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露逢朝夕》乌十八

32、第十章 颠覆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受伤最难恢复呢？
　　是身边有人不停讨好不停提及的时候。放大每一秒曾目睹的丧心病狂，让那些不该记起的回忆一遍遍闪回，直到睁着眼笑着麻木。
　　小洁并不清楚我内心的纠葛，而我和路深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于是她便在一次次我稍有缓和的时候再次撕裂我的伤口。
　　对此，我报以苦笑，然后任由所有关于肖扬的消息嵌进脑海里。
　　是啊，即使目睹了，我又怎么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们的关系是否真的就和小洁天天脑补的完全一致呢？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一个月。

　　至此，肖扬也消失了一个月。准确的说是从国内消失，据梦洁所述，肖扬孤身一人飞去了北欧。除了他最亲近的家人和工作人员，没人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儿，准备何时回来。
　　难道，宋凌波真的让人难以忘怀吗？肖扬为什么要入戏这么深？

　　即便如此，我自己的日子也得过。
　　在路深的安排下，工作室高效招募了两个小朋友。一个负责剪辑后期等专业内容，另一位接手小洁负责的部分项目的跟进和电商沟通。
　　两位小朋友正式入职的前一天，路深煞有介事推后了个甲方的会面，召集我和小洁开会。
　　核心思想是，暂时隐瞒所有关于肖扬的事情。
　　“没必要，”我有一搭没一搭在桌子上敲手指，“反正早晚会知道。”
　　我以为小洁会附和我，“还是听深哥的。毕竟没经过一段时间看不出来是不是真靠谱，万一哪天把这些说出去呢？对霜姐也不好。”
　　“这时候你想起来会伤害我了？”我狠敲了桌子一下，直直看向小洁。
　　对方被我看得发毛，路深突然插话进来，“过段时间再看。太八卦的话也不好，毕竟我们都算是媒体工作者，该有的职业素养要有。”
　　我起身走出了会议室，“我无所谓，反正大不了开掉他们。”

　　“江辰霜，你是被他们两个下降头了？”路深追到我卧室门口，“还是这么一副颓废的样子？”
　　“我怎么了？”我打开小冰箱，两天前刚添过的酒只剩一瓶清酒，我摇摇头，“啧，怎么只剩它了。”
　　扭开瓶盖直接灌了下去，酒瓶子被路深夺过，嘴边漏下一溜，我大口咽下。
　　“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上次出院的时候你信誓旦旦承诺过，还说在工作室小洁会照顾你。”路深转身把清酒放在身后柜上，“她没发现你酗酒吗？”
　　“发现又怎样？”我咧开右侧嘴角，“她又管不住我。”
　　我顺手拿过酒，开了卧室门。
　　其实，这个月都是这么过的。当酒足时，才能放下所有好好睡一觉。屋里的飘窗窗台上放满了各色各样的瓶瓶罐罐，形成了奇异的阵法，它们可是我的捕梦网。

　　我扭头看向路深，后者在进门的瞬间被残存的酒气熏了个措手不及，我哈哈大笑起来。
　　“路深，你看看你，又不是没喝醉过！”仰头继续喝，咽下，“就这么点酒味儿我都闻不出来了。”
　　他沉默。

　　“来来来，你这时候不应该陪我一起喝吗？你不是喜欢我吗？幻灭了吧？”
　　我用指尖轻轻点戳他的衬衫衣领，对方还是不回应。
　　“啧，有福同享。”
　　攥紧他的领带，在嘴里存下一口酒，撬开他的唇齿，使劲儿喂给他，可还是大半都流进了我的嗓子。
　　“路深……”我右手攀上他的脖颈，一下一下啄他的唇角，近乎固执地想要把残留的酒渍吸吮干净。
　　“你怎么不喝啊？”
　　路深眼里火光四溢，但还是不出声。
　　轻笑，“知道了，我太矮了。”
　　我半蹲到椅子上，再度强行吻上他。不得要领，我想搓他的火，可他怎么就一直不生气不发狠？
　　我整个人攥着瓶子抱住他，离开了椅子，狠狠地啃着他，唇舌的交战卷出了血腥气。
　　背后一凉，被他托着双腿，后背抵在了墙上。
　　路深终于说话了，“你勾引我？那你是不是想我回应你？”
　　我得逞了，我松开他跳下来，“不要。小洁还在下面呢。你当我傻啊？”
　　“而且，”我卷住他的领带，仰头看向他，“路总，你这是要白日宣淫吗？”
　　被他扣住渡酒的时候才意识到窒息的恐怖，我用力锤他，被他死死箍住，两侧的肋骨直觉钝痛。

　　“啊！”小洁的一声尖叫打断了路深，我大口喘着粗气。
　　路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那个，我不打扰两位了……你们这也太……以后小朋友来了可不能大白天这么过分了……”小洁扭头就走。
　　“梦洁！”路深叫住了她，“我马上就回家。”
　　他在门口犹犹豫豫，最后下定了决心一样，回头看向我，“和我走吗？”
　　“我干嘛和你走！我才不要被你管！”我捡起刚被随手搁在边上的酒，“小洁，等会儿一起去超市。”
　　“啊？哦。”小洁在楼下回应我。
　　“不行！”路深从衣柜顶拖下我的行李箱，从柜里掏出应季衣服塞了进去。

　　我顾自坐在桌前看这场闹剧。
　　“路深，你是想拯救我吗？我不需要。我很好，特别好。”
　　路深停下了手上动作，“对，你活的太好了！你就是嫌自己命大对吧！滑雪撞不死，玩命累不死，吃安眠药睡不死，喝酒喝不死，是吗！”
　　“我自己的命我自己有数，你没必要管我。说到底，我没有答应和你在一起，我们就是普通同事而已，不是吗？”我晃了晃瓶底，一口干掉。
　　“你看看自己活的还像人吗？我看你最近也不要工作了，砸了招牌我看你怎么跟你爸交代。”
　　“我爸？”我嗤笑，“当年如果不是我死皮赖脸求我爸帮忙，肖扬也不会进娱乐圈，也不会发生这些。我真希望能回到那时候，最好谁都不要遇到。也许我会活得更愉快。”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这样只会让身边在乎你的人白白担心。你不考虑我也要考虑你父母吧？”路深坐到床边，“刚才你事不关己，但是想没想过如果你曝光了，你父母呢？你真的以为这些网友查不出来你的背景？到那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如果肖扬的对家深扒，说不定还会扒到他签约出道的事情，那你怎么面对？让你爸妈去帮你收拾摊子？”
　　“清醒一点吧，”路深拎起箱子，“你这段时间先搬过来跟我住，我看着你。毕竟上次我答应过你爸。你权当我是在履行承诺，没必要说什么拯救。”
　　我妥协了。

　　小洁被诡异的“剧情发展”震惊到目瞪口呆，哑巴一样发不出声音，目送我跟着路深离开了工作室。
　　临走前，路深告诉她，以后工作室明天早上九点小朋友报道，我们也会按时来上班。
　　“这样对小洁，会不会不好？”
　　“什么不好？你怕她误会？她已经误会了。还不如坐实。”
　　“小洁会认为我是一个水性杨花的人……”
　　“你不是吗？刚才那个死命撩拨我的是谁？”
　　“……”

　　路深确实是要兑现承诺，他把我的行李归置到次卧之后，拉我去超市购置生活用品和晚饭食材。人声嘈杂的烟火气环绕，我突然有种已婚勿扰的感觉。手腕间坚实有力的牵引，不过一个普通周日的下午，超市里人流竟然格外的多。
　　路深脚步放慢，紧紧抓着我，叮嘱了无数遍“跟紧我”。
　　“你把我攥这么紧，我就是想跑也跑不掉。”我抬起左手，摇了摇，他无奈笑笑。
　　“你也没必要把我当洪水猛兽吧，我都跟你过来了，还能跑不成？”
　　鼎沸的促销广播盖过，旁边的人挤了过来，路深眼疾手快把我转了过来，我重心不稳扑到他怀里，“干嘛！”
　　“上次就是让你溜走去了横店，我以后不会再放你走了。”
　　路人有瞥向我们的八卦目光，我浑身不自在，“这么多人呢，注意点影响。你先放开我，好不？”
　　他没动，边上一些原本围着促销员的大爷大妈都在看我们，还有几个跟我们同龄的人拿着手机拍我们。更有个不怀好意的年轻情侣和大妈撺掇，“哎呀，吵架了吧！小姑娘，你亲一下人家就放开你了。这时候啊，小伙儿就是好面子。”
　　靠！怎么哪儿都有看热闹的闲人。

　　“路深，你别给脸不要脸啊，松开我！”
　　“我不！”
　　有吃瓜群众的加持，他更肆无忌惮，脑袋垂在我脖子边，开始耍赖。
　　“你亲我我就放开你。”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路深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一副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