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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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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一夜星辰几曾顾,不过伤心经行处【他遇险境情愿找华皎舍近求远,也不愿告知与我】
洪宝儿被缚住,全身不能动弹,急得焦头烂额亦是不得善法脱身。
而反观另一边,陈蒨和欧阳予贺则是被锁在另一处,两人面色颇为不善,皆是沉颜不语。
俄顷,陈蒨无奈开口道,“本来不想掺和到这些事中,不想,还是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欧阳予贺侧过脸咬唇,他如何能想到酒肆就是幌子,那伙人就等着请君入瓮。
见欧阳予贺仍旧不言语,陈蒨勾唇,“不过,那伙山贼倒是看上你这姿色,想来—”
“住嘴!”欧阳予贺咬牙道,“不久便会有人寻来。”
陈蒨嗤笑,“你倒是显得一副‘无性命之忧’的姿态。”
说着,他耸了耸肩,挪了一下腿骨,靠着梁柱慢慢坐起,“既然闲来无事,倒是聊一聊也无妨。”
欧阳予贺苦笑,“有何可说的?”
虽然知道太多也是徒增烦恼,不过陈蒨还是问道,“却不知欧阳府此番这么大手笔的武器所图为何?”
欧阳予贺笑他,“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陈蒨勾了勾唇,“你不怕我是安成王那边的人?”
竟然还真就直言不讳。
“既是不得宠的王室子,又怎会投靠前途未明的王侯。”
陈蒨闻言叹气,年纪不大,欧阳予贺说话却是字字珠玑,看问题颇为通透,
“你又怎知安成王前路不明?”
“当今圣上已有几子,岂有把尊位举予外人?况且,”欧阳予贺转过头笑道,
“我看你也不似愚昧之人,纵使非今上的人,亦不可能是安成王的人。”
陈蒨笑了,“聪明人。”他由衷感慨身侧这个少年。
欧阳予贺忽的正色道,“逃出去那个侍从是侍奉我多年的家仆,此次危机,他会详禀家父。”
陈蒨晃了晃腿,眸光扫向欧阳予贺,“我此次正是奉了密诏,前来查安成王贪墨、蓄意谋反一事。”
欧阳予贺微怔,“你想脱我欧阳家下水?”
陈蒨点头,“欧阳将军当是忠厚之臣。”
欧阳予贺略一沉思,“你可认识韩子高韩大人?”
他如何不认识?“有过听闻。”陈蒨低眉。
“湘州有韩大人与华皎坐镇,你无须趟这趟浑水。”
“上属意我来此地,总不能空手而回吧。”
欧阳予贺也不打弯拐角,“家父已有良策。”
陈蒨总算体会到忠臣之心了,“欧阳将军真乃大忠。”
华瑥见华夅迎面而来,纵心有不悦亦是勉强挂上笑脸,“大哥。”
华夅闻见招呼,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元芝身体可是康泰了?”
“好多了。”华瑥垂目,“不知大哥前来别院可是有事?”
华夅本不想多言,但想到遍寻不得华皎,便道,“方才有人送来欧阳府的消息,父亲不在,可如何是好?”
华瑥心尖一紧,“欧阳府出什么事了?”
“山贼。或是反贼也未可知。”华夅眼神飘忽远处,有些敷衍地应答着。
既然父亲也不在别院,他实在不想同这个庶弟有过多牵扯。
如若是欧阳予贺遇到麻烦。
如若是他,“韩大人那边大哥可是遣人知会了?”
华夅瘪了瘪嘴,“我这便去。”正好可以借口离开。
见华夅匆匆而去,华瑥眸色凛然,高声唤道,“平叟!”
平叟闻声,便疾步上前,“爷?”
“传我指令,华府暗卫倾巢待命!”
“爷!老爷不在,您若私自动用,可会—”
“既然他将暗卫交由我暂时使用,是去救人又有何不可?”
“大爷那里还对此事颇有微词,”
“我的命令不管用耶?!”
平叟抿紧干瘪的嘴唇,“是!”
见平叟领命而去,华瑥忽又唤住,
“韩大人那边有了动静便告知我。”
“是!”平叟颔首。
韩子高望着华夅离去的背影冷笑,“他遇险境情愿找华皎舍近求远,也不愿告知与我?”
吴明彻苦笑,“陆相先前不是早就告知你圣上出宫一事。”
“若非薛竞充当眼线,他到了湘州我倒是不知。”
“想必华府也是知道了。”
韩子高侧首,讷然道,“既如此,便与那华元芝一道。”
吴明彻点头,“我当留守武州,顺便帮你留意赣州。”
韩子高叹气,“也只好如此。”
吴明彻见韩子高有些阴郁,便又道,“此番今上暗访,可是有机要之事?”
韩子高回眸一扫,吴明彻自知失言,便尴尬地垂目闭口,僭越了。
却不想韩子高略一沉吟,“安成王之事。”
吴明彻双目圆睁,“李铋大人可知此事?”
“不知。”韩子高勾唇,“李大人倒是忠直之士,不过,他若知晓自己的女婿这般,”
“大人早先便留意此事了?!”吴明彻顿悟。
“不错,我早先便有留意,厚积薄发。”
他怎会放过害他和韩彩袭沦落至此之人。
“大人是想交予圣上?”
“否也。”如果陈蒨会因此而贬庶陈顼,他便不会走到今日之境地。
“那大人是欲—”
“我自有主张,这边的事就劳烦吴大人多家照拂,子高不胜感激。”
吴明彻掀唇一笑,“大人言重,举手之劳而矣!”
韩子高的话让他如沐春风,心坎恰似微风拂过青岚。
“对了,”韩子高偏首道,“圣上或许会于赣州驻行,吴大人尚需好自安排一番。”
“自然自然。”吴明彻拱手离去。
见吴明彻离开,韩子高叹了叹气,扶额撑坐榻上,这些年,他还好吗?
自然有恨的,因为陈蒨,自己和韩彩袭受了多少委屈,然而,除去恨意,
便是满满的思念,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将心拆开两半,一半爱慕,一半恨浓。
终是割舍不下。
“来人!”闻见唤声,下人快步而入,
“大人?”
“你去华府看看,何以没有动静?”
“这?”
“直报我名讳,找华元芝便可。其他人可不予理会。”
“是!”下人领命而去,韩子高松了口气。
暮色紧逼的太守府,一时间显得如此静寂,
他的落寞,会似满天繁星,铺满整个穹顶,惟憾惟叹几人知?
不几时,韩子高的差使便到了华府别院。
“来者何人?”
“韩太守府上的。找您家二爷有事。”
应门略作沉思,便道,“候着,且待我请示过再说。”
“是。”
不过须臾,小厮便入了厅堂。
待听完事由,华瑥整理好一切,便对来人说,“且去回过你家大人,就说我华元芝万事俱备。”
“是。”小厮应过,却觉不妥,“大人不若直接去南门,毕竟这边更近些?”
华瑥略一思忖,“也好。你便告知韩大人,我这便在南门恭候。”
“是!”
陈顼回到王府见李淇正端坐榻上,左手持着经卷,微微闭目。
而陈叔宝则负手立于李淇侧旁,正朗声诵读着:“故君子在位可畏,施舍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止可观,
作事可法,德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临其下,谓之有威仪也。”
陈顼不由怔忪,如果那个女人是她,端坐于此的是韩彩袭,那他们所育之子定然是顽劣不堪。
韩彩袭自己本身就不是知礼节,明文章之辈,如何会教孩子这般?
思及此,他不由唇角一勾,阿采啊。
轻声走过去,陈顼不欲打断母子俩难得的宁静,却不想陈叔宝耳聪眼尖,转脸便望着陈顼,
“父亲!”陈叔宝扔下手中的临帖,飞奔似的朝陈顼跑来,一脸喜出望外。
李淇闻声,睁眼望着陈顼,温婉一笑,“爷。”
说着,她便起身,抚了抚礼。
陈顼回以淡笑,点了点头,便一把捞起陈叔宝,笑道,“你这皮猴!”
言毕,他佯怒,腾出左手不轻不重地在陈叔宝股上拍了几下。
陈叔宝咯咯地笑着,“父亲!父亲!”
李淇小步走过去,伸手作势要接过陈叔宝,陈顼摇了摇头,“诶,无妨无妨!”
“尔父这才返家,还未作稍息,你怎的这般皮劣?”
陈叔宝闻言,有些委屈,眼眶微红,双手却分毫不肯松地拽紧了陈顼的衣袖,
“孩儿想父亲了。”嘟囔着嘴,陈叔宝一脸幽怨。
陈顼一愣,是也,自己逾月未归,也难怪这小子,“阿睿且说说这些日子都干了些甚么?”
听陈顼话题一转,李淇笑道,“前些日子阿睿才看完孙子兵法,嚷着要看春秋三传。”
却见陈叔宝埋首在陈顼臂弯里,像蜘蛛攀附着蛛网一般,隙不透风。
陈顼浅笑,“你小子!”说着,陈顼放下陈叔宝,陈叔宝仍不肯松开,紧攥着陈顼袖口,跟着陈顼坐在榻上。
李淇笑他,“都八岁了,怎的还像襁褓稚儿!”
陈叔宝吐了吐舌,并不理会母亲的嘲笑。
陈顼便问道,“阿睿看了这左传可有感想?”
闻见父亲的问话,陈叔宝心头甜甜,他最喜便是陈顼问他功课,父亲的在意正是他亟亟所求。
“回父亲,通览左传,遥想当年周王室衰微,诸侯崛起,齐桓晋文争霸,楚庄王亦问鼎中原。
礼崩而乐坏,君君臣臣,相互掣肘,而同时又在外交场合吟诗作乐,说古论今,也足见古人风致。”
“哦?阿睿看到的便只是这样?”
“君君其道,则君临天下,威摄四海;臣臣其忠,则白首功名,节鸣九州。
僖公不知节制而败君道,佞臣不守臣规而逆臣纲,故此下场惨淡。”
陈顼嘴角微弯,心道这小子倒是睿智,随了自己。
“阿睿以为,何为君道,何为臣纲?”
“孩儿以为,君之道,当顺承天意,不逆民心,休养勤作,生生不息。为臣之道则应承顺君道,一心忠而不二臣。”
“若君无道呢?”
“替天行道。”语落陈叔宝脸色透着不符合年龄的凝重。
陈顼吸气,不由感慨,“好小子!将来你定然比为父更加前途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