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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想不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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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在暮河城的颜召一行人,愣是稳住脾性,颜宗主日日斗鸡走狗,段干信带着两个师弟泡在茶楼里,时时打探消息。
从南边有个样貌姣好的算命先生,到江湖各家集结人手围困清源山,再到楚家主差点就跟秦姑娘同归于尽了,峰回路转又是陛下圣旨,赏赐秦姑娘,算是默认楚家主归属朝堂,又是朝廷要为秦家报仇,讨伐魔教。
这一出听得师兄弟三人是一愣一愣的,方流云还好些,他是笔下写出过大世面的人,杀父之仇能相视一笑,爱隔血海,茫茫难渡都能大事化小,倒是真正有血有肉的人,最是难以捉摸。
不过他也觉得这有点过分了,听师父讲了那些当年旧事,知情人拿了朝廷贿赂,必得为秦家报仇,可那财物是拿的人家风华山庄的,确实皇帝陛下准许的,上面人一句话。
“仇人是谁我告诉你们,就是魔教,该你们拿了好处办事儿的时候了。”
这不诓傻子呢!
“师兄,那些人不会真傻到做朝廷助力去攻打魔教吧!”
段干信幽幽看了眼方流云,轻轻一叹。
付青山忙接上话:“二师兄想的有理,只怕此举不单单是为了铲除魔教。”
“皇帝陛下想收归江湖势力,如今已经成功了大半,可魔教立世与大夏建国一样长,底蕴深厚,根基牢固,一旦铲除魔教,如今江湖的一大半势力都将收归朝廷,剩余的那些小门派多是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重要的是,陛下的心思已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若是这些小门派主动投靠魔教,和魔教联合起来应对朝堂的侵蚀,那时候围剿魔教的军队不单单是围剿魔教,而是要与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抗衡,不孝不仁不义的罪名还是轻的,怕是大夏铁骑吃不下,内乱起,祸国之本。”
“陛下只是要一个态度,拿楚家和秦姑娘做筏子,就算离了江湖,朝廷也是不会亏待你们的,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看着,不偏帮魔教,要是能到最后关头踩上一脚就更好了。”
方流云:“师弟啊!怎么听你说的这……这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付青山很无辜,他只是这几日恶补了江湖轶事,故而由此推断,到底他也还是个初入江湖的新人,说错了就说错了。
“小云儿啊!新入门的师弟都比你强,他说的对,尽管听起来难以置信,但不巧的是,我们就是你口中的‘傻子’。”
光风霁月的大师兄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是不知何时出现在桌边的颜召说的。
他也可算是明白了师妹为什么要收付青山为徒了,正气宗不求百年昌盛,只求不被世俗涅灭,信儿对内温润,对外手段雷霆,对上小云儿又是任性妄为,年轻是好事,但眼看着江湖就剩他们一家独大了,木秀于林可就太招摇了。
圆滑世故的人不少,世俗打磨出来的璞玉就如付青山一般,他通透还知分寸,正如试剑大会最后那日,即便知道不可能,也还是要挑战楚扬墨,知世故而世故的同时,依然不服。
也许在旁人看来就是像茅坑里的臭石头一样,不值一提的倔强,但你看谁记住他了,试剑大会上的大人物小人物们,若不是被正气宗收为入室弟子,谁能记得浮云镇的什么少年。
做自己想做之事,挑战世人眼中的平常,仍能不被人注意到,这就是他的本事。
对正气宗来说是好事,等江湖不乱了,他能肆无忌惮和师妹去游山玩水了。
“师伯,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他们留在暮河城就是知道了些早晚要知道的消息?
“那你还要做什么?跟秦姑娘一道和楚家杠上还是和江湖义士一起围困楚家?要不然就只能是听内侍宣读陛下旨意了。”
“没恩没仇的,干什么蹚这一趟浑水!”
付青山:“……您吃的馒头还是那位姑娘的……”
虽说放的有些坏了,但无可辩驳的还是人家的。
颜宗主心说,你说的有道理。
“可是你不觉得为了几个馒头我很亏吗?”
亏不亏是不知道,反正你也没有帮人家啊!
沉默到现在的段干信张了张嘴,还是沉默,他发现师父和小师弟好像很是合缘,凑到一起的时候旁的人都很难插上话,他将此归结为这两人其实根本上就是同一类人的缘故,也许……不过将来的事谁也不知道。
“那要不我们去拜访问候一下,什么参片雪莲的都带上,她不是重伤了?”
付青山出言提醒,“师伯,据我所知我们正气宗应该很穷的,拿不出雪莲人参。”
众所周知,正气宗是很穷的,颜宗主想了想忽而道:“那我们这么穷还能拿出这么贵的东西看望她,她肯定痛哭流涕,万分感动,值!”
行吧,您开心就好,颜宗主也不是爱拖泥带水,当即就扯着人去筹备人参去,将师侄拽出门之后才被提醒。
“师伯,您有钱吗?”
颜召:……?钱是什么东西?
“信儿呢?”
被留在原地神仙般的正气宗大师兄气定神闲喝了口茶水,偏头笑对方流云,师父和小师弟是挺精明的,还是像小云儿这样的好,人都活成那样也太累了些,不过他们没钱还是要回来找他的。
推推搡搡的两人回来的时候方流云正收拾好他的话本子灵感,探出身子伸了伸懒腰,大师兄才不紧不缓地道:“走吧。”
提着名贵药材的颜宗主身上还揣着巨款,很是难以置信,大徒弟偶尔大方一次还是让人心里发毛,强自镇定,我是他师父,他孝敬我是应该的!
样样都好的大徒弟会给他买买买,会跟着他去赌坊后把衣饰做抵押,唯独不会把巨款交给他,他不着调自己也知道,这么偶尔而一次的慷慨信任就容易让人多想。
颜宗主怀揣忐忑敲响了秦姑娘院落的门,看了看身后的三人,尤其是段干信,高深莫测的模样,好似他早已看透一切。
徒弟大了都挺厉害的,好在是跟自己亲的徒弟,犯不着防备,算计不到自己身上来。
前来开门的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说起来还有一起蹲墙角的交情,虽然中间隔着位姑娘,但他还是有印象的。
“你是……颜宗主!”
开门的人赫然一身布衣,眉目舒朗,像是青天雨幕冲刷后的世间,干净清明,放在此时此刻就显得有些另类了。
“听闻秦姑娘身受重伤,特地来探望一二。“
忽而想起来这还是秦姑娘有过共同爱好一起蹲过墙角的忘年交,谢见涯未曾犹豫就将人请了进去。
早知道秦姑娘秉性,华颜出去买药的时候顺带捎回来一本时下最兴的话本子,养伤之外,秦姑娘一直躺在床上也有些无聊,重伤的好处就是不管她怎么作,华颜和谢见涯都会忍着她。
“你说这个话本先生是怎么想的,怎么打从一年前的那本《月下琼花》大卖之后就都成了这样的情节了?”
“男女主人公矛盾冲突不可化解,杀父弑母之仇,灭族之恨,配角各种制造误会,下药下毒都会变成男女主感情升温的契机,虐来虐去的都还能放下仇恨,此生依偎到老,儿女满堂,这……这都什么呀!”
华颜姑娘静静看了看秦姑娘眼角的红痕,没说话。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一边骂人家话本里写的狗屁不通,一边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眼泪,她怎么不看看她自个儿有多惨了!
好巧不巧的是,这话正好被领着人进来的正气宗人等听到,三人齐齐朝向方流云,谢见涯摸不着头脑,却见那少年乐颠颠地笑着。
后又听屋里人说道:“这书我只消粗略看一下就知道写的是什么了,还不如多年前的那些逃婚千金私奔贵女来得好看!”
华颜忍不住暴躁回道:“那你哭什么!”
谢见涯敲门的手微顿,利落推开门,一时无语,秦姑娘眼泛泪光,眉眼还有未化开的愁绪。
书生他不知怎地就想起来那日看戏归来后做的那个缱绻又悲苦的梦,思绪飘过秦姑娘床前的青纱幔,越过凡尘俗世,梦中蹙眉颦笑的流离之人,像是要将他拽出这一副臭皮囊,转眼即逝,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讨人厌模样。
要不是心里清楚知道秦姑娘是什么样的人,若非前言,任谁见了都当这是个久病在床命不久矣,眼含秋波的千金贵女。
好在仅存的理智将他拉了回来,“有客人来看你。”
刚才做好的饭也没吃,现下放的有些凉了,且也不是吃饭的时间,谢见涯只好认命地端走了。
未等秦姑娘开口,缩在师父师兄后面的方流云率先出声,“姑娘看过胭脂公子写的话本子?”
眼见秦姑娘眼神猛地亮了,华颜皱眉,“胭脂公子”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开山鼻祖!”
“过奖了,过奖啊!”
身后的段干信恨不能把蠢小子拉回来,好在秦姑娘并非反讽之意,听到方流云的回答后反是惊喜惊讶之情居多。
“久仰大名,话本先生。”秦姑娘很是正经作揖,华颜嘴角微抽,任由二人聊得欢畅。
“看秦姑娘也是阅尽万千话本之人,您手上拿的这本我前日刚好读过,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您能帮忙解惑吗?”
秦姑娘疑惑,“哪里不对?都是这样写的啊!”
“嘿嘿,实不相瞒,自从我写过《月下琼花》之后再写的话本子大都无人问津,所以把市面上的大多话本子做了参考,就是……”方流云挠挠头又有些难以启齿,“就是总觉得他们写的不合理。”
这话委实有些自大了,话本先生都知道自己笔下的人物是杜撰的,做主做衬都是注定的,结局是什么也都是心中有数的,但秦姑娘忽然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要是这人生亦如戏,血海可有舟渡,天堑又可否能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