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谢无极

46、男人间的友谊

　　几杯酒下肚，两个人就熟络了起来。贺仙人连声赞：”果然是好酒！”，年轻人听他夸赞很是高兴，两人连喝三盏。当下两人互相问起姓名来，年轻人先说：我叫李建德，长安人。”贺仙人便说：“我就叫贺仙人，家住四明山。”
　　李建德又给贺仙人满上酒，贺仙人便笑着说：“李兄，今日喝了你的酒，小道送你一卦，如何？”
　　李建德哈哈哈一笑，便说：”道兄请了。“
　　贺仙人便给他起了一课，一看却是个“困”卦，“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不免紧紧皱起了眉头。
　　李建德看他的意思，便知道不是好兆头，但李建德本就不是多思多虑的人，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似是并不十分在意，语气爽朗地说道：“怎么了？不吉利吗？”
　　贺仙人便说，“兄台，也不是不吉利，就是你不一定会听我的，如果你要肯听我的，此局可破，不要再往西去了，速速往东走，回家去，可转吉。”
　　李建德喝下杯中美酒，爽朗大笑，“不瞒道长，我家中新婚的妻子已经怀孕，名字我都取号了，李玄，字长元，怎么样，是不是个好名字？”
　　贺仙人听了他这番不搭前话的发言，知道他一定后面还有话要说，此时赞道，“恭喜，恭喜，妙极，妙极，确实是个好名字！”
　　李建德脸上收了笑容，顿了好半晌，说，“我也想回家。但每每想到边关的百姓妻离子散，流离失所，总是夜不能寐，我辈自生下来就享了旁人没有过的福禄，也该为这天下百姓带去一些福泽，抵挡一些豺狼虎豹，护住一方的水土黎民。”
　　贺仙人听他讲完，不由起了些敬意，他向来不大管这些事，总觉得天地不仁，万物刍狗，执天之道，道法自然。也有可能他本身就没有在这凡尘里，思量事情总是从天道出发，没有深切地从刍狗的角度考虑过问题，此时听李建德讲来，不免想起这一路来战争引进的惨状。本来他以为只是碰上了一个任侠的贵族公子，却原来是这样一个忧国忧民有大义担当的公子。他也听过一句话叫，“侠之大着，为国为民。”这位一看就出身显贵略带病容的年轻人，放下娇妻和即将出生的孩子，来到这战场，不贪生怕死，不摆形式，反而是勇敢无畏，可是自古以来，英雄都是不好做啊，多少青山埋白骨，从来英雄都是很大概率上的牺牲献祭！
　　贺仙人忍不住又多了一句，“建德兄，贫道给个提醒，得提防身边小人以及亲近之人，大凶啊！”
　　李建德哈哈一笑，便又敬贺仙人，“仙人兄，领受了，谢谢。”
　　边喝边聊，竟是越聊越投契，贺仙人击箸高歌“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李建德听得眼中滴下泪来，待贺仙人唱吧，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仙人兄，假若我此去真一去不回……算了，不说这丧气话，来日仙人兄来京，到我府中咱们再一同喝酒，我夫人烫酒做菜都十分来得，到时候也能看到我的孩儿了。”
　　贺仙人便说，“对，卦是卦，充满变数，小心提防，未免不能逢凶化吉。”
　　两人又叫了几坛酒，喝到夜深了才分别，李建德回了军营，贺仙人继续往前查探。

　　谁知道没过多久，贺仙人就听到了李建德的死讯：沛王李建德为国牺牲，死在了陇西烽燧堡。贺仙人赶到时，李建德遗体已经不在当地，贺仙人运起御风行，在烽燧堡，李建德曾经扎帐处，查探了一番。未曾想到他一路追踪全无收获的烛九阴图腾竟然在此处现了踪迹。他在那烽燧堡中发现了烛九阴的图腾，就刻一层的砖石上，贴着地的地方，小小一条，如果不注意看，很容易就会被忽略，看样子是被刚刻上去不就，若不仔细看，一般人会以为这只会一处小小的磕损划痕。
　　贺仙人留了意，开始在茶肆酒楼探听在沛王出事时发生的事情，都说沛王那段时间行动迟缓，精神恍惚，在野利王宫的火场之外救出了几个孩子，没有及时躲避敌人的箭，中箭吐血身亡，贺仙人越听越觉得蹊跷。当下便决定追进长安城。

　　那一夜他潜进了笼罩在白色中的沛王府，守夜的人过多，他不想现身，只能遥遥对着灵柩拜了一拜。却听得里面有人唤一声“王妃！来人呐，王妃昏倒了。”忽然一阵“哇哇”婴儿响亮的哭声，似是熟睡中被吵醒，哇哇直哭，又听到有人叫，“夏妈妈呢？小王爷饿啦！”
　　贺仙人原本怅惘的心神，一下子笑了出来，“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李兄，看来你这儿子很不错，哭得也响亮，少不得我要替你来多看他几趟！”
　　男人间的友谊有时候十分奇妙，看准了有时候只要一顿大酒。

　　看到此节，九维问李玄，“所以，你师父早就见过你？”
　　李玄说，“我也才知道，说起来，我小时候的乳母在我十二岁那年要回家和家人团聚，刚好我游历完回家，就送了送她。她和我说我从小就有神仙缘，后边果然就拜了贺仙人为师父，以后一定可以长命百岁，顺顺利利。她说我三岁某天早上醒来跟她说，晚上有长得好看的神仙来看我，他们都以为是小孩子的梦话，后来同样的话我又对她说了一次。等到我拜了师父，回家后还和他们说，“好看神仙就是师父。”他们都觉得似师父合了我的眼缘，我也有仙缘，就该是神仙门里人，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嗨。原来师父真来看过我。”李玄确实第一次知道，原来贺仙人和自己家还有这样的渊源，原来自己拜师之前，贺仙人就时不时会来看自己，这老头子，之前可是啥都没说。

　　九维又往下看，贺仙人到了长安以后，一边查探李建德的死因，一遍查探那潜山宗的踪迹，却没曾想到在皇宫中看到了痕迹，他就怀疑皇室中也有人掺入了这个事情，最是无情帝王家，他可听说过沛王是先帝最宠爱的小儿子，出入常让其伴在身侧，还放他去陇西亲卫军中历练。好在沛王和当时的太子如今的皇上关系亲厚，没闹出什么事端。

　　贺仙人在去四明山隐居前，在皇宫中查探了几次，但还是没什么新的收获，但心中总觉得是个隐患，没想到接到李玄的信，才知道潜山宗这些年暗中已经发展到这么壮大，隐藏地也足够隐蔽，嘱咐他们这次还是要尽力查出真相，他也会通知至交关注。贺仙人还叮嘱要注意安全，毕竟人家善于悄无声息地用毒，但你小子命好，之前你要死要活的，答应了你御风行的事，好在没有吃亏，居然把唐门、王平湖、蜀中雷、药王孙的传人追到手了，下次记得把人带到四明山，要么他去天姥山，主要是想找药王孙的后人切磋下炼丹的事，最近夜观天相，恐有大旱，大旱有大瘟，得提前炼点驱瘟仁丹，现在炼丹药材还是费事费钱，怕来不及，也怕老百姓买不起，要是能找着更方便的法子，到时候能多救一个是一个。随信附上仁丹方子，你也赶紧叫人炼一些吧，反正你也用得起。看来还是得早点去找孙空青……

　　信写到这里就结束了，没头没尾的。九维看完一时无语，贺仙人果然神仙般人物，虽是个方外高人，云外之人，至情至性如此，一顿大酒为了性情相投的朋友费心劳力几十年还毫不居功，修的是神仙道，行的是世间善，炼的不是长生丸，研的是驱瘟丹，怪不得能教出这样一个李玄来。
　　半天，九维说，“幸好啊，幸好。”
　　李玄便握住了她的手说，“对，我现在也觉得我的命真不错。”
　　手虽然握着，两人心底却没有旖旎，心情都有些沉重，九维感怀李玄的身世，感怀即将到来的天灾，忧心将要作乱的人祸，也不知道妈妈、平湖先生、弟弟到哪里了，也不知道孙婆婆那边是否忙得过来。

　　李玄有些热血沸腾，之前他都是在歌功颂德的文中知道父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圣人也谈起过，多半是我这个弟弟多么的优秀，小的时候多么的淘气。看了这封信，他仿佛也和当年的贺仙人、父王喝了一顿大酒，酣畅淋漓，此时他握着九维的手，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九维，无论如何，潜山宗我一定还会查下去，这世道假若真要乱了，我必无法袖手旁观，能救一个是一个！你一定会和我一起的，对不对？”
　　九维点点头，心里却又开始着急起来，她还是觉得她的功力还不够深厚，最怕书到用时方恨少，她这一次提前出山，虽然在外面行走见识了很多东西，心里却总有点逃课一样不踏实的感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回幽篁里练功，但这个话她应该怎么跟李玄说呢？

作者有话说

　　从上章开始，大纲做了些调整，主要是地图上做了一些更改，更大的挑战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