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少年起》寻南溪

23、愿违

　　薄母认为自己缠绵病榻，无法悉心照料女儿，而且于女儿首都是一所冰冷而陌生的城市。她便没有答应杜从简转学的提议，薄霜开始往返与首都。

　　诸事皆宜，一切都在正轨上飞快驶向未来。转眼已经到了期末考试前的一周，过了腊八就是年。

　　杜从简有点伤脑筋，鉴于上次期中考试交白卷的‘前科’，他提前一周被‘严加看管’了。

　　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以前杜从简从历史书和政治书上看到只是觉得这是一种数量上的以多胜少，但是现在他有点明白什么叫大势所趋的人情魅力。

　　尽管杜从简交了无法计分的卷子，但老孙还是没有公开此事，以一种含糊不清的口吻将杜从简没有成绩排名归咎于本人状态不稳定。

　　班级同学对此一知半解，却十分古道热肠的要让杜从简有参加期末考试的稳定状态。

　　于是轮番上阵给杜从简讲起了题目，还有‘心理辅导’——如何正确对待考试。

　　一贯爱蹲守墙角的数学小王子侯远，舍弃了自己独家领地，霸占了赵寻的位置，滔滔不绝的给杜从简剖析近几年一中期末考的数学卷。

　　杜从简想一走了之，但见侯远那瘦的几乎要形销骨立的身子板，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抖动过于激烈而折断的‘鸡脖子’，他保持冰块脸维系着仅剩无多的冷静。

　　折磨是场持久战，侯远刚走，顶着满头油光水滑的秀发的化学女王——华笙就自觉的坐到赵寻位子上，闲话少提的直切正题，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吧啦题目，连杜从简冷脸蹙眉的空隙都不给。

　　那位超前学习了半个多课程的大哥——伍超生口若悬河的给杜从简讲起了选修书。

　　最后是方正携带一沓子试卷给杜从简边坐边写。

　　生生折腾了一周。

　　起初，杜从简是非常惊惶无措的。以他近十七年的与孤家寡人无异的经历，这样群居合一是前所未有的。生性孤僻寡冷也好，与生俱来的骄矜傲慢也罢，一向超越同龄人心智的杜从简从未与人这样其乐融融。

　　从前的不屑与不肯低就，注定他无法感受群体的温暖。而且，最为致命的事，他还没来得及觉察自己的盲点，就被一条鲜活生命，推向了他不能适应的深渊。

　　此时他人正在最深的海沟马里亚纳，而这些温情的同学像在最高的山峰珠穆朗玛峰向他抛来了橄榄枝。他惊异，却也深刻明白这超越天地的距离。

　　并不是身处同一世界，人和人就能是同一种人，可以煮酒论天下，也可以煮茶话桑麻。同人不同命，一国却两制。

　　深知自己无法飞出深渊，攀爬到珠穆朗玛峰的杜从简对这一切仅仅是木然地被迫观了出镜花水月，感触也是走马观花。

　　赵寻跳湖相逼在前，班级古道热肠在后，杜从简老老实实的参加了考试，而且场场没有提前离场。以肉眼来看是个好兆头。

　　只是，事与愿违。有些人注定是不能乖乖听话的。

　　年前成绩单发了下来，杜从简不仅没来领成绩单，还躲避众人许久。周澄说是代领，但赵寻揣测，杜从简压根就无所谓领不领成绩单。

　　赵寻看了杜从简的成绩，怕是要倒数。待跟老孙委婉问了，他才知道，杜从简基本只写个答案，简直让人怀疑他笔水不够。

　　赵寻觉着当初就应该一脚把杜从简踹进湖里，还自己冒着险跳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跟杜从简讲人情冷暖。杜从简压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怪物，丝毫不为别人倾情而动容。

　　李熠见杜大没来，想着和赵寻给杜大送寒假作业，虽然杜从简缺考一次，期末考也惨不忍睹，但他就是死心眼的认为杜从简一定是位学神人物。

　　他说：“赵大佬，一块给杜大送作业去不？”

　　赵寻鲜少流露出阴冷的表情，“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李熠身子一颤，拢了拢身上羽绒服，天寒地冻好像都没有赵寻的眼神令他不寒而栗，“怎、怎么了？你跟杜大吵架了？闹矛盾了？”

　　赵寻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话里好像夹枪带棒的，“吵架？闹矛盾？你觉得我配吗？”

　　李熠听得出话里的冷嘲热讽，却不能理解其中深意，他只能反复搓着双手，“你这话是不是太意气了，咱们不都是朋友吗？哪有配不配一说的。”

　　赵寻踏出教学楼的门，是时，天空飘着轻若浮尘的细雪，一落到温热的肌肤上就化没了影。

　　这一瞬间，他才能恰当的形容他们跟杜从简的关系，好似这浮沉的细雪，他们的感情热络而真挚，而杜从简的情感恰如这细雪，轻如鸿毛不说，还易消融干涸。他永远无法把对方捂热乎，杜从简骨子流淌的细雪，遇热便化干了，这是一场无望的交锋。

　　“我跟他，算朋友吗？”赵寻回头看着身后跟着的李熠，目光灼灼却发冷，“你觉得我跟他算朋友吗？”

　　李熠被他看的不敢直起脊梁骨，垂着头瓮声瓮气道：“咱们一起吃过饭，一起被职高的女生追，一起跟二班pk游戏，也一起被老孙罚过，还一起在车站被□□抓住，一起上学放学的，怎么也算是能革命的友情。”

　　原本李熠以为说这些能让赵寻不这么阴阳怪气的，可是事情好像更糟糕了。

　　赵寻的脸被银装素裹的天地衬托的更加冷情，此刻又附加了一种难以言状的失望，显得更加毛骨森竦。李熠惶然，赵寻能有多么温和如煦就能多么森寒彻骨。

　　如果说跟杜从简经历这些的李熠也算是朋友了，那跳湖相逼、还跟杜从简并肩作战的自己，怎么都算至交了吧。可现实却是杜从简坠落着自己的同时，还极其敷衍了自己。

　　回想起这些，赵寻觉得他们并不是朋友，而且只怕杜从简也这么想。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那些这些都是自己自以为是的好罢了！

　　赵寻转身推开李熠，声音低沉却清晰：“我跟他算不上朋友，我还有训练，先走了。”

　　李熠张张嘴，这个冬天怎么了？

　　周澄替杜从简代领了所有东西，却被薄霜半道上悉数接手了。

　　周澄不乐意，“你干嘛？我给他送就好了。”

　　薄霜直来直往的性子注定她擀面杖的为人处世方式，她直言不讳道：“我能感觉到，二哥不喜欢跟你有过多牵扯。你不要让二哥烦上加烦。”

　　周澄脸色青白莫测，“你懂什么。”

　　薄霜：“我是不懂，可是一个人要是真心喜欢二哥，应该会让二哥开心，我很感激喜欢二哥，所以我不想让会惹二哥不痛快的一切在他眼前晃悠。”

　　周澄：“... ...”

　　他算听出来了，原来他是让杜从简不痛快的人。他原以为薄霜这个自闭症儿童，情感缺失大户，狗屁不通，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