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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人如玉剑如虹 ...

  •   欲上姑苏望虎丘,小邦宁有此风流。
      山川形势今三辅,人物英雄古列侯。
      华屋鳞鳞冠盖里,画桥曲曲管弦楼。
      金陵蜀郡俱疏远,除却皇都第一州。
      此诗所云便是地处神州东南的姑苏,古往今来的人间仙境。每年三月正是梅雨未至、芳菲齐会之时,游人白日邀樱桃海棠,夜里又航船于太湖边。
      一日黄昏时分,震泽烟波浩渺,岸间画舫若往常一般纷纷明灯举烛,是以百里星火,照得水天如昼;更有仙乐簇簇,琴筝谐鸣,鹦鹉百灵皆愧其音。万舟之中,又一大船分外惹眼,漆画鲜艳,灯火辉煌,那船上的谈笑即使隔了百步也可听见。夜间太湖亦兴风浪,若宿水上,澜声摄人,所以诸舫大概都不去水深处。可那壮丽大舟,盖逞其雄伟,竟然独自航向了湖心,不过眨眼功夫,周遭便没了他物。
      岸边一处酒馆的游者对其议论纷纷,更胡乱猜测着大船之主,最终还是一名路过的车夫解了众生疑惑——原来他是当地有名的林员外家的下人,今日他家老爷特邀北来的贵客游湖。
      路人更疑惑了,那林员外在姑苏是无人不知的大人物,经营百家商铺,更霸得药材生意,与官府江湖都有来往,便是当地官员也要对其礼遇三分。能得其如此大手笔接待的贵客又是怎样的来历?
      车夫哈哈一笑,神秘兮兮地朝店内众人招手,要人请他一盅美酒才肯答疑。店中手头宽裕者便舍了几十钱,换他嘴里的话来。
      ——今夜员外有三方贵客,一曰弘农宗,一曰琅琊宫,还有一位小公子被老爷称作刘少侠。前二者皆率众而来,独有最后这名刘少侠,单枪匹马。
      他的说辞令酒肆啧啧声起,众人不由得远眺那已成湖中星点的大船。
      船上恰丝弦喧嚷,衣香鬓影,那场面比白日开在城里的春花更繁丽,饶是岸边看惯风流胜景的人,也无法想象这艘能承载几百人的大船里的浮华阔绰。不过这巨舟之上的宾客也只十几人,除了林员外,都是北来的江湖人了。其中最扎眼的还是那坐在末席的少年,他刚过弱冠的模样,方额广颐,宽肩窄腰,生得一副龙虎之相;虽然鹤氅在身,足踏锦靴,却不掩精神。席中佳丽劝酒、友宾侃侃,他虽笑意相应,却始终没有被一室的金粉胭脂给迷倒,看得心怀鬼胎者分外焦躁。
      忽然,林员外拍手,乐舞俱歇,场内众人纷纷朝向了那刘姓少侠。
      “好侄儿,我们毕竟是世交,也就打开窗子说亮话了:这苏杭的生意帐并不复杂。”弘农宗一德高望重者温柔地捋了捋胡须,他慈爱的目光却不能使少侠松懈半分,“今昼你寸步不让,定是自忖失了气势,会被长辈责骂。不如先按我们说的定下,回去时携我书信,必然出不了差错。”
      那少年微微一笑,声音却分外铿锵。“世叔说哪里话,孰轻孰重,侄儿我还是懂得。”
      先沉不住气的却是琅琊宫的人,只见一个中年人忽的拍案,桌上的琉璃瓷器尽数破碎。“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振臂一挥,座中白袍人都亮出了随身的武器。
      见同盟亮剑,那名气质平和的长老不由得叹了口气,身后几人也都戾气必现。
      少年端坐席中,神色不改,淡淡道:“这么快就忍不住了?”他话音刚落,一支袖箭便射向眉心,刘氏向左一晃,避过这支涂毒的利器。可下一秒,两个弘农宗人就已蹿至他身后,都使出当家的拳法,一个攻心肺,一个擒腰椎。少年平地空翻,在二人的脸上各自赏下脚印,一招便将他们踢出舱去。在他解决这两个偷袭者后,琅琊宫的袖箭又被放出,他只能快步躲闪,身后地毯被射了一列暗器。
      他跳到梁上,俯身观望一众敌手。弘农宗以拳法名天下,故不屑于利器;琅琊宫好各式暗器,刚才袖箭不过开胃小菜。少年叹了叹,不由感慨为何自己会摊上这件麻烦事。
      一眨眼的功夫,他便从空中跃下,不是躲向人稀处,而是直扑那个手执袖箭的琅琊宫人。那人大概也多年浸淫于暗器,故身形武力不比少年,直被按倒在地。
      “借你武器一用。”
      他随口说着,便夺了箭筒来,随地一滚后,连发的暗器便已稳稳地戴在臂上。琅琊宫众人未料到这后生能凶猛如此,待他们记得使出自家本事时,均已被少年用他们自己的武器捅穿了身体,当场毙命。弘农宗见形势比预计险恶,除长者以外,皆结成肉阵,准备联手对付这后生。
      刘姓少年终于收起他嬉皮笑脸的态度,看来他也清楚这阵法的厉害,再将空了的箭筒丢开,随手在那地尸体里摸出一组稀奇古怪的东西。瞥一眼那不知名讳的武器。他苦笑地放弃就地取材的打算,也准备用自家招式解围。可弘农传承千年的招式怎是他能随便拆解的,长者已从盟友的血泪中吸取教训,不给他凭莽劲就能破局的可能,十几招下来,龙争虎斗,仅做僵局。
      正在刘姓少侠与那弘农宗人纠缠之时,一名方才在筵席上跳舞的女子忽然从舱内角落里悄悄潜出,她拔出头上的金簪,随手一扔,电光火石之间便飞向少年的后颈。而那后生正忙着化解拳法,似乎危在旦夕。
      忽然,一点红影从船舱外快速飞来,正巧打偏了那支金簪。
      后生恰趁此良机向后一跃,退到门口。舱内鏖战也就被迫暂停。众人看那从外面飞入的红影,原来是一颗糖浸的蜜枣。
      屋内正诧异时,门外一个清和的男子嗓音缓缓评价着:“弘农、琅琊未免堕落了,不过一桩生意,就想搞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这一套。”
      无人料到,反驳他的竟是那偷袭的女子,只见她红唇一挑,又从腰间拆下约莫七寸的软剑来。“他温县司马不就搞这个起家的吗?怎么他们做得,我们就用不了?”
      舱外人轻声一叹,又说:“我对你们的矛盾不感兴趣,仅仅只是不愿见故人之子被害。”
      “假清高,”那女人骂道,一双明目又转向了正在旁边歇息的少侠,“世人从不做无利可图之事。待我宰了这小子,为宫中子弟报仇,便知你真实目的。”
      她恃剑而舞,如灵蛇般虚晃到后生面前,刘少侠心道不妙,一招便知自己不是女子对手。说时迟那时快,雪白的身影风刮般来到他面前,只听金属轻鸣,女子惊呼起来:“我的剑!”
      少侠只见到个高挑的影子立在自己前头,身上竟还披着毫无杂色的白狐裘,头戴雷巾,隐约可见下面的琥珀冠。手里一把长剑,上有鳞光。他听那些弘农宗的弟子们忽抽起气来,想必并不只因为这陌生人一招就折了琅琊宫的软剑。
      “我不喜欢重复说过的话。”他轻声叹息,又转身来查看刘氏的安危,这被他所救的后生才知为何那些人会如此惊讶:来人容貌清隽,邈若秦淮江月;体型瘦削,质比姑苏烟柳。如此秀美清和的人物,竟能一招胜过那刺客,实在令人惊叹。可少侠见了他,却觉得万分亲切,好似何处见过。“现在,你和我走。”
      还未等他有所准备,便被自己的恩人提着后颈、出了舱门,如轻烟般飘到了湖中的一艘乌篷船上。那瘦小兰舟上仅有一盏孤灯,一位老叟,看上去一个浪便可摧折,却偏偏稳若磐石。
      借着天光孤灯,少侠将其打量清楚,但恩人却对他的注视毫不在乎,伫立船头,欣赏景致。
      “谢恩公救在下一命。”他笑嘻嘻地抱拳道,“我叫刘弘,是雒阳刘镖头的族人。刚才您说与我家有故,请问您是哪位长辈呢?日后好上门拜访。”
      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高深莫测的表情莫名叫刘弘觉得熟悉。他又皱着眉想了想,忽然一愣,嘴巴近乎合不拢。“我想起来了,你是羊家表舅羊叔子!”咋呼声几乎惊动在太湖安眠的鱼,可少侠实在太惊讶了,怎么都想不到替他解围的人会是那个传说中的隐士。“刚才见到你的剑就该认出来的,用了天山的矿和西域的宝石,华光四放,号为‘龙鳞’。”
      羊叔子不禁莞尔。“刘家少主的表舅,我可不敢当。”
      年轻的侠士又哈哈一笑:“阿炎的表舅就是我表舅,要不我学琇琇叫你堂哥也行。”
      见刘弘也是个蹬鼻子上脸的有趣人物,那身披白裘的男人也拿他没办法了,小船在夜色之中逐渐驶回了湖岸,于灯红酒绿中停泊。
      “你年纪还那么轻,功夫也没学到位,江湖的事不该插手的。”羊叔子忽然开口,他宁静的侧脸直看得刘弘发呆,竟没能及时回答对方的警告。
      “可我已经二十二岁了,一天到头靠爹又算什么好汉!”他说出了藏在心底的真相,年轻人虽莽撞大气,可最深处还是敏感的。“我会闯出自己的天下,要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年长的男人又忍俊不禁,他朝刘弘点点头,便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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