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西西莉亚 短篇 仅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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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说，要有光。这就是卡尔顿家族存在的原因。”
这本会只是一个西西莉亚探亲的寻常下午。但如果考虑到这位相貌平常的夫人背后娘家的姓氏“卡尔顿”，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按规矩，所有卡尔顿家族出嫁的女子，都有保留自己姓氏的权利。但她们的后代却不被允许享有这个家族的名誉。因此，西西莉亚的堂姑母，威尔达卡尔顿，嫁作了她的母亲。
威尔达夫人面容姣好，甚至一度成为王思慕的对象。但在王与卡尔顿家族间，她选择了自己的家族。夫人性格并无突出之处，这与她能力出众的女儿西西莉亚相去甚远。
西西莉亚的丈夫康斯坦丁也出身世家，但有哪个世家能拥有比肩卡尔顿家族的荣耀呢。康斯坦丁是一个家族的族长，可是他却几乎依附于西西莉亚的家族，任凭她在卡尔顿家族主持大小事务，支撑一个嗣爵的十七岁青年难以主持的家。她的弟弟，艾德卡尔顿，与姐姐有一种有趣的关系。外界舆论纷纭，但没有人胆敢质疑卡尔顿家族的风气。威尔达夫人（虽不知她是否了解内幕）也一概置流言若罔闻。
无论卡尔顿家族有怎样的传说，甚至有人言艾德卡尔顿只钟情于西西莉亚夫人，甚至有人言艾德卡尔顿曾半夜敲响她的房门，从阳台薄如蝉翼的纱帘中隐约可辨西西莉亚完美的胴体。甚至有人言，只有卡尔顿家族半夜的玫瑰园仍有欢笑的声音，而康斯坦丁，人们只见他孤独徘徊于迟暮的后园，连声叹息。即使如此，艾德卡尔顿一族之长的身份仍旧吸引大量贵家女子，请求会面的信笺裹着香粉源源不断，而艾德卡尔顿以他风流成性的作风全不拒绝，而他那酷肖母亲的面庞使他每每一夜风流后仍为众多女子所记惦，但他绝无回首之意。众世家之子虽颇有怨言，但不敢对婚后妻子的表现有任何过激举动。
有人言，在那个月色清皎，后院玫瑰盛放，藤蔓缠满铁门投射嫩绿的暗影时，十六岁的艾德卡尔顿送别长他四岁的姐姐新婚离家时，嘚嘚蹄声和马车的烟尘里，是艾德对康斯坦丁挑衅又满足的微笑。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如此事件太过寻常。谁又知晓，艾德与西西莉亚身上，没有王的血脉呢？
威尔达夫人的地位与面容使她一直处于社交界的中心，而西西莉亚的才识智慧更让她得以在宫廷的最核心位置拥有一席之地。无论如何改朝换代，卡尔顿家族永远都与王保持极密切的联系。
王从来都把握十足的权力，但卡尔顿家族已成一方势力，双方总是保持一种微妙的融洽关系。
西西莉亚卡尔顿在家族亲民的基础上，对家族势力进行了扩张。她变相吞并了康斯坦丁家的领地，但较之于卡尔顿家族，那一点领地可谓小得可怜。西西莉亚无法攫夺更多的土地，被迫消停了一会儿。在一次与王的共餐时，西西莉亚直言不讳与艾德谈起家族扩张的事务，艾德尚有些战战兢兢，西西莉亚却毫不在意。“艾德，有什么不对的吗？”王微笑着抿嘴看她，西西莉亚立刻又侧过身去，“米娅，我怎么了么？”王耸耸肩，“锡西，你很不敬喔。”作为王的闺中密友，西西莉亚夫人从不把礼教约束放在心上。
但在平时出巡中，西西莉亚卡尔顿会坐在每个庄园都预设的长桌旁，与佃户们谈天，关心农作与当地的医疗、城镇建设情况。卡尔顿领地风景秀美，交通便利，经济发达，成为对外发展的极佳窗口。跟着西西莉亚夫人的，总是艾德卡尔顿而非康斯坦丁和她那张垂绣缦的四帏大床。西西莉亚在领地欢宴时也总只是件简朴的白裙，珠宝也只剩了耳环和细项链。她的鬓角簪一朵小白菊，西西莉亚笑意盈盈看向弟弟：“艾德，知道怎么办了么？”“什么怎么办？”“扩张家族哪，”西西莉亚无奈而温柔，捧起艾德的脸在额上轻轻一吻，“问问阿梅利亚。”艾德有些忧伤，他默默将头枕在西西莉亚腿上，轻道，“锡西……如你所愿。”
艾德卡尔顿家的巨大财势本已够吸引人，再兼以王与西西莉亚卡尔顿夫人的密切交情，或者还有威尔达与先王眷顾的私情，更不论人尽皆知王对艾德卡尔顿的痴迷，但众人依旧不解艾德卡尔顿与王订婚时，王对条约的容忍。每月必有几日回卡尔顿家族。王不得随意限制艾德行动。西西莉亚与艾德卡尔顿姐弟会面，未经艾德卡尔顿同意，王不得入内打扰。卡尔顿家族永远持有自主经营的权力。
王对一切条款忍让了。有人言，王已是极力维护王的体面，不许卡尔顿家族侵占王的财产，但王终是败给了自己的感情，王辛苦维持的中上层阶级繁荣敌不过卡尔顿家族的亲民基础。他们实实在在为人民长远幸福谋划着。
王许久未有子嗣，但据传王与艾德卡尔顿相处融洽，每次出访，挽住艾德卡尔顿的王脸上总是万分的幸福。艾德卡尔顿则一直是摆出的腼腆而甜美的微笑。但有人言，某次西西莉亚来访时，王忍不住好奇，在艾德卡尔顿的门口，从门缝偷听。只一会儿，王便脸色通红，许是愤怒不已，脸上犹有泪珠，一边抽泣一边跑开了。大概此事被报给了艾德卡尔顿，第二天王出现在早餐厅时，有些强忍疼痛地一瘸一拐，脖子上依稀可辨指甲深深掐入的痕迹。艾德卡尔顿若无其事在桌边挨着王坐下时，王惊恐万分，但当艾德卡尔顿朝她无邪地微微一笑，王又重以哀求又谦卑的眼光忧郁而宽恕地望向他。大概王真的舍不得艾德。
王将自己的屈辱与疼痛告诉了西西莉亚。西西莉亚夫人轻描淡写。“米娅，你就不该这样。”王惆怅地望着西西莉亚夫人。西西莉亚平静起身来至窗前。在王决定有朝一日停止卡尔顿家族无止无休的嚣张时，西西莉亚将又一份王的地契与账目户籍收入囊中。昔日，威尔达夫人的显要与锡西的放肆于她都是无害的，但在西西莉亚公然侵占她的所有物时，王终于爆发了。
王开始以条约上一切未言及之处为根据打击卡尔顿家族，封锁道路，阻绝商贸，而王，也不曾再给艾德卡尔顿好脸色。但有人言，当看见餐桌边艾德卡尔顿与西西莉亚谈笑风生时，她的脸色煞白。（工作人员证实，卡尔顿姐弟只是“谈母亲威尔达夫人的近况”，而王只是恰巧“受凉不适”）。
王开始疯狂修改律政，将重负加于卡尔顿家族的领地上。西西莉亚夫人完全不动声色，因赋税分至佃户，她便决定取消了私家征税，将往年余粮用于贴补领地。王与西西莉亚都抱有耗时间的心态，否则两处势均力敌，难以一下分出胜负。王考虑到卡尔顿家族举国上下的巨大影响，决意尽快耗尽卡尔顿领地的商贸所得及农业产出。一众上流阶层人士因惮于卡尔顿家族的威势，对西西莉亚夫人与艾德卡尔顿早已是敢怒不敢言。王的一番打击，使他们小人得志般满足于落井下石。
西西莉亚夫人一方面与艾德里应外合，掌控了王的财产及权力调度情况，一方面，她开始充实私家武装势力。虽言王的权势于卡尔顿家族略胜一筹，但她治理下的领地已拥有了相当健全的教育、医疗、财政等运转体系，早已成为举国难得的发达之地。西西莉亚最有信心的是她的民众。上层恨卡尔顿家族恨得牙痒痒，而在卡尔顿的领地上，西西莉亚简直拥有了“锡西女王”一般的称谓，走在路上，看见姐姐比自己还受民众欢迎，手里捧满民众的花束，艾德有时会微微一笑，摇摇头，跟在姐姐身边慢慢踱步。至少在人民面前，西西莉亚是那个质朴的、微笑纯澈犹如天使、尽全力保证人民福祉的、他们的王。西西莉亚一面训练民兵，一面数算着日子。估计着与王开战的日子已经不远，双方都认为自己有十足的胜算。
王与卡尔顿家族的会面依然进行。坐在两个掌权女子中间的艾德卡尔顿，若无其事地叉着食物，全不理会两人一平静一紧张的面庞。卡尔顿家族从来都是不会慌乱的。他们是乱世中的光，但不足以执（ji）掌（fa）一个国（dian）家（zi）。他们有王佐之才，在王的庇护下，自己也支持着王，成为上层中的上层。艾德卡尔顿与他姐姐一样平静。因为于他，天平的倾向不言即明。
终于，王下令将艾德卡尔顿关入地牢，也算是断绝王与卡尔顿家族所有情面上的交际。有人言，王监押艾德卡尔顿下狱时，神情是紧绷的，但艾德神态如常，举起他被镣铐禁锢的手，携王的纤手轻轻一吻，语气与神态均是轻佻，“再会了，阿梅利亚，我的美人”。他俊秀的面庞显出别样慵懒与妩媚，王不禁在他转身走向门洞开的尽头牢房时，蹲下身开始抽泣，但她依旧坚持将他双手高高拷起，但送去了护腕以免磨皮溃烂，艾德卡尔顿便整日面向地牢入口，放出迷离又挑衅的微笑。
西西莉亚在家中得知消息后急了，尽管在王送来言信说许她探望时，她应付使者依旧那么从容。王说，西西莉亚可以得到牢房的钥匙，但在她探监时，整个地牢会从外面锁上。西西莉亚匆忙向母亲威尔达夫人交代了后务，便急不可待看望艾德卡尔顿去。
到了牢门，开了锁，西西莉亚有些紧张地靠近艾德并跪下。几日未进食，艾德有些疲倦与憔悴。西西莉亚便用勺子小心舀起饭食喂入艾德口中。艾德咀嚼时，西西莉亚心疼地用手梳理艾德蓬乱的头发，整张消瘦的脸只有玫瑰般的红唇依然如新。艾德努力凑近西西莉亚耳畔，轻言：“姐姐，你还想我吗？”
西西莉亚卡尔顿在地牢里笑了。
西西莉亚的生活简单成了两件大事：筹备兵务和看望弟弟。她为了确保家族的安全，将母亲作为保全家族的后备指挥。只是在西西莉亚夫人生产的几个星期，改为威尔达夫人代为看望艾德。有人言，王很不开心。有人言，得知姐姐成功诞育一子后艾德很平静地请母亲代为祝贺。工作人员说，康斯坦丁对儿子非常满意，也很喜欢抱着儿子逗他，有人言，康斯坦丁抱着儿子时笑容大不对劲。
西西莉亚从未抱着儿子去看过艾德。在艾德入狱近一年半，作物熟了四回后，西西莉亚看完艾德（Ade）后决定将孩子唤作“爱德华（Edward）”。
西西莉亚卡尔顿领地的常备军以隐秘又飞快的形式增长。人民历尽了王统治下的疾苦，开始一场无声无息的反抗。
而地牢中的艾德卡尔顿，在姐姐的悉心陪伴下无比幸福地过了冬，又历经了有吃有喝的日子，反也过得自在舒适。
王来地牢看过几次，都未与锡西照面。但有一天，她再下地牢时，站在地牢入口一眼看见西西莉亚与艾德在一起。西西莉亚背对着王，王看不见她的脸，但王分明知晓，姐姐的来访总能让艾德获得极大的快乐与满足。她爆发出一阵怪叫，一路狂笑回头拔腿就跑，身着长裙的她从未如此敏捷过，狂笑声在幽静的地牢里久久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王下令将艾德幽囚在她的房间，实际用铁箍将他固定在自己床边的地毯上。工匠们离开时看王的眼神很复杂，王正背对他们，望着窗外湖水默然。有人言，王已失去了理智，她曾在夜半走入冰凉的湖水，久久望着对岸卡尔顿领地，一任湖水浸至她的脖颈，回去时，常有人于黎明遇见高烧的、浑身冰冷额头滚烫的王。她将卡尔顿家族的其他人与此隔绝，却不知威尔达夫人正以她温柔的姿态收买王的每一个人。
西西莉亚将民兵调动至与王隔湖相望的领地，并命人伐树造船。王附近的人都开始躁动，得知内情的上层阶级陷入恐惧。
在王的命令下，近卫军加强了巡逻，王的部队也在近郊集结。但外部的严密防备终不及源于内部的直接侵蚀。不久，西西莉亚民兵深夜渡湖，半夜突击，包围王的住处。近卫军严防死守，而王的直属军从郊外扫荡而来，但两军接刃时，西西莉亚的民兵用拼死的激情弥补了战术的不足。卡尔顿家族发达的铁工艺也使民兵们获得战备上的安全感。他们虽然知道，哪怕在王的统治下，他们也不会有卡尔顿家族叛乱会遭受的灭顶之灾，但一想至西西莉亚卡尔顿的仁善与卡尔顿家族世代的恩泽，他们拥有了拼尽全力保全西西莉亚夫人的决心。
王的直属军中大都为王的领民，而统领多为上层阶级世家的嗣位者。西西莉亚卡尔顿面对康斯坦丁，上弦拉箭，停顿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把弦复位，默默收了箭，独自往后方去。
混战一直在持续，由于接触面小，双方无法进行大规模杀伤，便陷入了前仆后继的拉锯战，拼的，便是最后谁能存活。
王走入房间。窗帘拉着，但厮杀声凄厉可闻。禁锢着的艾德仰面朝着王，王解开自己的披风覆在艾德腿上，双膝跪下，温柔又忧郁地捧起他的面庞端详。艾德一直未有水米粘牙，而此时，他却分明看见，无论他作温和微笑或鄙弃厌恶的神情，王一概视而不见，保持那一个姿势许久。突然，王笑了，笑着笑着表情变得无比阴冷。她叹了口气，以凄怆怜悯的笑容俯视艾德，轻唤，“艾德卡尔顿，艾德。”
“无论你姐姐逃到哪，我将永远诅咒她的后嗣。”说完，她轻轻俯下身，吻了艾德卡尔顿。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艾德卡尔顿轻轻把手从松脱的铁箍中抽出，猛地掐住王的脖子。他下手越来越重，王没有出声，没有挣扎，脸色青紫，没了气息。
艾德一把推开倒在自己身上的王，坐了起来。西西莉亚从帷帐后走出，把王的钥匙串复刻品扔在她的尸体前。她漠然看了王一眼，扑向艾德：“艾德！这几天你还好吧？”她仰面殷切望着弟弟，但艾德将头别开：“请等一下。我还要和她说句话。”在姐姐不解的目光中，他在王的尸体边轻轻蹲下，脚尖踮着单手撑地。他以嘲弄的口吻轻道：“诅咒那。阿梅利亚，你是不是不清楚，锡西的后嗣就是我的后嗣？”
出门时，他轻合门页：“永别了，我的美人。”从此，王的房间大门常锁，后来不知因何，人们再也找不到王的房间。
由于没有王的尸体为证，战斗也没有结束的理由。鉴于近卫军是最为精良的部队，且以极高的忠诚度知名，西西莉亚满怀喜悦从工作人员告知的密道放入了整个卡尔顿家族的护卫团。一场漂亮的战斗展开了，鲜血沾满了挂毯。到了早餐时，艾德与西西莉亚姐弟俩又一次坐在王的餐桌旁，窗外民兵正清理着街道。
西西莉亚坐上了王的位置，王原有的土地为卡尔顿家族吞并。大地上的这个家族终于没有了任何敌手。
西西莉亚在举国人民心中，依然是那个温柔而仁慈的统治者。有人言，西西莉亚宫闱不修，私生活混乱，康斯坦丁虽名正言顺成了仅次于王的荣耀，但从不见他坐上王身边的位置。有人言，艾德曾拥有那个位置，到如今，他依然拥有那个位置，就在他拥有那个位置时，西西莉亚的女儿出生了。
艾德被刺杀发生在他刚告别西西莉亚出城，准备去视察领地时，是被一群乌合之众拖下马车乱剑刺杀的。在护卫完全斩杀暴徒后，他们发现似是为首那人是一位年轻贵胄，最近一直传言他将自己的新娘赶回娘家，原因，有人言，是因为她婚前便有过私情。工作人员称，举国上下均是悲戚，上层人物也都叹息致哀。有人言，上流阶级感慨艾德造恶太多，只是恰有一个愤激之人使他获了应有的报应。
威尔达夫人叹息卡尔顿家族再无后嗣，只能由西西莉亚那并非本家族的孩子们来继承。艾德死时，西西莉亚正与一名年轻世族后嗣缱绻，但她一下就哭得发了疯，大吼命令困惑的青年滚出这里永不相见。从此，再不见西西莉亚的宫门为哪位陌生人开过。
工作人员称，西西莉亚积劳成疾，在生下第三个孩子后不幸逝世。有人言，西西莉亚为艾德痛哭三天，此后一病不起，以泪洗面，日渐消瘦直至去世。
至于威尔达夫人，没有谁知道，夫人知晓多少内情，但在西西莉亚去世前，人们就再未见过康斯坦丁，最后威尔达夫人辅佐八岁大的外孙即位。
数十年后，卡尔顿家族嫡派消失。
开启新朝的，是西西莉亚卡尔顿夫人那眉眼如舅舅般秀美的长子，爱德华兰顿。
这是康斯坦丁存在的唯一证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西西莉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