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如钩 ...
-
九维本应该喊一声，李玄，我终于追上你了，但是她没有。她转过身，洗了手，拎起竹篓子，往岸上走。她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想叫住他他，就是觉得现在不想叫他，她又点不高兴了。虽然她跟李玄认识得不久，但也算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特殊朋友，在云林寺配合得也不错，后来他来看过自己，还给自己写了信，甚至可以说自己从家里出来还和他有很大的关系。也许可能是因为看到他有另外的朋友心里不舒服吧。就像小时候蓝蓓蕾跟她说她最好的朋友不是她而是他们家隔壁开茶馆的张晓东一样，她当时就很生气，一把把蓝蓓蕾推下了台阶，还立马现抓了一只毛毛虫扔到了她身上。也许仅仅是出于对好朋友独占欲的控制。
她拎着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的竹篓，垂头丧气地往回走，今天她仍是一身男装，墨色翻领胡袍也无精打采地贴在身上。这一路上行人马匹来往不绝，九维一路往前走，也没有特别地在意。“得得得”马蹄声往她这边来了，有匹马在她身边停下来，一个人附下身来对她欣喜地说，“原来真的是你！我说呢远远看着就像你！”
对面的人眉开眼笑，眼中有藏不住的惊喜，漂亮的眼睛在阳光下眯了起来，这么近距离地看，眼光下他的眼珠子都是琥珀色的发着微微的光，高高的鼻子，此刻笑起来，脸上两个梨涡也盛满了笑意。不是那李玄还能谁。九维刚想回答他，另外一匹马追上来，只见马上明显是异族的深眼窝姑娘，用马鞭一指九维，对李玄说，“长元哥哥，这个男孩你认识啊？谁啊？”
……
……
李玄本想要解释一下，但不知道九维现在在外行走是男是女，是否想暴露自己，就没有开口。他看着九维似乎挺了挺胸，又觉得好像没什么用，明显是故意粗声粗气地回答，“认识，当然认识，何止是认识，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大哥，我是他欠钱不还的债主。”
那绯衣女子，看了看两人，又想了想刚才的话，对九维说说“哦 ，你是他弟弟。”
……
九维抬脚就走。那女子还说，“弟弟，你别走啊，失散多年再碰面是天神给的福气，为了这高兴的事情，和我们一起走吧，咱们去吃好吃的。……”
这是哪儿跟哪儿呢。“嗯，我回去放一下东西。”九维回答她。
李玄下了马，牵着马跟在她后边，小声跟她说，“那位是关山国的公主，赵如钩，我在叼羊大会认识的。”
关山国的南部有一片巨大的草场，就在慕仕塔格冰川之下，每到春夏季节，牧草丰美，特别适合放牧养马，关山国人在那边开了牧场和马场，最好的那一块地方叫奔马栏。相传很久很久以前，无论是天马，还是野马看到这块地方都要奔跑着过来吃，牧草就是最好的围栏。有一天天马在奔马栏这块碰见了野马群，便混在野马群中吃草。。天马，野马天天在一处吃草，互相产生了感情，又繁衍了一大群子孙，这一块产的马也经常出神骏。关山国人经常说“英雄靠骏马，飞鸟凭翅膀”，对于经常游牧的民族来说，马就是他们的翅膀，马就是他们的朋友，一个人是否拥有一匹好马代表着他们家是否拥有足够的财富，骑术是否精湛代表着个人能力是否卓越。马和马之间要赛，人和马一起也要赛。
关山国人创办了各种各样的赛马活动，选出世上最好的马，选出最好的骑手，最后的胜利者就是他们部落的荣光，还可以获得丰厚的奖励。而叼羊大会就是这诸多赛马活动中最重要的一个。
每年3月份，骑手们带着自己最好的马相约到奔马栏，一人一骑，先两名骑手对决，谁先抢到谁马上的羊，谁就获胜。等到场上剩十位骑手，大家便抢一只羊。这不禁考验马的耐力，速度，考验骑手的力量、敏捷程度，还考虑人和马之间的默契程度。最终抢到羊的那个人可以把送到最尊贵的一位人家中，在那个人的家中召集朋友，宴请各方，载歌载舞地狂欢。
李玄前段时间到走到关山国内的奔马栏，刚好遇上马场边举行叼羊大会。他的马儿叫吉光，通体雪白，是他外公程老将军三年前特意叫人进京送给他的成年生日礼物，据说就是那一年奔马栏赛马的冠军，程老将军花了重金还花了好大力气请人专门买了来送给他。此马靠近了奔马栏这个故乡就兴奋了起来，等到了叼羊大会，李玄刚骑了它在边上看热闹，还没等他看明白赛制是怎么回事，吉光按捺不住激动的马蹄“咴咴”朝天嘶鸣了几声就带着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主人下了场。李玄是赶鸭子上架，只得也闯入叼羊的大军之中。这吉光不愧曾经当过冠军，普通的马都没在它眼里，走位很是风骚，带着李玄就往叼着羊的马那里冲，李玄也就只好伸手出去抢，奔来跑去的一阵闹腾，结果李玄和吉光成为了奔马栏今年这届叼羊大会的冠军，晕头转向地被人和马簇拥着进了马场边上最豪华的一顶大帐边上，吉光被领去享用豆子、草料，洗澡、按摩几件套的服务。
奔马栏在关山国的南部，本就靠近大魏的国界，两边居民通婚嫁娶都不在少数，又加上此地几乎就是个国际名马交易中心，各国都有来订马买马的商人，大魏更是最大的一个金主，奔马栏人会将大魏官话的人比比皆是。尤其是办赛马会的时候，各位马商都齐聚奔马栏，相着马也相着人，如果有好的训马师，相马师，他们也要聘回去。得知今年得冠的是一个来自大魏的小伙子，大魏来的马商们都很是高兴。关山国人自来热情好客，对于大魏小伙子抢了第一名的事也浑然不在意，就只有小伙子露出了很失望、懊恼的神情。这个原因，李玄很快就搞明白了。
李玄被人带着要往大帐那边去，一路上就不停地听着周围的人在对他发起祝贺或者相互交谈。
“小伙子，你今天的运气太好了，马上可以见到公主了。”
“听说今年公主刚好在此地，今天大宴会在公主的帐下举行。”
“可不是，半月前就开始准备了好几车的葡萄酒、□□酒、杏子酒，刷烤肉的蜂蜜都拉来了几十桶呢。”
“那我们今年可太有口福了。”
“听说那公主正值妙龄，是草原上很多小伙子的梦中情人，生得美丽非凡。”
“哇，怪不得看刚才场上的年轻人劲头要比往年足上那么几分！”
“我看今天得冠的这个小伙子长相不俗气，没准被公主看上要招为驸马，那就艳福不浅呀。”
“你们不要胡说，我们的公主才不会看上这个小白脸的！”
“谁胡说了，我看你就是嫉妒！”
“你们就是胡说，公主喜欢猛士，这个小白脸这么瘦，风一刮就倒，看他这个打扮是你们大魏的道士吧，道士不是侍奉神仙的吗？不能娶亲的吧。”
“小伙子，这你就不知道了。我给你讲讲，这道爷呀，哦，就是道士，分好几分门派，有的门派吧……”
李玄进了那顶白呢上绣着金色老鹰的大帐子，只见那大帐地面上铺着整块的精美的波斯地毯，角落里黄金熏炉上升起袅袅的香烟，面前坐着一位蒙着红头巾，手上架鹰的华服少女，那衣服上坠着的硕大珍珠，帽子上镶嵌着的亮闪闪的银子打成的花片，以及那一定镶嵌着红宝石的王冠都诉说着她尊贵的身份。前面引路的小哥约莫十七八岁，笑着对他介绍，：“这是我们的如钩公主，像天上的月牙一样美。”
如钩公主看不出面容，手上摸着雪白一直鹰隼，看着堂下走上来的青年，身高八尺，白皙的面孔上还流着几滴细微的汗珠，和关山国马背上长大的青年们不同，他看起来还有点文弱。如钩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砰地跳着，摸着鹰隼的手心都开始出汗。都说这次叼羊大会获胜的是个来自大魏的中原少年，却没有想到这个少年是这么的英俊，他的眼神看过来就像风儿吹起白沙湖水，湖水一圈圈地荡漾。她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内心，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礼貌。
晚上的宴会，因为公主请客，来的人比往年多得多，篝火堆在空地上，火光冲天，白日赛马比骑术的人们，晚上一块儿痛快地撕着羊腿肉，大碗儿喝着烈酒，也不知道是谁吹响了鹰笛，手鼓一打起来，就像信号一般，呼啦啦地人都站起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围着篝火开始跳起了舞。关山国人喜欢马，对待马就像朋友家人一样；关山国人崇拜鹰，对待鹰像神明一样。不仅要崇拜，还要模仿，模仿着鹰矫健的身姿，飞翔的姿态，警醒锐利的眼神……逐渐形成了一种专门的舞蹈——鹰之舞。关山国人爱跳鹰舞，聚会的时候跳，结婚的时候跳，只要想跳，随时随地都可以跳起来，跳起来大家就是兄弟姐妹，不需要会同一种语言，舞蹈动作就是同一种语言。
李玄拿着一把小刀切着一块羊腿肉，切一块吃一块，不时喝上一口酒，听着歌儿，看着舞，心情敞快极了，不免多喝了几杯。一伙子白天和他赛到最后的年轻人过来把他拉了起来，推进了跳舞的人群中，说不清是被烈酒醉人还是此刻热烈的氛围醉人，李玄也模仿着鹰的身姿跳起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如钩
