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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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梦魇和梁继巡所赐，风茫这一觉不足两个时辰，所以出现在会客堂时哈欠连天，踱步倚靠在靠门的立柱上眯上了眼，随后被梁老爹拍在背上一掌惊醒。
“小风！怎么搞得这幅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昨夜偷鸡摸狗了！端正站好！”
风茫咂咂嘴，心想着我汪莽风若不是有卧薪尝胆的精神，恐怕早就不忍你梁槐了。但是表现出来却是另一副面孔，抱住对方手肘轻晃，奶声奶气撒娇道，“老爹～昨晚做噩梦，没睡好嘛！待我喝杯茶！一定会精神抖擞的！”
梁槐摇摇头，一脸拿他没辙，“好好好！”随后使唤堂内侍候的丫头玉桂看茶。
这玉桂却不是独自回来的，继巡跟在她后面端着盘糕点走进了堂中。
“父亲，前几日听你说风弟弟喜好姑苏的红枣拉糕，厨房的茯苓丫头在浔阳城寻得了食谱。您尝尝如何？”继巡献宝似的呈给梁槐，眼睛滴溜溜转向了他的风弟弟，“风弟弟……你也来尝尝，是不是家乡味道？”
梁槐捏起一块，吃进去时不住点头，“不错。小风，正好和你要的茶一并填填肚子。”
这拉糕颜色纯净，泛着枣香，小巧的菱形中央还点了个红点，颇为精致。入口软糯，还能尝到切得碎碎的枣肉，甚是甜美。
风茫边吃着边想，可惜我不是姑苏人，当年诓梁槐的话竟被梁继巡听进去了。
“这茯苓丫头当真不是姑苏人？我上回吃这拉糕才刚有这么高吧，”比划着腰际的位置，“味道一模一样，软糯可口，香甜至极！”
一年多过去了，风茫这谎话张口就来，脸一丝不红，像是老早就编造好了自己另一个人生经历。
移茶换盏之间，风茫扫荡般在继巡注视下吃完了剩下的几块拉糕。最后忍着嗝使唤玉桂把茶和空盘收走。
继巡发觉风茫无声地耸动着，料到是他吃得太快以致腹中进了气，趁老爹不注意轻轻拍了拍风茫，风茫一脸茫然看向他，“怎么了？”
“你不是要打嗝吗？是你吃急了，拍拍就好了。”梁继巡回应他，手上动作没停。
“没关系！不用你……”只可惜，这句狂语被自己接下来发出的一声长嗝打断，梁老爹的目光果然即刻转过来。
被梁槐凶狠的目光一瞪，风茫这嗝便立刻好了。
梁继巡收回右手，嘴角上扬了一瞬。
“栖英君，晋家家主求见。”随着话音一同进来的是位年纪略小梁槐的中年男子，双手置于背后，颇有肆意。
“许久未见栖英君，近日可好？”晋潮落座。
“一切如故。这日子自然比从前好过。”梁槐手一挥，“桂儿，看茶。”
桂儿应声下去备茶。
梁继巡只管在此时静静坐在边上，听两位长辈叙旧，向来不会插话。
风茫自然不在意这些礼仪，他眼里飞向晋老头子的刀快冲出来了。
没聊半会儿，这话题扯到了汪家，风茫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整个人端端坐在椅子前端，专注听着。
晋潮说着，“那汪莽天死后我去追查那些老部下，死的死伤的伤，绝大多数不为所惧，不过还剩了那么一两个，其中当年出外寻材料的陆擎还活着，可惜下落不明，我还在追查着。梁兄，你看，若是寻得了，该如何是好？”
梁槐听到陆擎这个名字回忆了半天，“陆擎？是那个洛阳人？”
“没错。早年间师从洛阳丹青散人，医术一般，但心气奇高，后来离开了洛阳，跟汪莽天回了明州。”
风茫这厢听到丹青散人突然激动了起来，“是那个白氏家主白鹭吗？”他自己倒是和那白家主有些交情，她当年还帮了自己。
晋潮被打断，心有不悦，“怎的？你小子有什么想说的？陆擎你认识？”
风茫不甘示弱，“自然不认识，但是丹青散人的名讳我还是听过的，她可是中原医术最强的洛阳白家家主。据说白家现如今只收独身女性弟子，不许婚嫁生育，否则逐出师门。”
“你小子倒也还挺了解白家。但据我所知，这丹青散人为人高冷傲慢，行踪不定，一年中仅有三个月在洛阳，其他时间都在各地游历。”
梁槐点头，“这也正常，修行医术多需研究草药，中原平地自然无法孕育滋养许多草药。我曾在两浙郊野碰见过她，颇有世外高人的气度。不过我当年和她有些交流，人很是随和。”
“哦？梁兄和这白家主有些交情？”
“交情算不上。我游历途中在寻一味难寻的药，恰巧讨教了些许，并没有世人口中那么傲慢，温柔的很。”
风茫干咳两声，提醒梁老爹注意言辞，梁槐收起脸上不知不觉溢出来的笑意，正了正身子。
“你刚说这陆擎，若哪天寻得，你就自己看着办。众家自然没有异议。”
风茫捉摸不透这句没有异议，为何这晋老头子能在众家立足？当年他跟兄长的交情也和跟梁槐差不离，甚至更好些，至少态度没有这般傲慢。莫非这晋潮……
没能搞到实际线索或者证据的风茫开始疲惫，身形瘫下来，旁边的梁继巡在沉默中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变化。
晋潮笑了，“先看小弟我能否抓住这陆擎吧。这人诡谲的很，自从汪莽天死后就四处游荡，他可能在找汪莽风，也不知找到了没。线人曾说在北边见到过他，但跟着跟着就丢了。也不知是不是又回了洛阳。”
“肯定不会的，他回到洛阳定会被白家的人逐出。当年死皮赖脸要白鹭收留他，结果看上了女弟子，还图谋不轨。要不是他，丹青散人怎会在三年前定下只收女弟子的规矩？”风茫破口而出，没意识到自己这话驳了晋老头子，还相当不留情面。
可事实就是这样。陆擎从进汪家时风茫就对他厌恶得紧，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觉得奇怪。若是那天再见到陆擎，真恨不得千刀万剐匡扶正义。
“又是你小子！你怎么话这么多！每次都是你跟我对着干！”晋潮急了，“你看梁继巡，仪态端正，举止合仪，从未插过话驳过长辈。就你小子！你个混小子！”
梁继巡幽幽开口打断了这晋老头子，“昭广君谬赞了。风弟弟是一时情急，素来与白家交好故而驳了您，还请谅解。他本意不是针对您。”这样子怕也是看不惯他的作为很久了。
风茫在边上跟着梁继巡的话点头，门牙咬着下唇忍着没笑出来。
“多少次了？你就说多少次了？你不要以为你继巡哥哥帮你说话你就肆无忌惮了！要不是梁兄爱护你，你有机会进梁家吗？！”晋潮站起身，意欲离开。
梁槐见他这架势也急了，“贤弟何出此言，风茫这小子年纪还小，口无遮拦。你莫要怪他。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向来想到什么说什么，我也拿他没辙。”
梁继巡接着说道，“父亲说的是，还请昭广君谅解。”
一听梁家两位都在维护自己，风茫瞬间觉得自己的翅膀都硬气了起来，快飞上天了，有些骄傲地看向梁老爹。目光满是看自家父亲的撒娇，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自然，又被梁槐一记眼刀戳中，只能低头向晋老头子道歉。
“昭广君，风茫口无遮拦，唐突了。今后定注意礼仪，不再打断您了。”
这话一出，梁家一老一小外加风茫这大半个梁家人，两口半齐齐盯着晋潮，等着对方的回应。
对方看这梁家从上到下都在维护这个领回家的外姓人，吃了瘪，只得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这梁家啊！我说不过你！不过，风茫你小子，真要收敛些。在这梁家一年了也没见你有所长进，真不知怎的愈发嚣张！梁兄啊，你一定要好好管教这小子，否则迟早闯下祸端。”
晋老头子出门都还在摇着头。
风茫腹诽，你这晋老头子，还说我。你那晋老五也不见得好到什么程度，当年可是我亲自带出来的混小子。还是先管管好自家的事再来招惹别人吧！
被梁老爹威逼抄了十遍家训，梁继巡在一旁边看书边监督。
离开会客堂已经过了中午，风茫饿得肚子咕咕响，看着继巡一副不需要吃饭的仙人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梁继巡！你慢点走！你这是什么身子啊，不需要进食的吗？我快饿死了！你风弟弟快饿死了！早上那几块拉糕根本不够我填肚子的！”
梁继巡停下脚步，等风茫跟上来，“你想吃什么？家中厨房丫鬟中午过后出去采购晚间要用的食材去了，恐怕只有些简单食材。”
“那就下碗面吧。或者团子也可以……”想着反正团子这种东西我们明州和姑苏是一样的，不会被看出端倪。
梁继巡一向有求必应，“好，我去厨房看看食材。团子……我不会做，给你煮面吃吧。你……过半个时辰来厨房找我。”
风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这才意识到，丫鬟出去采购，当然就没人下厨了，所以……我是要吃到梁继巡亲手煮的面了？
心里有点暖意上来，随后便被叽里咕噜的声音压了下去，风茫咽了咽口水，回了自己的小猪窝补觉。
今天见到了这晋老头子，他到底是怎么获得众家认可的？难道跟当年哥哥的死有关系？还是我当年游历时发生过什么？
伴着几个疑问，风茫陷入昏睡。
似乎是在梦中又回味了这几年的场景，车辙般沿着脑中的痕迹重走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入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