不懂的，”夜寒川拍拍他，颇为语重心长的道，“等你遇到了这么个人，你就会觉得我这么做值得了。”

　　后来，一语成谶。

　　131，

　　季随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可是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从床上起来，出门走到隔壁，推开了门。

　　床上放着一把蓝白相间的长剑，剑身周围浮着一层红光，想来应该是沈眉做的防护。

　　沈眉正趴在床尾呼呼大睡，听到声音转过头去，揉揉眼打了个哈欠，“你醒了啊，还好吗？”

　　“我没事，”季随看向床上，“萧蓝烟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呢，”沈眉道，“他身上被下了禁制，封住了他近乎半成功力，所以恢复起来特别慢，我解不开，还以为是你下的呢。”

　　季随本想说没有，可转念一想，觉得也说不定。

　　他盯着那把剑沉默了会儿，开口道，“你先出去吧，我在这儿看着他。”

　　“行吧，”沈眉又打了个哈欠，“我正好也累得要死，要去补充能量。”

　　她走出去，关上了门。

　　季随静静的看着化为原身的萧蓝烟，好半天，他忍不住弯了弯唇，

　　所谓的上古凶剑蓝烟剑，原来就长这个样子？

　　很漂亮，一点儿也不凶。

　　季随萌发了想要伸手碰一碰的冲动，最后还是没动，他捏了捏手指，坐到了床头的椅子上，侧头看向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你怎么睡这儿了？”

　　季随睁开眼，侧过头去，“你醒了，”

　　萧蓝烟靠在床头看着他，“你终于愿意理我了。”

　　季随，“之前也没不理你。”

　　“不一样，”萧蓝烟一下子坐起来，“你之前对我爱搭不理的，看着恨不得躲着我远远的，我能看出来。”

　　“好，”季随叹了口气，“我以后不会对你爱答不理，也不会远远的躲着你，而且你救了我，我应该感谢你。”

　　萧蓝烟疑惑的眨眨眼，“我救了你？”

　　不是……季随自己破开的结界吗？

　　季随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勾唇露出个笑，“那我以后这么对你说话你觉得行吗？”

　　萧蓝烟的疑惑一下子就被他这个笑打散了，他呆呆的点头，“我觉得可以。”

　　季随嗤了一声，站起来道，“行了，没事儿就赶紧起来，你都躺了一天了，也该……”

　　“什么味道，”萧蓝烟嗅了嗅，“好香！”

　　季随，“……”

　　两人出了门，廉生他们果然正在吃饭，曾篱还在厨房忙活，胖子端着菜走出来，一眼看见两人，惊喜道，“队长，你们好了？”

　　“好了，”季随走到餐桌旁坐下，又拉开了旁边的椅子，示意萧蓝烟坐下。

　　萧蓝烟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他拿起筷子敲敲桌子，叫道，“我要吃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