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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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凌晨。
夜里飘了很大的雪，没什么风，只有厚厚的一层雪压在路面上，行人踩上去的时候嘎吱嘎吱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突出。
黎舒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的脚步声，她才刚掀了两个墓碑，刚到第三个墓面前，就听到了生人的动静。
她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惊讶地瞪大眼睛。
要说她一个鬼魂也就罢了，这大半夜的居然还有活人来墓地？
来干嘛？
尽孝？
这种反常的情况让黎舒直觉不妙，她身形一动就飘着半透明的身体钻进旁边墓碑里藏了起来，结果刚进去就跟骨灰盒上面的黑白照片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她默了片刻，舔了舔嘴唇，双手合十，“抱歉啊，挤挤。”
“……”
那边的人对话的声音隐隐传来，黎舒屏气凝神，竖着耳朵听。
“先生，就是这里。”
“嗯。”
听着是两道女声。
黎舒有点惊讶，这“先生”居然是个女人？
这是挺稀奇的，她便支着耳朵听得更仔细了些。
“就这里？”
只听那人问话时，尾音带着点疑惑，还有一丝不易查觉的嫌弃。
“…是的。”
“知道了，”那人说：“迟家这些个蠢货。”
她们的对话很平淡，尤其是那个“先生”，每次开口都给人一种很漫不经心的感觉。
黎舒却下意识从她的话中察觉到了一丝危险，这危机感来的莫名其妙，她皱着眉，看着旁边那张黑白照片，默念了一句“冒犯”，然后将自己塞进了那一方骨灰盒里。
“……”
随着逐渐清晰的脚步声，说话那两个人的身影也渐渐显露出来。月光将她们的影子照在雪面上，拉的细长。
北方隆冬的天气，即使无风也冷的刺骨，迟荀却是站在一片银装素裹里，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身形纤细却凹凸有致，远远一看背影也能知道这会是个人间尤物。
她神色自若，目光平静，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冷，这与身边另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像蝉蛹的一样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蝉蛹”一样的林扶摇面无表情地带着她家先生往某个方向又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开口说话：“先生，到了。”
迟荀眉梢一挑，往前走了两步，微低着头往下一看，先是一愣，似乎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事物，继而突然就笑了。
她的笑声很低，低到只有黎舒才能听到，就是那种将声音压抑在嗓子里的带着不可置信的轻笑。
就这么一笑，黎舒却不淡定了。
因为她此时此刻十分明确地感受到，一个大活人就站在她藏身的这个墓碑面前。在这一瞬间，黎舒的心思千回百转，恨不得在脑子里转出个九曲十八弯来。
这人谁？
要干什么？
半夜扫墓吗？
为什么站这？为什么笑？是发现她了吗？
……
如此种种，却在十几秒后被对方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尽数打破。
“出来吧。”
迟荀弯下身子，蹲下墓碑正前方不过咫尺的距离，垂眸看着灰色石碑上的照片，漆黑的眸子幽静深远，像是透过那张黑白照看到了更深处。
这一瞬间，哪怕黎舒是鬼，她仍然觉得自己被这三个字弄出了一身冷汗，那人是美的，但眼神却盯得她直发毛。
万籁俱寂，刚刚那短短的三个字似乎只是一种错觉，很快就消散在一片黑暗寂静之中。
迟荀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等着。
林扶摇面不改色地站在旁边，这场面她早就习惯了。
风水界人人皆知她家先生的脾气向来是阴晴不定。比如这会儿看着像是耐心十足，但说不定下一秒就要翻脸无情手撕小鬼了。
突然一阵冷风卷过，吹乱了迟荀夹在耳后的发丝，她微眯了下眼，伸手捋了一下，接着便低不可闻地叹了声。
林扶摇：就是现在，先生要翻脸了。
她跟了先生四年，类似的场景有很多次，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她简直熟的不能再熟——不过就是动动手指收拾一个没眼力见的小鬼罢了，芝麻大点的小事。
根本就不值——
林扶摇转眼就看到她家先生曲指敲了敲碑上的文字，低声说：“我看见你了，小鬼。”
——不值一提。
林扶摇将这句话重新打包好扔回到脑子，继续面无表情地听她家先生好声好气地跟鬼说话。
“出来，别躲在那里面打扰人家清静。”
“小东西，再不出来，我就动手了。”
“我数三声……”
“3、2……”
“1”字音未落，一缕黑雾便从石碑上挤了出来，下一秒便对迟荀发起了攻击。
迟荀目光一凛，反应迅速，在一瞬间直起身子，侧开脸躲过黑雾，然后回身，五指微拢，轻轻一抓就将那缕试图逃跑的黑雾控制在半空中。
“不像话。”
她轻声“啧”了一声，似乎耐心在这个时候才被耗尽，声线中多了丝冷意。
化作黑雾的黎舒瞬间便感觉自己被人关进了一个无形的水笼中，怎么也挣不脱，反而在气急败坏之下将自己扭成了一团，然后认命地偃息旗鼓。
显而易见，她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
黎舒凝成人形，飘在半空中，表情看上去像是气急了，但是她很忌惮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类，因为打不过。
“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扶摇这时候才看到黎舒的脸。
因为黎舒是灵体，所以她的全身都有些透明，但这仍然无法令人忽视她的相貌。
她很美，甚至美到可以用“曼妙”来形容，哪怕她此刻身上仅着一件单薄白色长裙。
此刻被拘着，黎舒压制着情绪，眼角自然泛红，左眼角下的那一颗泪痣竟然也是鲜红色的，将她整个人勾勒的十分魅惑，又楚楚可怜。
林扶摇收回视线，压下心底的惊讶，下意识扭头去看迟荀。
按常理，人间那些四处惹事生非的灵体，或面目可憎，或因种种情缘化作厉鬼，模糊了生前原本的样子，或一直保存着死亡那一刻的样子，迟钝又麻木。
这些林扶摇跟着迟荀很多年，也见过很多，但没有一个灵体会是黎舒这样生动鲜明。
“先生，她……”
“嗯？”
迟荀不轻不重地应了声，微垂着头，睫毛下掩，遮住眼底的一抹异色，“她怎么？”
林扶摇说：“好像有点奇怪。”
迟荀抬头看林扶摇，脸上的异常之态已然消失，“说说看，哪里奇怪。”
林扶摇冷静地说：“她看上去像个活人。”
迟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似乎是默认了林扶摇的说法，没再开口。
而黎舒，悬在半空中，看着两人在她眼前，旁若无“鬼”地一来一回的对话，气的脸的红了，她趁机运行着灵体上附着的鬼气，试图冲破禁锢逃离，却不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回，逼得她眼角通红。
迟荀察觉到异样，转头，不轻不重地冷嗤一声，似乎是觉得对方不自量力，“你刚才是在问，我想干什么？”
她指了指脚下，“这里是我家的墓地，听说这几天有‘东西‘掀了我家不少墓，你猜我来干什么？”
迟家本家大晚上慌慌张张的来人跟她又是哭又是闹的，说什么再不及时处理祖坟就要被挖了，她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凶灵，赶着凌晨就过来了，结果……就这？
这一番话下来，黎舒张张嘴，哑口无言，憋着没说话了。
很显然，眼前之人是来抓她的。
不过就挖了几天的坟而已，怎么今天就踢到铁板了呢？
黎舒有些懊恼，但此时此刻，眼前这个人厉害程度明显和这几天来抓她的那些“笨蛋呆子”都不一样，所以当务之急，她保命要紧。
于是黎舒一反先前之态，脸上一垮，眉眼往下一耷拉，咬着下唇，做出了一副极其无辜可怜的样子。
“对不起。”
“我错了。”
“我不该挖您家的坟也不该袭击您。”
“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一次好不好？”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游魂，以后我再也不敢了你就放过我吧呜呜……”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深刻的自我检讨和认错声明，黎舒边说边抹眼泪，满脸写着真挚和诚恳。
迟荀：“……”
林扶摇：“你……”
素来面无表情的林扶摇人都看傻眼了，她还从来没见过认怂速度如此之快的鬼。之前那些鬼哪个不是被打的奄奄一息快魂飞魄散了才肯开口跟先生求饶？
可眼前这个呢？打都还没打呢就先哭了一出梨花带雨来？
林扶摇险些惊掉了下巴，“先生，现在怎么办？”
迟荀手指抵着下颚，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反反复复地打量了黎舒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先带回去吧。”
带回去？！
林扶摇：不应该是就地处决吗？
黎舒：带回去我还有命活！？？
于是还没等林扶摇惊讶，黎舒先满脸抗拒地摇了摇头，“不行！”
说完，她又缓了缓声线，柔弱道：“您大人有大量，我也没害过人，您今天就放了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见对方双手合十，无辜地眨着双眼认怂，可怜的跟朵小白花似的，就好像几分钟前那个张牙舞爪气到瞪眼的人不是她一样，迟荀觉得有些好笑。
也就是面前这只鬼长得好看，不然换了以前任何一个敢对她做出这种举动，她绝对二话不说，当场灭了对方。
黎舒见迟荀没反应，以为是对方被自己感化，正在考虑要不要就此放过她，于是她心底以喜，表面则换上了更楚楚可怜的姿态。
“我真的知道错了，您放了我好不好嘛？”
说完这句话后，黎舒看见迟荀对她温柔一笑，当着她的面伸出食指，左右摆了两下。
“不好哦。”
迟荀笑眯眯的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