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131志怪物论》叶浮心

11、你以前是不是喜欢我？

　　“因为前四个是善牌，”季随侧头看他，“在从前中医的抽斗里，留给四种人，一是病危之人，二是年老之人，三是有孕之妇，四是襁褓幼儿。”

　　“这么讲究？”萧蓝烟放下那木牌，抬步走过来，“那这位大夫抽斗里也有四个善牌了？”

　　姜奈摇摇头，笑道，“并没有，”她把目光转向季随，目光带了些探究，“一敬鬼门前回头，二尊耄耋力不及，三喜生命哇哇落地，四爱弱冠昨日己，抽斗里有无善牌不重要，心中有便是了，看来客人您对中医还有了解？”

　　“皮毛而已，”季随微微勾唇，“只是听说中医善通人的心神脉络，我有心结难解，所以一直想寻个方子，看看是否真的有用。”

　　姜奈拿软布擦拭指尖，拎起旁边的砂壶倒水，垂着眸道，“心病还需心药医，心药还需亲自寻，客人若是寻到了，解病只是时间问题，若是未寻到，也是时间问题。”

　　她将杯子递给季随，“这便不是中医能办到的了。”

　　季随沉默了片刻，接过杯子喝了口，赞道，“茶不错。”

　　“五愿疾病随药去，六守空铺祈太平，”姜奈放下茶壶，看向门外，“唯有相思不可医。”

　　她的目光悠长深远，仿佛在透过这熙熙攘攘路遥马急的现世，看向更远的地方。

　　许阳从网吧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是被饿的不行了才选择回家的，可是不知是饿过头了还是怎么的，捂着肚子一路顶着月光回到家门口时，已经一点儿也不觉得饿了。

　　他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想着要不还是别进去了直接回网吧，然而又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伸手打开了门。

　　客厅里还亮着灯，许母正陪着他三岁的弟弟在地毯上玩拼图，听到开门声她回头去看，看到许阳站在那儿，有些诧异，又立马转回头去，“怎么这么晚又回来了？”

　　“回来……”许阳吞了吞喉咙，“拿点儿东西。”

　　许母没再说话，低头把弟弟抱进怀里，柔声的指着拼好的图给他看，“童童看看这是什么动物呀？”

　　许阳收回目光，转头抬脚往楼上走，

　　“大……大象，”

　　“是哦，是大象，我儿子真聪明。”

　　许阳冷嗤一声，拐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待他装模作样的拿了几件衣服，下了楼正头也不抬的要往外走时，他那三岁的弟弟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许阳下意识的回了头，然后便看见许母侧歪在了地上，弟弟在她怀里难受的扭开来扭去，挣扎着要起来，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许阳愣了半晌，在弟弟越来越响的哭声中反应过来，一把扔了手里的衣服跑过去，将弟弟抱起来放到一边儿，然后伸手推了推许母，“妈？妈！”

　　他六神无主的往四周看了看，抓起许母放在沙发上的手机，颤抖着手拨通了急救电话。

　　医院的检查结果是肠癌晚期，许阳浑浑噩噩的去走廊里给爸爸打电话，打完电话往病房走，还未进去，忽然听到许母的声音传出来，“肠癌吗？医生，肠癌会遗传吗？”

　　许阳脚步猛的顿住，他抬起头，从门上的透明玻璃里看到许母她正两手抓着医生的胳膊，仰头焦急又仓惶的道，“我的家族有遗传病史，大夫求求你，快帮我的两个儿子检查一下，快给他们检查……”

　　后面的话许阳已经听不清了，他睁着眼怔怔的看着病床上的母亲，眼泪忽然毫无征兆的簌簌落了下来。

　　回131的路上，萧蓝烟跟在季随后面喋喋不休，“你与那黑无常的发妻说什么呢？什么心病还需心药医？你有心病吗？”

　　“算是吧，”季随揣着口袋往前走，“也不能说是病，死不了人。”

　　“你又不只这一种病，”萧蓝烟几步走到他旁边，“那大夫不还说你什么心肺胃哪哪都不好啊，你别不当一回事儿啊，哎呀我说你怎么跟个病秧子一样啊，你们凡人跟我们不能比，肉体凡胎得了病是会死人的……”

　　“放心，”季随打断他，侧头抬眼看他，“即使得再多的病我也死不了。”

　　萧蓝烟，“你不会是脑子里也得了病吧？”

　　“你不信？”季随笑着问了一句，不待萧蓝烟回答，他忽然抬脚顺着路边儿的一处荒废的两层小楼上了楼梯，然后走上了天台。

　　萧蓝烟跟在他后边儿上来，往四周看了眼，疑惑的道“你来这儿干嘛？”

　　“吹吹风，看看月亮，”季随往前走了两步，在天台边缘站定，夜风袭袭的吹过来，顺着衣角钻进他宽大的外套里，季随额前的碎发被吹起，他微微闭上了眼，声音很轻的道，“活着太痛苦了。”

　　萧蓝烟莫名的心提了起来，他一边儿慢慢的靠过去，一边儿道，“怎么这么说呢？人的一生何其短暂……”

　　“我的人生不短暂，”季随没有转头，背对着他道，“我已经活了很长时间了。”

　　“啊，”萧蓝烟又往前挪了两步，“那不是很好吗？凡人同佛祖祈祷，都是希望能长命百岁，这不是你们人梦寐以求的吗？”

　　“人活着总该有个理由，”季随睁开了眼，“可我没有。”

　　话音未落，他忽然猛的往前倒了下去，霎时消失在了萧蓝烟眼前。

　　萧蓝烟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他愣了半秒，半秒后还未等他的大脑恢复运作，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扑过去，
　　在眨眼间的极速坠落中抓住季随的手，猛的将人抱了个满怀。

　　两人安全落地，季随被人死死抱在怀里，他趴在萧蓝烟肩头，沉默了好半天，伸手轻轻推了一下，“你……”

　　萧蓝烟忽然猛的推开了他，指着他吼道，“季随你是不是疯了？！看清那是什么地方了吗就往下跳？！真以为自己有九条命吗？！啊？！”

　　季随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开口道，“萧蓝烟，你之前是不是喜欢我？”

　　萧蓝烟一怔，“什么？”

　　季随，“那你杀了我行不行？”

　　萧蓝烟胸中有万种情绪翻涌，他吞了下喉咙，怒声道，“说什么鬼话？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我更不可能杀……”

　　“不喜欢我？”季随往前一步，墨色的眸子泛着些温柔的光，给人一种仿佛他这个人也很温柔的错觉，

　　他没什么情绪的问，“那你哭什么？”

　　一滴冰凉的泪水顺着萧蓝烟的下巴滑下，“啪”的一声打在了他锁骨上，萧蓝烟怔怔的伸手摸了摸脸，忽然如同魔障了一样后退几步，而后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跑了？

　　季随看着眼前的空地，沉默了半晌，忽然嗤笑了一声，然后拉上外套拉链，转头悠悠地往前走了。

　　回到131的时候胖子和曾篱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胖子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看到季随进来他赶忙站起来，揉了揉眼道，“队长你回来了。”

　　“嗯，”季随往四周看了眼，“萧蓝烟呢？”

　　“应该在卧室，”曾篱嚼着薯片道，“我看见他进去了。”

　　胖子诧异，“那家伙回来了？我怎么没看见？”

　　“嗯，”曾篱“咔嚓”咬碎一片薯片，“他跟风一样卷进来，然后一头扎进卧室里去了，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胖子看了季随一眼，试探的道，“队长，可是白天的任务完成的不顺？”

　　“没有，不用理他，”季随往不远处的卧室看了一眼，“时候不早了，我去睡觉了，你们也早睡。”

　　“嗯嗯，”曾篱咬着薯片转回头去，“看完这个电影就睡。”

　　胖子道，“队长晚安。”

　　季随回到自己房间，脱衣服洗澡
　　，洗漱完躺倒在床上，闭上眼没一会儿，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了一声压抑的低吼声。

　　他侧头看了眼墙，又转回来，继续闭上了眼睛。

　　隔壁又传来了闷闷的“咚咚”的声音，似乎有人在砸墙，也可能是在用头撞墙，接着又传来痛苦的低吼，最后“砰”的一声，重物落地。

　　季随睁开了眼睛，他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终于从床上起来，打开门走出去，来到隔壁门前抬手敲了敲，“萧蓝烟？”

　　门里清晰的传来了响动，听起来像是有人抱着头在地上来回翻滚。

　　季随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猛的抬脚踹过去，一脚踹开了门。

　　门打开，萧蓝烟果然正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抓着头发，压抑的呻吟着，看起来很痛苦。

　　“萧蓝烟，”季随道蹲下来去检查他的状况，“你怎么……”

　　话音未落一个天旋地转，季随被猛的摁在了地上，后脑勺砸在地上，疼的他闭了下眼睛，再恼怒的睁开时，对上了一双泛着戾气的红瞳。

　　萧蓝烟死死的盯着他，呼吸粗重，“你是谁？”

　　季随被他压的难受，蹙着眉道，“我是季随。”

　　“季随？”萧蓝烟红的要烧起来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猛的伸手掐住了季随的脖子，“季随也是你能喊的，你把季随弄哪儿去了？！快说！”

　　季随又无语又难受，抓住他的手往下扯，艰难的道，“你……发什么疯！”

　　“季随在哪儿？”萧蓝烟眼睛越来越红，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他在哪儿？！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呃……”季随闭着眼，猛的抬腿顶开他，然后当胸一脚把萧蓝烟踹开了。

　　“咳咳咳……”他捂着脖子坐起来，“萧蓝烟，你是想活活掐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