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谢无极

26、毒蛇两姐妹

　　九维不敢恋战去补刀，也敢去查探到底中了几分毒，这个叫银环的奇怪女子会用毒，功法诡谲，人不像人，蛇不像蛇。这次不管是不是她反中了自己的毒，她也不知道药效可以持续多久，她妈妈曾经跟她说过，有一种邪门功法，把人和毒物从小养在一起，人最后可能比毒物还毒。很有可能这个银环就是从小和银环蛇一起长大的，一般的毒药肯定都奈何不了她，哪怕是中了毒，对别人来说是剧毒，对她们来说可能只是洒洒水。她忍着肩头的疼痛，迅速给自己吞了几颗解毒丸，使出了十二分力气，往前掠去。幸亏去年她回家以后日夜苦修，如果是在云林寺碰到银环，以自己当时的功力，可能早已经死透了。自己今天确实是轻敌了，没想到那银环一出手就是杀招，丝毫都不留余地。九维摸着自己纤细的脖子，差点这脖子上就要多了毒手的掐痕。

　　她需要马上进城找李玄，找如钩，找霍方，这鹰王幕后还有黑手，这黑手和云林寺的黑衣人是一伙的，和前阵子公主遇到的刺客也是一伙的。听银环和鹰王交谈的样子，他们即将有后招。虽然她也不知道这城内多少是鹰王的鹰犬，多少是银环这个组织的人手。趁着银环此刻还没醒，她得抓紧时间去找人。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跑到城门口，就被截住了，一个和银环一样装扮，只是身上是黑金两色的女子和银环在城门外站着，毒蛇一样的两双眼睛，死死盯着她，九维似乎能看到她们面纱下面尖尖的毒牙。看着黑金配色，好嘛，既然有银环，想必这就是金环了吧。

　　九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无感还有，梨花针还有，但自己的毒药对这两条毒蛇可能没什么效果。好在有微光，她也顾不得祖不祖训了，她今天要是没了，这后边再往下传的机会可能都要没有（不会，你妈妈又怀孕了，这会子都快生了。）她拿了微光在手，按下琴弦，那毒蛇姐妹身形一晃，双手抱着头，似乎十分头痛。
　　那琴音似乎对周围行人并无影响，金环银环两人对视一眼，各抓了一个人质在手向九维逼近过来，九维继续奏琴。
　　那两姐妹见这招没什么用处，往身上一抓，却是抓出了一条金环蛇，一条银环蛇，向九维掷了过来。那两条毒蛇像是知道目标，往九维这边攒过来，九维连忙停止弹奏，把银针往毒蛇射去，那姐妹大概是毒蛇心意相通，没有什么动作，毒蛇像是长了翅膀，或者会轻功，往后飞，避开了梨花针。

　　自古吃瓜人群向来好奇心重，有什么热闹都要看上一眼，要是没看着就跟商铺卖东西打折没赶上，羊毛没薅到一样惋惜。吃瓜群众刚刚看到有人当街弹琴还以为有免费的演出可以看，正准备往下继续吃瓜。
　　自古吃瓜群众一向胆子又极小，特别怕惹祸上身，此刻吃瓜群众，见那奇形怪状的俩姐妹不禁在街上抓了人质，居然放了金环银环两条毒蛇，一时尖叫连连，到处乱跑。

　　九维怕他们继续伤害人质，便说，：“两位，放开人质，有事冲我来。”
　　那银环狠声道，“今天必要你死！”
　　九维眼见今日之事不能善了，把心一横，便说，：“我死可以，你先放了这两位无辜的人，这里人太多，人多眼杂，我跟你们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金环似乎是不想把事情闹太大，跟银环说了几句，便说，“放了人可以，你先自封穴道，或先让我的蛇儿去你身边。”
　　九维便自己封了封自己穴道，什么烂陀寺的福报，她今天大概是要交代在这里了。一瞬间走马灯似的，一张张人脸浮现眼前，妈妈，平湖先生她现在的继父，孙婆婆，蓝蓓蕾，弟弟，父亲，表哥……还有李玄……想到李玄，她心中有股莫名的酸涩，她也不懂这是为了什么。莫非真的只能来世再见了？
　　九维对那两姐妹说：“穴位我封了，你放人吧。我跟你们走。”
　　那银环便跟金环说，“不行，这贱人诡计多端，封了穴道，还有其他手段，别忘了她是唐门的人。”
　　九维听着这话也没有生气，继续问，“那你想怎么样才肯放人质”
　　金环对银环说，“行了，把她带走就好。你别忘了宗主说过的话，别闹太大了。”
　　银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说话了。
　　金环银环放了人质。金环此人心计明显比银环要高上那么几分，放了人后，马上对周围人行了礼说，“不好意思，本门捉拿逃奴，打扰了各位，这名逃奴偷了我门里十分重要的宝物，情急之下，对各位多有冒犯，还请海涵。”
　　“哦 原来如此啊 我说呢”
　　“散了吧，散了吧。”
　　“那也不能乱捉人啊。”
　　“你没看他们放毒蛇吗，你还嫌你命不够长啊。”
　　吃瓜群中的另一特点是有时候容易被糊弄，人群渐渐就散了。
　　金环拿了跟绳子来绑住九维，就要把她当做逃奴一般牵走。
　　就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问：“你们要把我朋友带去哪里？”是李玄到了！
　　九维此时眼泪都要流出来，李玄终究是追过来了。
　　李玄正要出剑救人，却见那奇形怪状两姐妹金环银环对视一眼，扔下九维，纵身便逃走了。
　　李玄：……
　　李玄一脸茫然地回头看着九维，“我长得很可怕吗？这毒蛇姐妹花怎么一看到我就跑了。”说着也不去追人，往九维这边走过来。
　　九维说，“你怎么还不赶紧去追？别让他们跑了。他们和云林的了悟、黑衣人，和这里的刺客，鹰王、烂陀寺的和尚都是一伙的。”
　　李玄一愣，往那两人逃离方向看了一眼说，“已经跑远了。”再说了，他好不容易追上九维，看九维这状况，他也顾不上再去追别人了。
　　他帮九维解开绳索，只见这人灰头土脸，肩头衣衫被血浸湿，似是被什么动物的利爪抓破，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恶斗，便问，“你怎么样？怎么又受伤了？”
　　九维急急道，“我没事，你快帮我把穴道解开。”
　　李玄解了她的穴道，便见她满地寻东西，等把微光，刚刚被金环搜身扔掉的一些东西捡起来，便要往那两人逃窜的方向赶。
　　李玄避开她的肩膀，一把扯住她的胳膊，问，“你干什么去？”
　　九维理所当然地回答：“追人啊。”
　　李玄生气地说，“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穷寇莫追不懂就算了？敌我实力悬殊也不知道避一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懂不懂！你前阵子的腿脚上好全了吗就追？我不想你跟着我从幽篁里出来，我却不能完完整整把你带回去！我怎么跟无咎夫人平湖先生交待！”
　　九维听到这话，彻底被激怒了，猛一转身，“什么叫我追着你出来？我自己有手有脚。我也不需要你带着才能回去！”
　　李玄看着她又廋了几分的脸，眼中似乎有泪花在闪，肩头又流着血，一时语塞，低声说：“行行行，那我担心你行不行？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你。”
　　九维显然是怒气未消，继续怼他：“你找我干什么？你没有事做吗”
　　李玄刚降下的火气又升了起来，这几日他一边忙着给如钩公主出谋划策，一边忙着找九维，像两头烧的蜡烛，心急火燎地赶来救了人对方还丝毫不领情：“崔令唐九维！你是存心气我对不对！”
　　九维却是寸步不让，“李玄，李长元，我犯不着气你，我也没理由气你。我只是提醒你，我不是小孩子，我不需要你为我负责，不需要你跟我的家人交待什么！你做好你的事，我做好我的事！就这样！”
　　李玄看着眼前的人，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眼中滚着泪却能看出她竭力不让眼泪流下来，脸上和手上似乎被哪里的砂石蹭破了皮，一身已经变成土灰的异族衣裙，肩膀上好像伤口挣开了，又有新鲜的血液渗出来，这几个月个头又长高了一些。她正在微微颤抖。他问过霍方了，她的腿和脚那日在遇刺的时候都受了伤。突然他的一腔怒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无言地看着她。
　　九维看着沉默下来的他，她也不知道她此刻为什么连心都感觉有点痛，突然，“噗”的一声，她呕出了一口血。
　　李玄看她突然吐出一大口血，想起那诡异的毒蛇两姐妹，什么都顾不上了，连忙扶住她，拿出手帕擦着她的嘴角，连声问她，“九维，九维，你怎么样？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九维吐了一口血，感觉自己好多了，烦躁的感觉消失了不少，清明了很多，便说“可能刚刚还是中了那两姐妹的毒，心神不稳。”九维又摇了摇头，看着扶着他的李玄，想起那日如钩公主软到在他怀中的画面，伤感不已，终究没忍住，轻声问他：“李长元，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李玄听她说中了毒，心神不稳，便想着，是了，难道她刚才的神情语气都不太像平时的她，原来是中了毒，他知道有些毒无端会让人七情上涌，情绪失控。刚想问，“那毒现在解了吗？你感觉怎么样？”就听了她后面悠悠的一句问话，再看着皱起的眉毛，一双已经闭上了睫毛上还含着泪珠的眼睛，擦去了血迹后没有血色的嘴唇，一时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作者有话说

　　少年的爱最是纯粹，少年的爱也最需要不停地彼此印证。石头一般的小九朦胧的爱意苏醒了。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