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131志怪物论》叶浮心

13、心之所向

　　“哦？”季随挑眉，“那是谁定的规矩？”

　　“规矩说这当鬼差的讲究个功德和心境，”谢必安也冲他挑了下眉，“所以大人您猜猜，这规矩该是谁定的？”

　　季随抿了抿唇，心道，这手伸的还挺长。

　　他催促道，“你翻这么半天了找着没啊？”

　　“找到了，”谢必安手指一点，皱眉道，“这日子是今天啊，算算时刻，还有差不多人间一个时辰了。”

　　季随闻言转身便走，却又猛的顿住，回头走到桌子边上，拉开椅子坐了下去，脸色微沉。

　　谢必安疑惑的摊手，“大人您这是又闹哪儿一出啊？”

　　“等个信儿，”季随道，“我今天就赌一把，倒要看看是个什么说法。”

　　谢必安听不懂他说话，摇摇头往他旁边儿一坐，翘起二郎腿道，“蓝烟大人呢，怎么没跟着你？”

　　“我跟他非亲非故，”季随侧过头看他，“他为什么要跟着我？”

　　谢必安眨眨眼，“你们又吵架了？”

　　季随，“……”

　　他转过头来，语气冷冷的道，“我跟他没什么好吵的？”

　　“好吧，”谢必安嘴上说了一句，心里却暗忖道，你俩之前可是天天吵啊，吵的那叫一个欢实。

　　季随坐着无聊，瞥到旁边放着的生死簿，心思微转，伸手拿了起来翻了翻。

　　谢必安嘴贱道，“蓝烟大人的命数也不在这儿上面。”

　　季随面上没什么波澜，翻过一页，云淡风轻的问道，“那像他这样的大妖怪，会有命数散尽的一天吗？”

　　“有，”谢必安笑了一声，“不过大妖怪是什么？爱称吗？”他咳嗽了一声，正色道，“蓝烟大人是剑灵，一般灵体的命数，若非本体损坏，是不会命数散尽的，当然了，如果蓝烟自己想死的话，他有一万种方法断了自己的命数。”

　　季随凑过去，“那要是旁人想让他死呢？有什么办法？”

　　“恐怕是没有，”谢必安眨了下眼，“大人，您跟蓝烟大人才重聚了没几天吧，怎么会那么恨他？你俩前世……”

　　“前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季随打断他，“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人应该活在当下。”

　　“啧啧啧，”谢必安摇摇头，“大人您入世太深了，以后怕是得要洗洗脑才能回迎魂殿了。”

　　季随没理他，迎魂殿是什么地方他也不想知道，想也是肯定又跟他前世有关。

　　谢必安的房间安静的吓人，季随抱着生死簿看的有些犯困，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谢必安！”

　　支着胳膊睡觉的谢必安被吓的差点儿从椅子上滚下来，抬眼看去，愣道，“蓝烟大人？”

　　“好你个谢必安！”萧蓝烟抓起身前一个挡着他道的小鬼扔开，一脚踏进来，“爷爷告诉你了不许抓季随，你是不是当耳旁风了？！”

　　“冤枉啊，”谢必安叫道，“我哪儿敢抓他，是他自己要来的。”

　　萧蓝烟倏忽把头转向季随，“你莫不是昨天摔下来的吓坏脑子了？”

　　“这话该我问你，”季随把生死簿放到一边，抬头看他，“你没事儿跑到这儿来干嘛？”

　　萧蓝烟没好气的道，“我还不是为了你，我找了你一上午，要不是想起你跟地府的人关系匪浅想着来碰碰运气，我就要上天找你去了！”

　　谢必安顿时觉得有些牙酸，自觉把头扭到一边儿去了。

　　“你找我做甚？”季随皱眉，“有事儿？”

　　“我……”萧蓝烟语结，憋了半天含糊不清的道，“黄长生说守灵必须要时时刻刻跟着主人。”

　　“不用，”季随抱起胳膊，“你去干你自己的事儿，不用老跟着我，我习惯自己一个人。”

　　萧蓝烟，“不是，你……”

　　他这话未说完，季随手边放着的生死簿忽然哗啦啦自动翻页，然后在某一页停下来，亮光一闪，一行金色的小字浮现在了半空中。

　　“姜奈，功德小成，遂其愿，入地府，”谢必安奇道，“她的名字从生死簿上除去了。”

　　季随盯着那行小字，忽然一伸手，将它们挥开了。

　　“你干什么！”萧蓝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这可是佛印，不能亵渎！”

　　“放开！”季随猛的甩开他的手，看着那浮起的小字道，“信徒季随，肯求佛祖解惑，我……”

　　那小字不待他说完，便飞快的转了起来，最后停下来，组成了一句新的梵文，“心之所向，心之所选。”

　　季随与那行字对视半天，最后他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句，“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谢必安，“……”

　　萧蓝烟，“……”

　　两人僵住半天，谢必安怔怔的道，“大，大人啊，其实您之前和佛祖他……关系，挺好的。”

　　萧蓝烟回过神来正双手合十求佛恕罪，闻言疑惑的道，“他俩之前什么关系？”

　　谢必安想了想，“属下和主人的关系，再往近了些说，应该是师徒关系。”

　　“师徒？”萧蓝烟看了眼一身戾气的季随，又想起他刚才那句语出惊人的大不敬的话，顿时甩了甩头，继续双手合十默念道，“阿弥陀佛，佛祖您老人家心胸宽广博爱众生，不要跟一个疯子一般见识，他昨个儿从楼下掉下来脑子摔坏了……”

　　季随面色沉沉，转身正要出门，迎面有人忽然笑呵呵的道，“稀客啊，季大人怎么这就要走啊？”

　　谢必安手脚利索的戴好帽子，恭敬的拱手道，“参见主人。”

　　“阎君，”季随也拱手行了一礼。

　　萧蓝烟也照着有模有样的拱了拱手。

　　“哈哈，两位大人不必多礼，”阎王爷捋了捋胡子，叹道，“这可真是，许久不见了啊。”

　　“阎君，”季随指了指他身后，“这是？”

　　阎王爷身后站着范无救和一位蒙面的黑衣女子，范无救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阎王爷侧了侧身子，“啊，这位是佛祖选的人，吩咐留在地府四层，青玉姑娘，这位是缚魂殿主使季随大人。”

　　青玉笑了一下，摘下面纱走到季随面前，恭敬的行了一礼，“参见大人。”

　　“难得青玉姑娘还记得我，”季随面色也缓和了下来，微微笑道，“青玉姑娘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青玉回头看了眼，范无救冲她笑笑，她有些害羞的转回头来，意有所指的道，“大人也终能得偿所愿的。”

　　“我吗，”季随抿抿唇，抬眸道，“我有一惑，不知青玉姑娘可否能给我解答？”

　　“大人请讲。”

　　“苦苦纠缠前世，一遍遍堕入六道轮回，宁愿冒着风险毁阳寿窥天机，也要保留前世的记忆，只是为了一个人，真的值得吗？”

　　“大人，”青玉温柔的笑了笑，“人活着应有追求，求得到是缘分，求不到也是缘分，该是你的东西，就是你的，心之所向，自然就是值得的。”

　　季随，“缘分就是我心之所向？”

　　青玉又笑了下，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便转身往范无救身边儿去了。

　　阎王爷有急事赶着去处理了，吩咐黑白无常给青玉安排事务，自己就一溜烟消失不见了，谢必安看了眼恨不得黏在一块儿的范无救和青玉，“啧”了一声转过头问季随，“大人你打算留在这儿吃顿饭吗？”

　　“吃什么吃，”萧蓝烟没好气的道，“你这儿有人吃的东西吗？季随咱们回去吧。”

　　季随在原地沉默半晌，抬腿出了房间，萧蓝烟连忙跟过去，“唉你能不能等等我。”

　　“说了不让你跟着我，”季随大踏步往外走，“别烦我！”

　　萧蓝烟，“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谢必安听着两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越传越远，摇摇头关上门，回过头来看向身后夫妻两人，“青玉姑娘，你是怎么达到佛祖要求的？”

　　“我也不知，”青玉摇摇头，“我头一世在奈何桥上不肯喝孟婆汤，阎君就把我叫去，告诉我如果我想永远同范郎在一起，就要弥补前世的一桩罪过，他可以保留我的记忆，一直到我成功为止，但是在这期间，我不能同范郎相认，不能同他说话。”

　　谢必安好奇道，“什么罪过？”

　　范无救叹了口气，“都是因为我，前世青玉身为大夫，一直布施药草，免号治病，救死扶伤从无愧于心，但是有一次她给一个孩子治病时，药草只剩一份，恰好当时我也患了这种病，她因为私心便把药草先给我，结果那孩子因为救治不及，所以撒手人寰了。”

　　青玉道，“所以佛祖给我的机会便是得到这孩子的原谅，只有赎了这桩罪，我才能积成功德，从此免受六道轮回之苦，永远留在地府，同范郎在一起。”

　　谢必安笑了笑，“这么看来那孩子是原谅你了。”

　　“我也没想到，”青玉道，“其实我最后并没救成他的性命，只是遂了他的心愿，救了他的母亲而已，我还以为我又失败了。”

　　“人之所求，很多都是大于性命的，”谢必安拍拍袖子，装模作样的拱手道，“恭喜哥哥嫂嫂契阔相逢啊！”

　　范无救拍了他一巴掌，“值你的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